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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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20
十二號早上。馮喃醒來時，屋裏沒有陳秀梅的身影。
她收拾妥當，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喝。
溫水下肚，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馮喃想起來，今天陳秀梅一大早就出門了。買過年要準備的物什，和馮建國回來要用的東西。
馮喃握著玻璃水杯，指尖摩挲杯壁，後腰靠在流理臺上，緩緩舒出一口氣。
“大早上幹什麽垂頭喪氣。”
耳邊傳來一道冷清的嗓音，宛如沾著露水的清晨。
祁暝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廚房門邊，深沈的黑眸像是要把她看穿。
馮喃站直身，側身把水杯擱下，“你來啦。”
祁暝從喉嚨裏悶出一聲“嗯”來，“心情不好？”
指她剛才的嘆氣。
馮喃搖頭淺笑，“沒有，就早上腦子還沒醒。”
“你要收拾嗎？”祁暝信了她的說辭，轉而問道。
“不了。我東西都準備好了。”
“那我們走吧。”
“好的。”
馮喃走到客廳，取下衣架上的圍脖，隨便纏了兩圈。
翻出壓住的長發，馮喃關上大門跟在祁暝身後。
/
十一點四十。
馮喃和祁暝從雨城火車站出來。
找了家餐館吃完午飯便動身前往李瑉秋的住處。
雨城的天氣不算好，陰沈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
好在他們到達李瑉秋所在的世創小區時烏雲散了些。
厚重的雲層散開，透出一片光來。
馮喃見此景心裏不免稍稍松了口氣。
看樣子暫時是不會下雨的。
進了世創小區，小區環境優雅，綠化很好，也有不少年輕人走來走去。
歡聲笑語時不時隨著風聲飄來。
這裏比佳明小區好多了。
忽的。
馮喃聽見旁邊一座小涼亭裏傳來稚嫩的孩提聲。
“奶奶，我要吃糖葫蘆！就在小區門口，我看到啦！”
“糖葫蘆？那我讓爺爺去買好不好。”
孩子的奶奶寵溺的摸摸頭。
“嗯！奶奶，我要和爺爺一起去買。老師說了要我們多觀察生活。”
小孩子脆聲脆氣的說著自己的訴求。
“好～”
一旁的奶奶也笑著應了他的要求。
隨後，一直陪在身邊的爺爺拉起孫子的小手從涼亭裏走出來。
馮喃路過他們時，聽到了小孩密謀的話。
“爺爺，你為啥要買花啊？”
“因為今天是爺爺和奶奶認識第五十年紀念日啊。”
“啊？可是前幾天不是才和奶奶過了一個結婚紀念日嗎？”
“結婚紀念日和認識紀念日不一樣的。一個是我認識你奶奶，一個是我娶了你奶奶。”爺爺語重心長地，用著淺顯易懂的話解釋。
“哦～我知道啦。因為爺爺愛奶奶，就和爸爸愛媽媽一樣，會有好多好多紀念日。”
“小機靈鬼，真聰明。”
……
爺孫倆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馮喃小跑兩步追上前面的祁暝，“祁暝。”
她叫住他，思忖再三還是說出了她的擔憂，“如果…李瑉秋已經有愛人了怎麽辦？”
這是她很早之前就擔憂的一個問題。
她看得出來，方淑華對李瑉秋的愛很深，不然也不會隨身帶著那張老舊褪色的相片，也不會直到死去也想要再見他一面。
可是，如果深愛之人已早有他愛之人、兒孫承歡膝下了呢？
她不敢想象這會對方淑華造成多大的傷害。
馮喃有點退縮。
她比方淑華還害怕面對結果。
她可以很輕易的說出讓陳秀梅離婚的話，因為他們本就沒有感情，可方淑華不是啊。
祁暝反手抓住她，微涼的手指撫上她的手腕。
“總得要個結果。”
他的聲音清冷沈靜。
“我相信方淑華在說出這個遺願時心裏已經有了準備。或好或壞她都可以接受。”
“馮喃，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我們有完成他們遺願的責任。”
祁暝的這些話如同清涼的茶，撫慰了她的顧慮也讓她逐漸冷靜了下來。
是啊。
總得有個結果。
就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那個紀錄片一樣，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好還是壞不重要。
“那我們走吧。”馮喃輕聲道，率先邁開腿向前走。
/
馮喃和祁暝的到來打斷了李瑉秋的午休。
客廳裏。
李瑉秋端正危坐，溫柔的問：“姑娘，你找我有什麽事？”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來與方淑華同樣的痕跡——一雙不清明的眼睛，皺巴巴的皮膚，和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馮喃努力調整情緒，極力克制平靜，“老先生，您記得方淑華嗎？”
哐啷。
馮喃清楚的看見李瑉秋挺直的背彎了下去。
他有些激動，有好多話要說，嘴巴翕張，問出的第一句就是：“她在哪？”
馮喃安撫他，“您別急老先生。我們來就是受到她的委托。”
李瑉秋眼睛忽的就暗了，“淑華啊……”他像是在沙漠裏四處尋找水源、在瀕死之際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綠洲，“終於…終於有你的消息了。”
馮喃見狀心裏也泛起一股酸澀，她現在除了安慰別無他法。
而且，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李瑉秋，他尋找的愛人已經死去。找到他是她的遺願。
從李瑉秋家裏出來時，天色尚早。
馮喃插兜走在祁暝身邊。
她低著頭，情緒低沈。
“小小年紀多愁善感可不行。”
祁暝拍拍她的頭，溫潤的語調順風鉆進她的耳朵。
馮喃側頭看他，還是不願就這麽一走了之，“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祁暝看她，“當然。”
方淑華的遺願是知道愛人如今過得怎麽樣，今天看到了，他生活的不錯，這就是答案。
“祁暝，”馮喃突然揪住他的袖口，一張小臉委屈巴巴的，“我們讓方奶奶過來好不好？讓她親自看一看李爺爺。”
“好不好？”馮喃的腔調染上哭腔，她實在是無法旁觀這快要跨越一個世紀的淒美愛情。
祁暝沒有任何動作，站在原地任由馮喃攥著他的袖口。
擺渡使者的天職就是擺渡亡靈，幫助亡靈完成遺願。
讓方淑華見李瑉秋是規則以外的事。
他沒有權利和義務將亡靈的遺願覆雜化。因為這將加大他的工作量，甚至會被反饋到冥王那裏，成為他瀆職的證據。
祁暝的沈默不外乎是一種拒絕。
馮喃明了，慢吞吞的收回手，“對不起啊，是我逾矩了。”
……
離開世創小區，馮喃正要去公交站臺等去雨城火車站的公交車。
祁暝拽住她。
“今天沒有回雲城的票了，明天再走。”
說完，他拉著馮喃往反方向走。
馮喃心中大喜，她打開手機當著祁暝的面退掉了回雲城的車票。
祁暝：“……”唉。
“那我們現在去哪？”
“找酒店。”
“啊？”
祁暝睨她一眼，“難不成晚上你打算睡天橋底下？”
眼神仿佛在說，你要願意也可以。
“不不不，我們去訂酒店。”
……
酒店旁邊就是世創小區。
拉開窗簾就可以看到世創小區。
馮喃坐在床邊，看著祁暝從懷裏拿出來一張形狀像紙一樣的東西，只見他嘴巴囁喏幾下，手心蜷緊，那東西即刻化為灰燼。祁暝單手打開窗，腳邊的灰燼像長了腿似的飛出窗外。
祁暝關上窗，一回頭發現身後的馮喃看入了迷。
他主動解釋道：“這是我們冥界的通訊方式。”
馮喃發自內心的驚嘆：“好神奇。”
祁暝笑了笑，沒說什麽。
/
晚上，馮喃帶著祁暝去了酒店旁邊的小吃街。
小吃街很熱鬧，人來人往的。
逛了許久，馮喃又看見了前面的烤糍糕。
她跑上前，要了一份。
糍糕是現烤的。
馮喃在攤位前等了很久。
買好後轉身才發現祁暝不在了。
馮喃頓時著急起來，環顧一周也沒看見祁暝的身影。
馮喃討厭和人走散。
她會沒有安全感。
就在她焦急尋找的時候，祁暝從街尾朝她緩步走來。
他的個子高挑，站在人群中尤其顯眼。馮喃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擁擠人群，一步步靠近她。
明明這只是個很正常的場景，馮喃卻起了不恰當的心思。
從她確認對祁暝的感情後她就沒辦法只是單純的做他的合契。
她想擁有更多，甚至希望死後能留在冥界，生生世世陪伴在他身邊。
“我看你這個還要再等些時間就去買了束花。”
祁暝主動解釋原由，馮喃這也才將視線移到他手裏的郁金香。
“買完了？”祁暝問道。
“嗯。”馮喃點點頭，拎著手裏的烤糍糕，“我沒什麽想吃的了，回去吧。”
“好。”
回到酒店。
馮喃簡單清洗了下就上床睡了。
她訂的是標間，有兩張床。
她睡靠窗的一張。
祁暝後上床，燈也就由他來關。
當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時，馮喃睜開了眼。
她睡不著。
身邊是她喜歡的人，整個房間都是他淺淺的呼吸聲。
馮喃朝著祁暝的方向側躺，月光穿透紗窗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的唇瓣很薄，此時微微抿著。
馮喃不禁想，如果和祁暝接吻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真的如書上寫的那樣軟嗎？像果凍一樣？那他會怎麽親她呢？是溫柔的？還是粗/暴點的？
祁暝翻了個身，輕微的聲響宛如驚雷一下子將馮喃的思緒拽了回來。
馮喃猛地躺平，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真是瘋了。
馮喃深呼吸，神經緊繃著。
一旦生出什麽過火的情緒就被她強行遏止。
直到後半夜，馮喃才睡著。
她所不知道的是——
祁暝失眠了。
一整晚沒睡。
/
翌日。
馮喃和祁暝在世創小區大門前見到了方淑華。
周齊將祁暝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讓我把方淑華帶過來？”
昨晚收到祁暝的信息時周齊人是懵的。
他不知道祁暝這是要幹嘛硬生生將事情覆雜化。
不過，作為同事兼下屬，周齊也只有服從。
“了卻一樁心願罷了。”
祁暝說的輕飄飄，眼睛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的馮喃。
“好了，進去吧。”
周齊還想要說什麽，祁暝打斷他。
一行四人再次前往李瑉秋的住所。
/
對於馮喃的再一次到訪，李瑉秋依舊歡迎。
“喝水，孩子。”
李瑉秋顫巍巍的坐下，手指了指茶幾上的水杯。
“謝謝。”
馮喃端起杯子，餘光瞥見方淑華走到李瑉秋面前。
“瑉秋你怎麽這麽老了。”她喃喃說道，伸出手想要撫上他的臉。
手從臉上穿過，方淑華撲了個空。
含在眼眶的淚落下，滴在李瑉秋的手背上。
李瑉秋也像有感覺一樣摸了摸手背，什麽也沒有。
“老先生，我要告訴您一件事情……”馮喃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在李瑉秋眼裏卻不是什麽好征兆，李瑉秋雙手蜷成拳搭在膝蓋上，聽到馮喃的後半句，“——您的愛人方淑華，已經去世了。”
話落，屋裏一片寂靜。
李瑉秋慢慢舒展開手，嘴邊掛著苦笑，“猜到了，猜到了啊……”
聲音是絕望的。
這麽多年來支撐著他的就是找到方淑華的信念，如今方淑華去世，信念崩塌。
李瑉秋垮了下來。
“老先生，其實方奶奶就在這裏。”馮喃也不知道為何她會說出這句話，可能是不願看到有情人陰陽兩隔。
方淑華也在聽到馮喃這句話時擺了擺手，她說：“瑉秋這人是個唯物主義者。”即使她希望李瑉秋能相信。
“是嗎。”李瑉秋站起身來，顫巍巍往臥室走去，“那我去換身好看的衣服。”
只此一句，方淑華泣不成聲。
馮喃一行人坐在沙發，臥室裏是李瑉秋和方淑華兩人。
李瑉秋換好衣服並沒有出去，而是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他感覺到了方淑華就在身邊。
抽屜拉開。
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信封。
“我給你寫了好多信，可是都被退回來了。”
“郵差說地址不對。”
“我回去找過你的，淑華。”李瑉秋跌坐在床邊，雙手掩面，“可是家裏沒有人，屋子也被火毀了。我找不到你啊淑華。”
方淑華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
……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方淑華才從臥室裏出來。
眼眶紅紅的。
她的聲音哽咽，“謝謝你們。”
話落，祁暝手中出現了方淑華的資料卡。
方淑華被帶走，馮喃回頭望著緊閉的臥室。
……
回到雲城的第二天。
祁暝告訴她，李瑉秋死了。
沒有痛苦的走的。
/
雲城又下雨了。
馮喃看著窗外的雨幕。
輕喃：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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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號早上。馮喃醒來時，屋裏沒有陳秀梅的身影。
她收拾妥當，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喝。
溫水下肚，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馮喃想起來，今天陳秀梅一大早就出門了。買過年要準備的物什，和馮建國回來要用的東西。
馮喃握著玻璃水杯，指尖摩挲杯壁，後腰靠在流理臺上，緩緩舒出一口氣。
“大早上幹什麽垂頭喪氣。”
耳邊傳來一道冷清的嗓音，宛如沾著露水的清晨。
祁暝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廚房門邊，深沈的黑眸像是要把她看穿。
馮喃站直身，側身把水杯擱下，“你來啦。”
祁暝從喉嚨裏悶出一聲“嗯”來，“心情不好？”
指她剛才的嘆氣。
馮喃搖頭淺笑，“沒有，就早上腦子還沒醒。”
“你要收拾嗎？”祁暝信了她的說辭，轉而問道。
“不了。我東西都準備好了。”
“那我們走吧。”
“好的。”
馮喃走到客廳，取下衣架上的圍脖，隨便纏了兩圈。
翻出壓住的長發，馮喃關上大門跟在祁暝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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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四十。
馮喃和祁暝從雨城火車站出來。
找了家餐館吃完午飯便動身前往李瑉秋的住處。
雨城的天氣不算好，陰沈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
好在他們到達李瑉秋所在的世創小區時烏雲散了些。
厚重的雲層散開，透出一片光來。
馮喃見此景心裏不免稍稍松了口氣。
看樣子暫時是不會下雨的。
進了世創小區，小區環境優雅，綠化很好，也有不少年輕人走來走去。
歡聲笑語時不時隨著風聲飄來。
這裏比佳明小區好多了。
忽的。
馮喃聽見旁邊一座小涼亭裏傳來稚嫩的孩提聲。
“奶奶，我要吃糖葫蘆！就在小區門口，我看到啦！”
“糖葫蘆？那我讓爺爺去買好不好。”
孩子的奶奶寵溺的摸摸頭。
“嗯！奶奶，我要和爺爺一起去買。老師說了要我們多觀察生活。”
小孩子脆聲脆氣的說著自己的訴求。
“好～”
一旁的奶奶也笑著應了他的要求。
隨後，一直陪在身邊的爺爺拉起孫子的小手從涼亭裏走出來。
馮喃路過他們時，聽到了小孩密謀的話。
“爺爺，你為啥要買花啊？”
“因為今天是爺爺和奶奶認識第五十年紀念日啊。”
“啊？可是前幾天不是才和奶奶過了一個結婚紀念日嗎？”
“結婚紀念日和認識紀念日不一樣的。一個是我認識你奶奶，一個是我娶了你奶奶。”爺爺語重心長地，用著淺顯易懂的話解釋。
“哦～我知道啦。因為爺爺愛奶奶，就和爸爸愛媽媽一樣，會有好多好多紀念日。”
“小機靈鬼，真聰明。”
……
爺孫倆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馮喃小跑兩步追上前面的祁暝，“祁暝。”
她叫住他，思忖再三還是說出了她的擔憂，“如果…李瑉秋已經有愛人了怎麽辦？”
這是她很早之前就擔憂的一個問題。
她看得出來，方淑華對李瑉秋的愛很深，不然也不會隨身帶著那張老舊褪色的相片，也不會直到死去也想要再見他一面。
可是，如果深愛之人已早有他愛之人、兒孫承歡膝下了呢？
她不敢想象這會對方淑華造成多大的傷害。
馮喃有點退縮。
她比方淑華還害怕面對結果。
她可以很輕易的說出讓陳秀梅離婚的話，因為他們本就沒有感情，可方淑華不是啊。
祁暝反手抓住她，微涼的手指撫上她的手腕。
“總得要個結果。”
他的聲音清冷沈靜。
“我相信方淑華在說出這個遺願時心裏已經有了準備。或好或壞她都可以接受。”
“馮喃，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我們有完成他們遺願的責任。”
祁暝的這些話如同清涼的茶，撫慰了她的顧慮也讓她逐漸冷靜了下來。
是啊。
總得有個結果。
就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那個紀錄片一樣，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好還是壞不重要。
“那我們走吧。”馮喃輕聲道，率先邁開腿向前走。
/
馮喃和祁暝的到來打斷了李瑉秋的午休。
客廳裏。
李瑉秋端正危坐，溫柔的問：“姑娘，你找我有什麽事？”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來與方淑華同樣的痕跡——一雙不清明的眼睛，皺巴巴的皮膚，和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馮喃努力調整情緒，極力克制平靜，“老先生，您記得方淑華嗎？”
哐啷。
馮喃清楚的看見李瑉秋挺直的背彎了下去。
他有些激動，有好多話要說，嘴巴翕張，問出的第一句就是：“她在哪？”
馮喃安撫他，“您別急老先生。我們來就是受到她的委托。”
李瑉秋眼睛忽的就暗了，“淑華啊……”他像是在沙漠裏四處尋找水源、在瀕死之際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綠洲，“終於…終於有你的消息了。”
馮喃見狀心裏也泛起一股酸澀，她現在除了安慰別無他法。
而且，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李瑉秋，他尋找的愛人已經死去。找到他是她的遺願。
從李瑉秋家裏出來時，天色尚早。
馮喃插兜走在祁暝身邊。
她低著頭，情緒低沈。
“小小年紀多愁善感可不行。”
祁暝拍拍她的頭，溫潤的語調順風鉆進她的耳朵。
馮喃側頭看他，還是不願就這麽一走了之，“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祁暝看她，“當然。”
方淑華的遺願是知道愛人如今過得怎麽樣，今天看到了，他生活的不錯，這就是答案。
“祁暝，”馮喃突然揪住他的袖口，一張小臉委屈巴巴的，“我們讓方奶奶過來好不好？讓她親自看一看李爺爺。”
“好不好？”馮喃的腔調染上哭腔，她實在是無法旁觀這快要跨越一個世紀的淒美愛情。
祁暝沒有任何動作，站在原地任由馮喃攥著他的袖口。
擺渡使者的天職就是擺渡亡靈，幫助亡靈完成遺願。
讓方淑華見李瑉秋是規則以外的事。
他沒有權利和義務將亡靈的遺願覆雜化。因為這將加大他的工作量，甚至會被反饋到冥王那裏，成為他瀆職的證據。
祁暝的沈默不外乎是一種拒絕。
馮喃明了，慢吞吞的收回手，“對不起啊，是我逾矩了。”
……
離開世創小區，馮喃正要去公交站臺等去雨城火車站的公交車。
祁暝拽住她。
“今天沒有回雲城的票了，明天再走。”
說完，他拉著馮喃往反方向走。
馮喃心中大喜，她打開手機當著祁暝的面退掉了回雲城的車票。
祁暝：“……”唉。
“那我們現在去哪？”
“找酒店。”
“啊？”
祁暝睨她一眼，“難不成晚上你打算睡天橋底下？”
眼神仿佛在說，你要願意也可以。
“不不不，我們去訂酒店。”
……
酒店旁邊就是世創小區。
拉開窗簾就可以看到世創小區。
馮喃坐在床邊，看著祁暝從懷裏拿出來一張形狀像紙一樣的東西，只見他嘴巴囁喏幾下，手心蜷緊，那東西即刻化為灰燼。祁暝單手打開窗，腳邊的灰燼像長了腿似的飛出窗外。
祁暝關上窗，一回頭發現身後的馮喃看入了迷。
他主動解釋道：“這是我們冥界的通訊方式。”
馮喃發自內心的驚嘆：“好神奇。”
祁暝笑了笑，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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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馮喃帶著祁暝去了酒店旁邊的小吃街。
小吃街很熱鬧，人來人往的。
逛了許久，馮喃又看見了前面的烤糍糕。
她跑上前，要了一份。
糍糕是現烤的。
馮喃在攤位前等了很久。
買好後轉身才發現祁暝不在了。
馮喃頓時著急起來，環顧一周也沒看見祁暝的身影。
馮喃討厭和人走散。
她會沒有安全感。
就在她焦急尋找的時候，祁暝從街尾朝她緩步走來。
他的個子高挑，站在人群中尤其顯眼。馮喃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擁擠人群，一步步靠近她。
明明這只是個很正常的場景，馮喃卻起了不恰當的心思。
從她確認對祁暝的感情後她就沒辦法只是單純的做他的合契。
她想擁有更多，甚至希望死後能留在冥界，生生世世陪伴在他身邊。
“我看你這個還要再等些時間就去買了束花。”
祁暝主動解釋原由，馮喃這也才將視線移到他手裏的郁金香。
“買完了？”祁暝問道。
“嗯。”馮喃點點頭，拎著手裏的烤糍糕，“我沒什麽想吃的了，回去吧。”
“好。”
回到酒店。
馮喃簡單清洗了下就上床睡了。
她訂的是標間，有兩張床。
她睡靠窗的一張。
祁暝後上床，燈也就由他來關。
當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時，馮喃睜開了眼。
她睡不著。
身邊是她喜歡的人，整個房間都是他淺淺的呼吸聲。
馮喃朝著祁暝的方向側躺，月光穿透紗窗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的唇瓣很薄，此時微微抿著。
馮喃不禁想，如果和祁暝接吻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真的如書上寫的那樣軟嗎？像果凍一樣？那他會怎麽親她呢？是溫柔的？還是粗/暴點的？
祁暝翻了個身，輕微的聲響宛如驚雷一下子將馮喃的思緒拽了回來。
馮喃猛地躺平，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真是瘋了。
馮喃深呼吸，神經緊繃著。
一旦生出什麽過火的情緒就被她強行遏止。
直到後半夜，馮喃才睡著。
她所不知道的是——
祁暝失眠了。
一整晚沒睡。
/
翌日。
馮喃和祁暝在世創小區大門前見到了方淑華。
周齊將祁暝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讓我把方淑華帶過來？”
昨晚收到祁暝的信息時周齊人是懵的。
他不知道祁暝這是要幹嘛硬生生將事情覆雜化。
不過，作為同事兼下屬，周齊也只有服從。
“了卻一樁心願罷了。”
祁暝說的輕飄飄，眼睛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的馮喃。
“好了，進去吧。”
周齊還想要說什麽，祁暝打斷他。
一行四人再次前往李瑉秋的住所。
/
對於馮喃的再一次到訪，李瑉秋依舊歡迎。
“喝水，孩子。”
李瑉秋顫巍巍的坐下，手指了指茶幾上的水杯。
“謝謝。”
馮喃端起杯子，餘光瞥見方淑華走到李瑉秋面前。
“瑉秋你怎麽這麽老了。”她喃喃說道，伸出手想要撫上他的臉。
手從臉上穿過，方淑華撲了個空。
含在眼眶的淚落下，滴在李瑉秋的手背上。
李瑉秋也像有感覺一樣摸了摸手背，什麽也沒有。
“老先生，我要告訴您一件事情……”馮喃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在李瑉秋眼裏卻不是什麽好征兆，李瑉秋雙手蜷成拳搭在膝蓋上，聽到馮喃的後半句，“——您的愛人方淑華，已經去世了。”
話落，屋裏一片寂靜。
李瑉秋慢慢舒展開手，嘴邊掛著苦笑，“猜到了，猜到了啊……”
聲音是絕望的。
這麽多年來支撐著他的就是找到方淑華的信念，如今方淑華去世，信念崩塌。
李瑉秋垮了下來。
“老先生，其實方奶奶就在這裏。”馮喃也不知道為何她會說出這句話，可能是不願看到有情人陰陽兩隔。
方淑華也在聽到馮喃這句話時擺了擺手，她說：“瑉秋這人是個唯物主義者。”即使她希望李瑉秋能相信。
“是嗎。”李瑉秋站起身來，顫巍巍往臥室走去，“那我去換身好看的衣服。”
只此一句，方淑華泣不成聲。
馮喃一行人坐在沙發，臥室裏是李瑉秋和方淑華兩人。
李瑉秋換好衣服並沒有出去，而是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他感覺到了方淑華就在身邊。
抽屜拉開。
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信封。
“我給你寫了好多信，可是都被退回來了。”
“郵差說地址不對。”
“我回去找過你的，淑華。”李瑉秋跌坐在床邊，雙手掩面，“可是家裏沒有人，屋子也被火毀了。我找不到你啊淑華。”
方淑華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
……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方淑華才從臥室裏出來。
眼眶紅紅的。
她的聲音哽咽，“謝謝你們。”
話落，祁暝手中出現了方淑華的資料卡。
方淑華被帶走，馮喃回頭望著緊閉的臥室。
……
回到雲城的第二天。
祁暝告訴她，李瑉秋死了。
沒有痛苦的走的。
/
雲城又下雨了。
馮喃看著窗外的雨幕。
輕喃：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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