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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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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6

祁暝原本只是想隨處走走,不知道怎麽的,就走到了這裏。

一個不大的平房,看著有些年頭的木門向裏敞開,上面是已經掉色但還能看出來是門神的貼紙。四周沒人路過,路兩邊的燈昏昏的亮著,有些燈光爬到了裏面,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祁暝站在門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就在此時他看到馮喃興致缺缺的樣子,便讓他想起來今天下午在出租屋聽到的話。

“她有一雙憂傷的眼睛。”

“她好像並不開心。”

祁暝做出敲門的動作,等馮喃看清楚他後才往裏走了一步。

“祁暝?”馮喃驚訝,“你怎麽來了?”

“路過。”

“哦哦。”馮喃並沒有懷疑,畢竟確實在這裏遇到過他兩次。

馮喃說完,氣氛忽然變得安靜。

她剛想說請祁暝進來坐坐,祁暝便開口。

他邀請她:“要不要去走走?”

馮喃一楞,反應了幾秒,“好…好啊。”馮喃應著,邊往外走。

路過他時,馮喃步子一頓。

祁暝抓住她的小臂,在她錯愕的眼神中開口說道:“外面挺冷的,穿厚點吧。”

他的話音剛落,便吹來了一陣穿堂風。

裹挾著冷空氣。

馮喃被凍的一哆嗦,轉身回房間換了件厚的棉服,脖子上還圍了件黑色圍脖。

圍脖很寬大,遮去了她大半張臉,剩下雙眼睛露在外面。

馮喃的眼睛是內雙,瞳仁黑黑的,很好看,但是不亮,沒什麽生氣。

祁暝趁她回房間換衣服時往裏又走了幾步,現在站在了燈下。

馮喃看向他時,前面的白熾燈晃眼睛,她微微瞇起來,眼睛就成了一條縫兒,仰起頭,模樣格外憨態可掬。

祁暝心覺可愛,嘴上說道:“走吧。”

“好。”

/

沒問去哪,馮喃就這麽跟著祁暝走了出來。

她沒有方向,只好跟在祁暝身後。

下過雨的天空格外明凈透亮,頭頂的月亮也許久不見露出了頭來。

月光將馮喃的影子拉得好長,都快超過祁暝。

馮喃歪出腦袋,想看看祁暝的影子有多長,當她朝前面看去時水泥路面上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祁暝沒有影子。

馮喃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擺渡使差,沒有生命又怎麽會有影子呢。

祁暝許是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偏過頭來,問她:“怎麽了?”

馮喃搖搖頭,“沒有。”

下一秒,祁暝伸手拉住她,把她拽到了身旁,“不用跟在我身後。”像手下一樣。

他說完就松開了手,馮喃咬了咬唇,雙手無處安放,低聲哦了句。

半晌。

路過一家快關門的花店,馮喃鼓足勇氣,小聲問:“你今天不買花嗎?”

問完又覺得懊惱,出門時怎麽沒想起來這事,完全可以從家裏帶幾枝出來送他。

“家裏有人買了。”

“啊?”馮喃疑惑,“有人買了?”

“有其他人也能看見你嗎?”

“沒有,是我的同事。”祁暝解釋說,“他沒房子住,暫住我家。每天就會幫我買花抵房費。”

“這樣啊。”

“不過,你們擺渡使者也會沒房子住嗎?”

馮喃好奇。

當初她從S市回到雲城就是因為沒工作,沒有錢付房租導致被房東趕出來。

“當然。”祁暝說,“我們在人間,需要遵守人間的規矩。”

也是這麽個理。

馮喃點點頭。

不免在心裏感慨,看這人間多難,就算是冥界的使差來了沒錢也照樣沒房子住。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一家路邊燒烤攤,剛好有一桌人吃完離開空了一張桌子出來。

祁暝提議:“要吃點嗎?”

馮喃沒拒絕:“好啊。”

拿到菜單,馮喃點了自己愛吃的,轉過頭來問祁暝,“你要吃什麽?”

祁暝婉拒道:“我吃過了。”

馮喃也不強求,“好吧。”

坐到板凳上,馮喃好奇的問祁暝:“你們平時吃什麽?也是米飯這些嗎?”

祁暝笑道:“當然。我們也是人變的,身體構造和人一樣,生前吃什麽成使差後依舊吃什麽。”

“也是哦。”馮喃後知後覺,暗罵自己真是不會聊天。

為了緩解尷尬,馮喃趕緊換個話題問他:“那你有特別喜歡的菜嗎?”

祁暝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沒有特別喜歡的。不過挺喜歡堿水豆花。”

“堿水豆花?!”

馮喃覺得不可思議,就憑祁暝身上的儒雅富貴氣,再怎麽也應該是些她沒見過沒吃過的珍饈美饌,沒承想會是一碗堿水豆花。

“你吃的是哪家百年老字號店?”

“沒印象了。”祁暝老實說,“應該是生前吃過的哪一家,不過死後忘了。”

作為冥界擺渡使者,每一個人都會喝下孟婆湯,忘記前塵往事。

祁暝也不知為何會對堿水豆花情有獨鐘,可能是生前吃的最後一頓?亦或是親人最常做的?

太遙遠了,加之喝了孟婆湯,他已經記不得了。

“對不起啊。”馮喃沒想到這個問題還會涉及到他的生前事,她懊悔的低下頭。

果然,自己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

“沒關系。你不用感到抱歉,這對我來說並不冒犯。”

“可是……”

馮喃還想說什麽,燒烤攤老板端著她的烤串走了過來,“小姑娘,這是你點的烤串。”

“哦好,謝謝。”

“不客氣。”老板憨憨一笑,轉身去到燒烤架旁,拿了瓶小度數的酒精飲料給馮喃,“今天是小攤開業第一百天,為了慶祝,凡是來消費的顧客都送一瓶啤酒。我看你一個小姑娘獨自一人吃燒烤,特意給你換了一瓶酒精飲料。度數不高,就和喝飲料一個樣兒。”

“啊!謝謝謝謝。”馮喃受寵若驚。

拿起還冒著冷氣的易拉罐,馮喃沖祁暝晃了晃,“我們真幸運。”

“你要嘗一口嗎?我讓老板拿個杯子過來。”

這次祁暝沒拒絕她,“嘗嘗。”

馮喃笑了。

起身走到老板旁邊要了兩個一次性塑料杯子過來。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出來,平時和陌生人說話都要打好幾遍腹稿的她,今天居然毫無準備的就去了。

拿了杯子過來,馮喃就看到祁暝在開易拉罐。

食指指腹扣住拉環,拇指抵住易拉罐瓶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脈絡清晰,因為他的動作露出一片白到仿若病態的皮膚,手腕的腕骨凸出。

拉環拉開,有飲料濺出,有些落到了他手指上。

祁暝沒有立刻擦手,反而是拿紙擦幹凈易拉罐上的飲料和水汽,然後才慢條斯理的擦幹凈手。

整套動作下來,不緊不慢,處處彰顯了他的從容優雅。

馮喃走過去坐下,拿起易拉罐倒了兩杯,並把其中一杯移到了祁暝面前。

她率先喝了一口,下一秒整張臉皺成一團。酒精飲料度數再怎麽低也是酒,一股略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馮喃被這陌生的味道刺激,即使只抿了一小口口腔裏依舊是小麥發酵後的味道。

“不會喝酒?”祁暝面無表情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就看到了馮喃的苦瓜表情。

“我第一次喝酒。”

聽到馮喃這麽說,祁暝長臂一伸把她杯子連同易拉罐一齊攏了過來。

他說:“那你別喝了。”

馮喃搖頭:“我想嘗嘗。”

她沒朋友,以前遇到煩心事想要學電視上一醉解千愁時,沒人陪她一起。後來,回到雲城,在陳秀梅的看管下,她更是一滴酒不敢碰。漸漸的,酒精在她這裏就成了想喝又不能喝的禁忌。

今天因為祁暝的存在,她想嘗一嘗。

“我不會喝醉的。”馮喃小聲喃喃,“不然我媽會罵我的。”

“我就想嘗嘗味兒。不然……我恐怕就沒機會喝了。”馮喃說到後面,把頭埋進圍脖裏,漸漸沒了聲音。

委屈巴巴的。

祁暝看她這樣子,把她杯子裏的酒倒了一半到他杯子裏,然後把杯子重新遞了過去。

“就這小半杯。”

“好。”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口酒的原因,馮喃的胃口忽然打開了。

她一邊擼串,一邊喝酒。

不知不覺中就喝去了小半罐。

酒這東西是會上癮的。特別是對於從來不被允許的馮喃更是。

就在馮喃再次伸手去夠易拉罐時,祁暝按住了她的手。

“不能喝了。”

馮喃的臉已經紅了,眼睛也迷瞪瞪的,顯然是醉了。

“可是……”

馮喃看他,觸及到祁暝那雙此刻冒著威嚴氣息的眼睛一下就慫了。

她收回手。

“不喝就不喝嘛。這麽兇。”

“你喝醉了。”

“沒醉。”

馮喃再次強調:“我沒醉!”

“老板,結賬。”馮喃突然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百元大鈔給老板。

老板:“一共41,找你59。吶,給你,收好了啊。”

“好的,謝謝老板。”

“小姑娘,你喝醉了?”老板有些擔憂,“天色不早了,你要不叫你朋友來接一下。”

馮喃擺手往後指:“不用!有人送我回去。”

老板:“?”

/

祁暝扶著馮喃往回走,一路上馮喃都不老實,走路七拐八扭的。

走了有幾分鐘,經過一條長椅,馮喃掙開祁暝的攙扶就坐了上去。

有風吹來,吹走她大半酒氣。

祁暝站在她面前,馮喃仰頭看他。混沌的眼睛終於清明了。

“祁暝?”

“是我。”

“我真的是你的合契嗎?為什麽這麽多天過去了也沒見你找我幫忙啊?不會這一切都是你誆我的吧。”

“沒騙你。”祁暝蹲下身與她齊平,耐心地說,“只是最近沒遇到。”

馮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

“我今天出外勤了。”馮喃思維跳躍,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哦?”祁暝裝作不知道,順著她的話問,“那感覺怎麽樣?”

“不好。”馮喃雙手托腮,身子往前傾,開始絮絮叨叨說起來。

“逝者是個女孩。我們去整理遺物的時候我看見她滿墻上貼的都是和考研相關的便利貼。甚至在她猝死的書桌上還有一本攤開沒做完的練習冊。”

“馬上就考了你知道嗎。12月23號,考研時間。她才22歲,就這麽倒在了一間狹小的出租屋裏,明明就有希望去到自己想去的學校了……”

馮喃又醉了。

祁暝扶起她,繼續往回走。

“而且!”馮喃詐屍般又開始了,“師父好兇,對我從來沒有好臉色。我好怕他。為什麽他對娜娜師姐就和顏悅色的,對我就面無表情。”

“祁暝,你說為什麽,我的人生就不能一帆風順呢?”明明我也沒剩多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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