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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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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12

“不,不回家!”馮喃恢覆一絲清醒,她阻止祁暝帶她回家,陳秀梅還在家,看到她這個樣子肯定會起疑。

她現在沒有心思去想怎麽應對她。

馮喃臉上還淌著眼淚,眼睛紅的像兔子,手攥著祁暝的衣服,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好。”

祁暝帶著馮喃去了碧水天。

/

別墅裏,小春心滿意足的拍拍肚子,豎起大拇指,“周齊哥哥,你做的飯真好吃!”

周齊也不謙虛,“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昨天祁暝把小春帶回別墅,介紹說是有遺願沒完成的亡靈。

他還記得,小春到別墅時的拘謹模樣,一言一行都透露著小心翼翼。

經過今天一上午的相處,小春慢慢對他放松了戒備。

“周齊哥哥,我來洗碗吧。”小春自告奮勇的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行。”

周齊摸清這丫頭的秉性,不喜歡欠人情,你對她好她就一定要還回來。

所以他就沒拒絕。

因為要碰水,小春挽起了袖子。

周齊也沒閑著,從冰箱裏拿出盒酸奶,放到廚房流理臺上,提醒小春,“飯後來瓶酸奶,消化消化。”

“好的,謝謝周齊哥哥。”

“不客氣。”周齊轉身要走,餘光瞥到小春手臂上青一團紫一團,密密麻麻全是淤青。

“?”

不應該啊,按理說祁暝在接收亡靈時會把他們都恢覆成生前狀態。

“小春。”周齊喊了她一聲。

“嗯?”小春轉過身來,雙手拿著碗,還在往下滴水。

那兩條布滿淤青的手臂直楞楞顯現在周齊眼前。

“你這是怎麽回事?”周齊大步上前,擒住她的手,走近了看傷口更加觸目驚心。

小春面上一慌,用足了力氣要抽回手,她越用力,周齊抓她就越緊。

“放開……放開我……”

“嗚嗚嗚……”

小春忍不住哭了,眼淚一滴一滴落到周齊手背上。

亡靈的眼淚是涼的。

冰霜一樣。

周齊猛地松開手,禁錮得到解除,小春放下碗哭著跑回客房。

周齊看她背影。

不對勁。

這裏面肯定有事。

周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出門,手剛放在把手上,大門就從外打開了。

“祁暝!”看到祁暝,周齊連忙說,“我正要去找你呢。我跟你說,小春有問題。她的手上,我看到了好多淤青……”

“先讓開。”周齊堵著門,祁暝抱著馮喃進不去。

“啊?哦哦。好。”周齊連忙側身,看到了祁暝懷裏抱著個女人。

“她是?”

“等下和你說。”祁暝把馮喃抱到沙發放下,又急忙去倒了杯熱水過來。

“喝口熱水,緩緩。”祁暝輕言軟語的哄著馮喃。

等馮喃接過水杯抿了口熱水下肚,他才拽著周齊去書房。

/

書房裏。

周齊仿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麽回事?”

“馮喃。”祁暝解釋說,“我的合契。”

“合……合契!?”周齊一激動被口水嗆著了,“不是,你們怎麽回事,她怎麽那副模樣?”

三言兩語說不清,祁暝擺擺手,“你剛說小春怎麽了?”

“小春,小春她手上有很多淤青,我懷疑她生前被虐待了。”

祁暝不置可否。

“你早知道這事了?”祁暝淡定的樣子不免讓周齊生疑。

“今早上。”

“知道什麽原因嗎?家暴?還是——?”

“校園霸淩。”祁暝告訴他。

“小春有本日記,裏面記滿了她遭受校園霸淩的經過,還有施暴者的信息。”

“校園霸淩?!”周齊一聽氣湧上頭,啐罵一聲,“屁大點的人怎麽這麽惡毒。”

祁暝點頭,“小春人呢?”

“跑臥室了。”說起這個,周齊有點愧疚。

剛才他無疑是把小春的傷口撕開,逼著小春記起。

“我去看看。”

“欸——”周齊一把拉住祁暝,“我去吧,剛才是我把人弄哭的。”

祁暝看他一眼,說:“行,那我去看看馮喃。”

“嗯。”

/

回到客廳,馮喃抱著水杯,情緒已經穩定。

看到祁暝,“聊完了?”

“嗯。”祁暝走到她身邊坐下,喉結滾了滾,艱難開口,“馮喃……”

馮喃看著他,剛哭過,眼眶紅紅的。

“你是不是……也被校園霸淩過。”

馮喃聽見他說的,低下頭,食指摳著杯壁。

那是一段很黑暗很黑暗的時光。

晶瑩淚花掉進水裏,蕩起一層漣漪。

好半晌。

祁暝以為等不到馮喃的回答時,他聽到了馮喃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是。”

“從小學,到高中。”

小學,心智還不成熟,沒有人會想到打架,但是他們會選擇孤立。

一群人鼓動全班甚至一整個年級的人,孤立你一個。

沒有人會和你說話,只要你從走廊經過,原本在走廊玩的人全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你。

甚至有時候還會有人通報。

就坐在教室後排。

“馮喃來了!馮喃來了!大家快跑——!”

只要聲音一響,所有人都跑開了。

而她就會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一個個同學眼中流露出唯恐躲閃不及的驚慌。

馮喃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孤立她。

她沒有惹過任何人。

可她就是被孤立了。

沒有原由的。

馮喃告訴過老師,老師也批評他們。

但是有什麽用呢。

不過一句“老師我們和馮喃鬧著玩呢”就打發了。

後來,馮喃就不告訴老師了。

一個人坐在後排,沒有朋友,沒有同桌。

漸漸的,

她就成了大家口中不合群的人。

再後來呢。

到了初中。

馮喃以為擺脫了小學的那些人,她能重新開始生活。

分班第一天,她甚至還結交了朋友。

可是,

雲城不大。

那些曾經躲閃不及的同學就像附著在她身上的藤蔓,關於她的曾經在新學校火速傳開。

“怪人”“自閉”“小偷”“她不詳的”……

等等一系列形容詞又再次回到她身上。

她解釋了。

沒人聽。

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於是,

馮喃就又成了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做事。

老師也找她談過話,說她這麽不合群影響學校校容校貌。

甚至老師還找來了陳秀梅,說建議家長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是特殊兒童要送到特殊學校去。

馮喃也一度覺得她是不是出問題了。

陳秀梅不信,去學校鬧了一番後,馮喃在學校生活的更為艱難。

後來學了心理健康,馮喃私下去找過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

那段時間,算是她陰暗時光裏的一抹亮。每天馮喃最期盼的就是放學,因為放學她就有時間去找那個老師。

她記得那個老師有一頭柔軟的長發,笑起來很溫柔。

她願意傾聽馮喃的心事。

她還疏解馮喃。

也是在她的建議下,馮喃偷偷學起了畫畫。

起初她只是把心裏想的用筆畫出來,沒有系統,想畫什麽畫什麽。

那是一段稀有的愉快時光。

再後來。

馮喃上了高中。

她進了一所重點高中。

這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因此陳秀梅還特地獎勵了她一部二手機。

馮喃覺得,她應該感謝那個心理老師。

如果不是她,她不會有這樣的成績。

進了高中,馮喃更加努力學習。

但每天也偷偷練習畫畫。

她在網上搜索一些免費教畫畫課的博主,跟著他們的方法一點點自學。

畫畫很費錢,馮喃沒有那麽多錢買顏料和畫紙,就只是用便宜的彩鉛在白紙上畫。

平安度過高一。

到了高二,老師提過一嘴的藝體生進入馮喃視線。

她喜歡畫畫。

她想走藝體路線。

可是馮喃沒錢,而且畫畫在陳秀梅眼中就是不務正業。這是她最大的阻礙。

命運的轉折是高二下。

馮喃的畫被任課老師意外看到,了解到她的情況後特地把她推薦給一個教畫畫的老師。

馮喃上學就好好聽課,放假就去學畫畫。

她是那群學生中進步最快的。

教她的老師也很滿意,經常讚賞她的天賦。

這些讚賞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嫉妒。

起初是馮喃的筆墨隔空消失,然後是顏料被汙染,再然後就是各種各樣名為小吵小鬧的惡作劇——

凳子上塗膠水、被鎖廁所隔間、深夜堵在她回家路上嚇她……

再之後就發展成了越來越囂張的霸淩。

被堵在巷子裏辱罵,扇耳光,拳打腳踢……

那段日子,馮喃身上天天都有傷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然後她開始害怕去學畫畫。

她開始請假,一天,兩天,三天……

即使老師再怎麽苦口婆心的讓她來她都以生病作借口推辭。

她不敢再去了。

去一次就是一頓打。

而且他們掌握了馮喃的軟肋——陳秀梅。

放棄了畫畫,在學校裏馮喃也過得不好。

她莫名成了出氣筒。

任誰都可以踩兩腳。

那時候,馮喃覺得天都是黑的。

她覺得這個世界糟糕透了。

終於到了大學。

馮喃擺脫了這種困境。

可是年少時的夢魘如烙鐵般深深刻在她心裏,深入骨髓,如影隨形。

也造就了她自卑、敏感、喪氣的性格。

這是馮喃的過去。

她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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