第三十二章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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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長辭
或許，歷史終究是不可逆的。
三日後，當恬恬將韓非已死的消息告訴傅清桐的時候，傅清桐險些站立不穩。
傅清桐打開紫檀木櫃子，輕輕拿起那支韓非贈予她的玉笛，放於指間溫柔撫摩，感覺一切都是那麽令人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呢？他明明三日前還好好地活在她的眼前，怎麽一轉眼......就死了？
傅清桐知道歷史為他安排的結局確是死亡，只是卻沒有想到......會那麽快......
她分明還記得三日前他還笑著同她道若有緣再遇，便要吹奏一曲給她聽，如今，倒是永遠都不可能了。那個記憶中笛聲清幽的溫雅男子，此刻已然永遠與世長辭。
恬恬見傅清桐聽了這個消息後終日愁眉不展，便提議出去散散心，傅清桐不忍拂了她的意，便答應了。
一路上，恬恬都不停地和傅清桐說著一些有的沒的，想要逗她開心。傅清桐有時也會配合地笑一下，但當她看到同在路上、不期而遇的李斯的時候，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是他，殺了韓非！
“廷尉大人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兒呀？”傅清桐有意截住了李斯的道路。
“回府罷了。”李斯答道，也並不惱傅清桐攔了他的路。
傅清桐直視他平靜無波的眸子：“你為什麽要殺韓非？”
傅清桐原以為李斯不會告訴她原因，又或者說，不會告訴她真正的原因。卻沒有想到，他直接毫不掩飾地對她道：“韓非的辯才與學識在我之上，這樣的一個人，我容不下他與我共事一主。”
傅清桐聽著李斯那與史實一般的陳述，眸中滿是不可置信：“李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斯垂眸：“人是會變的。”
變壞嗎？傅清桐忽然想到歷史上那個為了自己的權力地位而與趙高合謀篡改遺詔的李斯，李斯日後會變成那樣嗎？
傅清桐只是想想都覺得害怕，他可以不喜歡她，但是，她不要他變成那樣。
傅清桐伸出手抓緊他的手臂：“李斯，你不要變......好不好？我不想你變壞......”
聞言，李斯眸光微微動了動，隨即恢覆了原先的平靜無波：“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並沒有變，我原本......就不是一個好人。”只是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失去那些本該有的利益謀算罷了。
“而且，”李斯頓了頓，繼續道，“你以為一個好人，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秦國由外客升任客卿，再由客卿升任廷尉嗎？這當中，總歸是需要一些手段的。而這手段，自然大多是見不得光的。”
李斯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想要出人頭地，到達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這一雙手，又怎麽可能不沾染一絲鮮血？韓非，不過是我手下亡魂中的一個罷了。”
傅清桐原本抓緊李斯手臂的手終於緩緩地松開了他的衣袖，重重地垂落下來。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仿佛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你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傅清桐問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李斯頓了頓，擡眸看她，“桐妃娘娘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若沒有的話，下官要先行回府了。”
傅清桐的聲音慘淡無力，仿佛疲倦至極:“你走吧。”
“下官告退。”李斯轉身離去，將所有的真相盡皆埋藏。
他如何會告訴她，真正殺了韓非的人，是嬴政！對於韓非，嬴政除了欣賞，還有深深的忌憚。因為他對於帝王的心思琢磨得太透徹，饒是任何一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心思被任何一個人完全看透，嬴政作為一個帝王，更是如此！
韓非鋒芒太露，在與嬴政的數次交談之中，他充分展露了他對帝王霸業的見解卓識與過人才智，他成功地吸引了嬴政，卻也讓嬴政對他起了殺心。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希望他的臣子比他聰明，太聰明的人，往往難以掌控。
對於嬴政來說，不能為己所用的人，就只有殺了他。韓非數次拒絕嬴政留秦的邀請，還在嬴政面前展露了過人的才智，如何還能活命！而他，不過正好成為嬴政借刀殺人的工具罷了——在嬴政的授意下，讓韓非死於牢獄。
但是，不能不承認，他做這一切，還是存了幾分私心的。
當今天下，唯一有能力與他李斯在這秦國政壇一拼高下的人，唯有他的師弟韓非一人。只要韓非一死，他就再無後顧之憂。所以，他並沒有為韓非去爭取絲毫活下去的機會，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韓非在他面前飲下了那一杯鳩酒，安靜地死去。
李斯本以為，韓非那個時候一定是恨極了他。
畢竟原本朝夕相處多年的師兄，最後卻成了親手送他上路的人。
可是瀕死之際，韓非卻只是釋然地笑了。
“從入秦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想過還能活著回到韓國。師兄，多謝你來送我最後一程。”殷紅的鮮血緩緩淌過韓非的唇角，他的目光安靜而寧和。
那一刻，李斯才明白，原來，韓非早知入秦是一條註定無果的路，他做這一切，不過是想為自己的家國，盡最後的餘力罷了。如今為國身死，他死而無憾。
韓非死後，嬴政加緊了攻韓的步伐。終於公元前230年，俘獲韓王安，韓國至此滅亡。
隨後，嬴政在傅清桐的提議下，利用趙國君臣的嫌隙，以離間計誘騙趙王撤換趙軍主將李牧，為秦軍攻陷趙國除去了最大的障礙。
公元前228年，秦軍攻破邯鄲，趙國滅亡。
六國之中，已去其二。
轉眼又是一年冬天，紛紛揚揚的大雪落滿了整個城墻，宛如銀裝素裹。
嬴政與傅清桐一同漫步在厚厚的雪地上，這一次，卻不是嬴政走在前面，傅清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後面，而是嬴政牢牢地握著傅清桐冰冷的手，同她一起慢慢地走在冰冷濕潤的雪地上。
冰冷的寒風中，嬴政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屬於他的溫暖透過他的掌心，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手背上。
傅清桐與嬴政就這樣並肩走了一段路程後，終是悄然地掙脫開他握著她的手。
嬴政微怔，隨即無奈苦笑:“這些年來，你還是不能接受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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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歷史終究是不可逆的。
三日後，當恬恬將韓非已死的消息告訴傅清桐的時候，傅清桐險些站立不穩。
傅清桐打開紫檀木櫃子，輕輕拿起那支韓非贈予她的玉笛，放於指間溫柔撫摩，感覺一切都是那麽令人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呢？他明明三日前還好好地活在她的眼前，怎麽一轉眼......就死了？
傅清桐知道歷史為他安排的結局確是死亡，只是卻沒有想到......會那麽快......
她分明還記得三日前他還笑著同她道若有緣再遇，便要吹奏一曲給她聽，如今，倒是永遠都不可能了。那個記憶中笛聲清幽的溫雅男子，此刻已然永遠與世長辭。
恬恬見傅清桐聽了這個消息後終日愁眉不展，便提議出去散散心，傅清桐不忍拂了她的意，便答應了。
一路上，恬恬都不停地和傅清桐說著一些有的沒的，想要逗她開心。傅清桐有時也會配合地笑一下，但當她看到同在路上、不期而遇的李斯的時候，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是他，殺了韓非！
“廷尉大人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兒呀？”傅清桐有意截住了李斯的道路。
“回府罷了。”李斯答道，也並不惱傅清桐攔了他的路。
傅清桐直視他平靜無波的眸子：“你為什麽要殺韓非？”
傅清桐原以為李斯不會告訴她原因，又或者說，不會告訴她真正的原因。卻沒有想到，他直接毫不掩飾地對她道：“韓非的辯才與學識在我之上，這樣的一個人，我容不下他與我共事一主。”
傅清桐聽著李斯那與史實一般的陳述，眸中滿是不可置信：“李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斯垂眸：“人是會變的。”
變壞嗎？傅清桐忽然想到歷史上那個為了自己的權力地位而與趙高合謀篡改遺詔的李斯，李斯日後會變成那樣嗎？
傅清桐只是想想都覺得害怕，他可以不喜歡她，但是，她不要他變成那樣。
傅清桐伸出手抓緊他的手臂：“李斯，你不要變......好不好？我不想你變壞......”
聞言，李斯眸光微微動了動，隨即恢覆了原先的平靜無波：“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並沒有變，我原本......就不是一個好人。”只是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失去那些本該有的利益謀算罷了。
“而且，”李斯頓了頓，繼續道，“你以為一個好人，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秦國由外客升任客卿，再由客卿升任廷尉嗎？這當中，總歸是需要一些手段的。而這手段，自然大多是見不得光的。”
李斯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想要出人頭地，到達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這一雙手，又怎麽可能不沾染一絲鮮血？韓非，不過是我手下亡魂中的一個罷了。”
傅清桐原本抓緊李斯手臂的手終於緩緩地松開了他的衣袖，重重地垂落下來。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仿佛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你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傅清桐問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李斯頓了頓，擡眸看她，“桐妃娘娘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若沒有的話，下官要先行回府了。”
傅清桐的聲音慘淡無力，仿佛疲倦至極:“你走吧。”
“下官告退。”李斯轉身離去，將所有的真相盡皆埋藏。
他如何會告訴她，真正殺了韓非的人，是嬴政！對於韓非，嬴政除了欣賞，還有深深的忌憚。因為他對於帝王的心思琢磨得太透徹，饒是任何一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心思被任何一個人完全看透，嬴政作為一個帝王，更是如此！
韓非鋒芒太露，在與嬴政的數次交談之中，他充分展露了他對帝王霸業的見解卓識與過人才智，他成功地吸引了嬴政，卻也讓嬴政對他起了殺心。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希望他的臣子比他聰明，太聰明的人，往往難以掌控。
對於嬴政來說，不能為己所用的人，就只有殺了他。韓非數次拒絕嬴政留秦的邀請，還在嬴政面前展露了過人的才智，如何還能活命！而他，不過正好成為嬴政借刀殺人的工具罷了——在嬴政的授意下，讓韓非死於牢獄。
但是，不能不承認，他做這一切，還是存了幾分私心的。
當今天下，唯一有能力與他李斯在這秦國政壇一拼高下的人，唯有他的師弟韓非一人。只要韓非一死，他就再無後顧之憂。所以，他並沒有為韓非去爭取絲毫活下去的機會，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韓非在他面前飲下了那一杯鳩酒，安靜地死去。
李斯本以為，韓非那個時候一定是恨極了他。
畢竟原本朝夕相處多年的師兄，最後卻成了親手送他上路的人。
可是瀕死之際，韓非卻只是釋然地笑了。
“從入秦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想過還能活著回到韓國。師兄，多謝你來送我最後一程。”殷紅的鮮血緩緩淌過韓非的唇角，他的目光安靜而寧和。
那一刻，李斯才明白，原來，韓非早知入秦是一條註定無果的路，他做這一切，不過是想為自己的家國，盡最後的餘力罷了。如今為國身死，他死而無憾。
韓非死後，嬴政加緊了攻韓的步伐。終於公元前230年，俘獲韓王安，韓國至此滅亡。
隨後，嬴政在傅清桐的提議下，利用趙國君臣的嫌隙，以離間計誘騙趙王撤換趙軍主將李牧，為秦軍攻陷趙國除去了最大的障礙。
公元前228年，秦軍攻破邯鄲，趙國滅亡。
六國之中，已去其二。
轉眼又是一年冬天，紛紛揚揚的大雪落滿了整個城墻，宛如銀裝素裹。
嬴政與傅清桐一同漫步在厚厚的雪地上，這一次，卻不是嬴政走在前面，傅清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後面，而是嬴政牢牢地握著傅清桐冰冷的手，同她一起慢慢地走在冰冷濕潤的雪地上。
冰冷的寒風中，嬴政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屬於他的溫暖透過他的掌心，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手背上。
傅清桐與嬴政就這樣並肩走了一段路程後，終是悄然地掙脫開他握著她的手。
嬴政微怔，隨即無奈苦笑:“這些年來，你還是不能接受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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