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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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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13

冬季雨水多,又是一個下雨天。

雨聲淅瀝,馮喃撐著傘走在路上。寒風揚起她的頭發,耳邊嗚咽吼聲宛如淒厲的哭泣。

細雨如絲,腳後跟勾起泥濘,牛仔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馮喃不免皺起眉頭。

她低頭往後瞧去,好好的褲子臟了,馮喃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擡眸間,看到了祁暝。

這是他們時隔一周後的再見。

雨中,兩個人撐著黑傘,遙遙相望。

宛如一個世紀那麽久。

“找我?”祁暝站在原地,身後是別墅大門。

馮喃點頭。

“怎麽不用絲帶……”

“這幾天我工作很忙,抽不出時間,不是故意不聯系你。今天剛好有時間,想著就在殯儀館附近我就過來了。我沒騙你。”馮喃張口解釋,語無倫次,空出來的手無處安放,祁暝看著她,沈默幾秒來到她身邊,拉著她重返別墅,說著沒說完的話,“天這麽冷,還下著雨。”

他絮絮叨叨的說話,馮喃任他牽著,有雨水落到他握著她手腕的連接處,涼涼的。

前面是祁暝高大挺拔的背影,後腦勺的碎發剛好遮住衣領。

馮喃忽的笑了。

嘴唇上揚,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

回到別墅,祁暝拿了條幹凈毛巾給馮喃,還倒了杯熱水給她。

馮喃坐在沙發上,客廳裏開了暖氣。

暖洋洋的熱風從出風口吹來,撲灑在臉上,頓感所有毛孔都舒展開了。

“小春呢?”馮喃試圖打破安靜的氣氛。

祁暝手往二樓指,“在樓上客房。”

“要叫她下來嗎?”

“沒,不用。”馮喃端起水杯,低頭抿了一小口熱水,“我們什麽時候去城北?”

小景的事還沒完。他們還沒找到小景,還沒幫到她。

祁暝聞言,有些擔憂的看她。

“我可以的。”馮喃知道祁暝在擔心什麽,她堅定的說,甚至站了起來,目光無比堅定。

“天晴了來。”祁暝安撫她,雨聲劈裏啪啦砸在玻璃窗上,遠處還有幾聲悶雷。

仿佛落在耳邊,馮喃心一顫。穩穩地道:

“好。”

/

周三是個晴天。

傍晚天邊罕見的飄了晚霞。

祁暝帶著小春去了承德中學。

馮喃到達望才中學時剛好碰上他們放學。

這一次她找到了小景。

人群裏,小景棉服外套著校服,頭發將將抵到脖頸,垂著頭,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

“小景?”馮喃叫住她,陌生的聲音讓小景身體一顫,肉眼可見的害怕。她緩緩擡起頭,看到馮喃,緊張的要往人多的地方躲,“你,是誰?”

“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小景將信將疑,厚重的黑色眼鏡下,迸發出一道亮眼的神采。

馮喃心被刺痛。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充滿了渴望,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眼神。

校門口魚龍混雜,馮喃攬過她的肩膀,“我們換個地方說。”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

/

咖啡廳裏。

角落。

馮喃從包裏拿出來一張被撕碎蹂/躪地只能看清名字一欄的作業。

“你的。”馮喃說,“我在後山樹林裏撿到的。”

小景看著桌上的作業,放在身下的手握緊。

一周前的噩夢重現。

啪嗒,啪嗒。

木制桌面上開出一朵朵淚花。

“你真的能幫我嗎?”

小景哽咽,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那群人像影子一樣,整日整日的跟在她身邊,就連做夢都是在被打的畫面。

好友小春也一連幾天沒有回信,就在昨天,她收到了小春去世的消息。

人已經下葬,聯系她還是因為在小春的遺物中看到了給她的回信。

小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個世界孤立無援。

她想活,

也想死。

“小景,請相信我。”

馮喃遞去紙巾,小景伸手接過,下一秒她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她不認識馮喃,甚至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或許……”

馮喃握住咖啡杯,低頭攪了攪,像是想到了什麽,聲音輕吟,“——今年冬天,你遇見了一個心軟的神。”

“你嗎?”

馮喃搖頭,“不是我。”

“那是……”

“好了,小景。”馮喃打斷她,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固體,“我們接下來需要證據。”

“這是——?”

“錄音筆。”

馮喃告訴她,“等下一次那群人再來找你的時候你把它打開,錄下他們的話。”

馮喃很清楚,那群施暴者在施暴時是不會壓制打人的興奮的。

他們會一邊辱罵一邊打。

而這些辱罵遲早會反噬到他們身上。

一定!

“另外,”馮喃說,“後山樹林往北一點,可以看到學校的圍墻,你往左手走點就能剛好暴露在攝像頭下。”

這是祁暝發現的。

他很細心,發現了這點。

“你是說……”小景情緒有些激動,這是即將迎來黎明的曙光,屬於她的黑暗終於快要過去。

“——我只要把他們引到那裏就可以了嗎?”

“是的。”

馮喃斬釘截鐵地說。

她也握緊了拳,他們會成功。

施暴的人會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懲罰!

……

“姐姐,”

走出咖啡廳,馮喃走在前面,小景在後面叫住她,“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但她還不知道怎麽稱呼馮喃。

馮喃回頭,向她露出一抹笑,溫柔的說:“我叫馮喃。”

“姐姐再見。”小景向她禮貌道別。

“再見。”

/

一周後。

馮喃收到了小景的信息。

小景:【姐姐,我錄下來了。】

馮喃看到消息立馬叫來了祁暝。

兩人出發前往望才中學。

見到小景的時候她是笑著的。

“姐姐!”小景叫馮喃,跑向她,氣喘籲籲的。

小景笑起來有兩個小虎牙,尖尖的。

“走吧。”馮喃牽著她的手,像牽著小時候的自己,步伐堅定,“我們去報警。”

從警察局出來時,小景和馮喃皆是吐了口氣。

兩天後,警察立案了。

開始調查走訪。

不多時,小景傳來了好消息。

經過警察的調查,汪薇等人實施校園霸淩情況屬實。

汪薇被關進少管所拘留,其餘的幾個也被詢問拘留。

同時警察也呼籲受害的同學積極向他們反應情況。

因為小景的報警行為,望才中學裏其他遭受過校園霸淩的同學也紛紛去到警局說明情況。

馮喃記得那天,風很大。

汪薇被抓時,看她的仇恨的眼神。依舊和初次在校門口見到時一樣跋扈。

“是你教的吧。讓小春那婊/子陰我們,故意引我們去有監控的地方。還偷摸錄音!!!”

“你就是個碧池!你以為能關的了我多久,等我出來了,小春那小婊/子我不會放過她,你我也不會!”

“啊!!!你們給我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害怕到了極點就會憤怒。

馮喃雲淡風輕的瞥一眼,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出來,她知道,汪薇自會受到法律的懲罰。

“謝謝你!馮喃姐姐!”小景站在不遠處,親眼看著曾經傷害她的人接受法律的審判。

馮喃笑了笑。

回頭看了眼祁暝,還有他身邊的小春。

他們把小春的日記交給警察,警察根據小春日記上的記載拘留了施暴者。

小春哭了,然後又笑了。

“小景……”

小春看著前面的小景,終於——她救了她,她最好的朋友。

小景也仿佛感受到了好友的存在,她掩面哭泣,如果……小春在就好了。

“姐姐,”小春叫馮喃,“你可以,可以抱抱小景嗎?”

馮喃點頭。走到小景身前,張開雙臂,抱住了小景。

“姐姐——!”感受到了溫暖,小景放聲大哭,“我做到了!我終於不用再做噩夢了。”

“你很棒,小景。”馮喃在她耳邊輕聲道,“你還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是小春對嗎?”小景倏地反應過來。

馮喃沒打算瞞她,她點頭,“對,是她。”

“小春就在這兒,要和她說話嗎?”

“要!”小景忙不疊點頭。

她不知道小春站哪兒,就正對著馮喃說,“小春,我很開心能和你做朋友。你知道嗎,沒遇到你以前我總是一個人。我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仿佛一道陽光進入我的生命裏。你就像太陽,突然照亮我昏暗的天空。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收到你的回信,你在信裏說你要來看我。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期盼著放學。”

“你還記得我們去游樂場玩那個過山車嗎。我其實從來不敢坐的,那天你拉著我坐上去,過山車啟動時,你握緊了我的手。我忽然就不怕了。你說過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小景哭的一哽,頓了下說,“我永遠都會記得。小春,你不是想當醫生嗎,我以前總說沒有理想,沒有願望。但從現在起,我的理想是當一名出色的醫生。我會替你完成你的夢想。”

“小春!我們下輩子還要做好朋友。”

小景伸出手,曲起小拇指,做出拉鉤的動作。

一旁的小春哭的泣不成聲。

小春走上前,同樣伸出小拇指。

“一言為定哦,小景。”

話音落下,祁暝手中多了一張小春的信息卡。

小春遺願了結。

/

祁暝送走了小春。

馮喃來到江邊,江風吹著。

寒風瑟瑟。

小景的事算下來不過只花了半月光景。

“原來這麽簡單啊。”馮喃輕喃,苦澀的笑了。

這短短半個月,她整整花了十幾年。

祁暝來到她身邊。

馮喃沒看他,腦子裏蹦了句詩出來——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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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日記》

201X年,12月23,天氣多雲

小景的事落下了帷幕,壞人得到了懲罰,小景以後能做個好夢吧。

我呢,依舊記得曾經,但也釋懷了。

壞人都在往前走,我又何必困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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