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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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7

第二天。

馮喃被鬧鐘吵醒。

醒過來時頭昏沈沈的。

記憶也模模糊糊的。

她記得,昨晚她喝醉了,是祁暝送她回來的。

祁暝?

馮喃下意識尋找,小小的臥室裏除了她沒有其他人。

馮喃拍了拍腦袋,斂起她未曾察覺出的失望,自語:“你在想什麽,馮喃。”

馮喃翻身下床,關掉了鬧鐘去洗漱。

衛生間的鏡子裏,馮喃的瓜子臉因為醉酒變得浮腫,那雙她一直不滿意的眼睛也由內雙腫成了單眼皮。

整個人像發酵了一半的發酵饅頭。

馮喃使勁揉搓雙臉,掬起一捧涼水洗臉,冰冷的水刺激皮膚,致使每個毛孔都被打開,馮喃瞬間清醒過來。

“呼~”

馮喃雙手撐在與盆兩邊,吐出一口濁氣。

“那就祝你一帆風順。”

鏡子裏忽然出現了祁暝的臉。

還有昨夜祁暝送她回來時說的話。

當時她已經醉了,不過是順嘴發了句牢騷,感嘆自己的命途多舛。

她沒想得到誰的共鳴,也沒想得到誰的安慰。只是心裏堵的事多了,趁著醉酒一股腦兒宣洩出來。

不過,祁暝也是她這麽多年來,能認真聽她的傾訴,給她反饋的人。

雖然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話。

馮喃對著鏡子,仿佛面前就是祁暝,“謝謝你,祁暝。”

從衛生間出來,陳秀梅已經做好早飯,看見馮喃,說道:“快把飯端出去,吃完了上班去。”

“哦。”

早餐是簡單的稀飯鹹菜,今天陳秀梅額外煮了兩個雞蛋。

馮喃把鹹菜放進碗裏,用勺子拌了拌,一口一口的舀進嘴裏。

陳秀梅拿著雞蛋在桌上敲了敲,雞蛋殼受力裂開些許裂紋,陳秀梅一邊剝著,一邊問馮喃:“你工作也有幾天了,應該穩定了吧?”

馮喃不明所以,擡起頭,“嗯,差不多。”

“這兩天好多人都在問我,你找的是什麽工作。剛找到那天我沒問你,怕不穩定說出去了萬一出個什麽意外,別人看了笑話。”

“現在也有小半個月了,媽問你,你這單位在哪?”

陳秀梅問完雞蛋也剛好剝完,她接著便把剛剝好的雞蛋放到了馮喃碗裏,“吃個雞蛋補充補充營養。”

馮喃看著碗裏的雞蛋,嘴裏的稀飯突然變得難以下咽。

馮喃不動聲色的把雞蛋撥到一邊,“媽,以後直說就行。”

“我在XX分局裏上班。”馮喃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XX分局今年剛好搬到了東郊,距離殯儀館不過幾條街的距離,如果陳秀梅哪天心血來潮來看她,她也能快速趕過去,不至於露餡。

果然。

陳秀梅的反應和馮喃想象中的一樣。

她聽到馮喃的單位名字,臉上的笑快要抑制不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好啊,好。出息了啊。媽就說當年給你報的專業沒錯吧。人都說了,計算機專業吃香!想當初你還不要不要的,要死要活和我犟,你說那畫畫的出來了能幹啥。燒錢不說,工作都難找……”

陳秀梅帶著上揚語調的話一字一句飄進馮喃耳朵裏,那沾沾自喜的樣子直戳馮喃的心。

她默默的聽著,捏勺子的手緊緊攥著,指間發白。

她極力的克制住自己,“哐當!”勺子與碗壁碰撞,馮喃松開勺子,“媽,我吃好了。上班了。”

“欸好。”陳秀梅依舊沈浸在自己當初做了一個偉大決定的喜悅中,沒註意到馮喃的臉色變化以及她碗裏那個沒動的雞蛋。

/

到了殯儀館。

遺物整理部。

馮喃今天到的早,她以為辦公室裏沒人,直接擰動門把手進去。

下一秒她就定定的站在門口,看著不遠處坐著的人影,聲音喏喏,“謝…謝師父。”

謝懷清瞟了她一眼,從鼻腔裏嗯了聲,“來了。”

“……昂。”

馮喃小腿肚發顫,剛想說要去廁所,謝懷清就先開口,“過來。”

馮喃聽到了,但她不敢動。

她對謝懷清有著天然的敬肅。

沒聽到腳步聲,謝懷清從桌子前擡起頭,“我叫你過來。”

他聲音一急,語氣不由自主地就嚴肅起來。

馮喃一聽緊忙湊上去,先發制人:“對不起,我昨天不該早退的。我下次不會了。”

“誰說你這事了?”謝懷清蹙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手往前一指,“坐。”

“哦。”馮喃慢悠悠,小心翼翼的坐下,“您找我什麽事?”

“欸不是。”謝懷清把工作日志合上,老花鏡一摘,很是不解,反問馮喃,“你怎麽這麽怕我?我沒罵過你,沒打過你吧?”

“……”

謝懷清說完見馮喃還是一副小媳婦的樣子也懶得糾正她的態度,直接進入主題。

“聽方娜說你昨天共情了?”

馮喃一聽這話,心裏警鈴大作。

“是有點,不過我都已經緩過來了。在今後的的工作中我一定不會再犯。”

“共情是好事。”謝懷清說,“我就怕你跟個沒情感的木頭一樣。做我們這行的,共情是大忌,也是必須。最主要的我們要合理處理我們的情緒。整理遺物你不能像讀書時整理內務那樣一板一眼,我們要適當的與逝者共情,要有溫度的整理他們遺留在這世間的遺物。這是他們與親人、朋友唯一的看得著摸得著的東西。人死了,我們不能連他們最後一點東西都馬虎了事。”

“總而言之就是,既要有敬畏之情,又要有憐憫之意!”

謝懷清這段日子一直在暗暗觀察馮喃。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

讓她看錄像帶時,她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覺得這是一件沒用的事。相反,她很認真的在看,甚至還會拿出筆記本來記。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也會向方娜詢問。

專業不對口不是問題,沒有哪個人敢百分之百保證讀什麽專業就能找到什麽專業的工作。

重要的是態度。

說他不知變通也好,說他不近人情也罷。

他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只要實實在在的做事。

謝懷清拿過桌上的保溫杯,用杯底敲了敲桌面,“給我接杯水過來。”

等著繼續聽教的馮喃一時沒搞懂謝懷清的用意,還是在門外觀望了許久的方娜適時走進來,拍她肩膀,說,“師父讓你接水呢。還不快去。”

“啊?哦哦,好。”

馮喃起身去飲水機那兒接水,她背對他們的空檔,方娜笑了笑,顯然是明白了謝懷清此舉的用意。

只是她這個小師妹太遲鈍,遲遲沒反應過來。等會兒還得要她這個師姐來幫幫她。

馮喃接好水過來,雙手將保溫杯遞給謝懷清,“您的水。”

“咳。”方娜咳嗽,沖馮喃使眼色,“喊——師——父!”

她用口型對馮喃說。

馮喃看懂了,但有點不可思議,手上的水謝懷清沒接,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說,“師……父,喝水。”

她說完,謝懷清才板著臉從她手裏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說:“今天就以水代茶,我承了你這拜師茶,望你以後不忘初心。”

馮喃受寵若驚,但臉上難掩欣喜,“是,師父。”

“好,回工位上去吧。”

“嗯。”

回到位置上坐好,馮喃依舊沈浸在謝懷清認了她當徒弟,認可了她的能力的驚喜中。

像做夢一樣。

方娜沒打擾她,馮喃這種心情她特別理解。能得到謝懷清的認可,她也替馮喃感到高興。

/

馮喃是謝懷清徒弟的消息一下子就像長了腿似的傳遍了整個殯儀館。

中午,陳慧慧和餘念不約而同的跑到遺物整理部。

她們趴門框上張望裏面的情形,見謝懷清沒在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娜娜,喃喃小師妹,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去呀。”

陳慧慧的突然出聲嚇了馮喃一跳,手中的筆都抖落了。

陳慧慧見狀笑了。

她說:“喃喃小師妹你膽子怎麽這麽小啊。”

馮喃囧,嘴硬強撐,“還…還好。”

餘念安慰她:“陳慧慧就愛一驚一乍的,喃喃,你別怕。”

陳慧慧一聽這話,哼了聲,懶得和餘念較勁。

她沒忘正事,“走啊,吃飯去啊。”

方娜放下筆,“喃喃,走吧。”

“好。”

餘念:“聽說殯儀館附近搬來了個XX分局,那條街都熱鬧了起來,咱們今天去那邊吃飯吧。”

陳慧慧和方娜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假裝沈思,“可是,現在正值飯點,人肯定多。”

“哎呀,今天這麽冷,人多暖和呀。”餘念強力辯解,還不忘拉上馮喃,“是不是?喃喃。”

“我……”馮喃說,“我都行。”

“去嘛去嘛。”餘念鉆到方娜和陳慧慧中間,一邊挽一個,“好不好?好不好?”

“噗嗤。”

“好好好。我們一定幫你物色一個絕佳的男人。”

餘念臉一紅:“……說什麽呢?”

馮喃聽到這兒,才反應過來。

她剛還真以為是因為那邊熱鬧,有許多新開的餐館。

“……”

兩個小時後,四人從飯館裏出來。

餘念笑得春風拂面。

這短短的兩個小時,她已經加了好幾個男生的微信。

回去路上,馮喃聽著方娜她們的討論,心裏糾結。

忽然,陳慧慧把話題引到馮喃這裏,笑說:“我們喃喃小師妹被要微信怎麽這副為難樣啊?”

“你不喜歡嗎?”

“那個林泉看著還不錯。清清爽爽的小男生,年齡也和你相仿。你可以試著處處。”

馮喃猛地搖頭,“我…我不行。”

馮喃自認為自己很普通,是那種扔人堆裏絲毫不顯眼的那種普通。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被男生要聯系方式。

當林泉走過來向她要微信時,馮喃第一反應是退縮。

要不是周圍太多人看著,怕他丟了面子,不然她一定會拒絕的。

“怎麽會!”餘念說,“喃喃你長這麽漂亮,自信一點。”

“你看我,雖然長的普普通通,但是我自信啊。自信的女人最美麗。”

馮喃:“不說我了。你們繼續說你們的。”

三人心領神會又不約而同地拍了拍馮喃肩膀,繼續聊他們的。

馮喃頭往別處偏,亂晃的眼睛突然看到了祁暝。

他在馬路對面,一個人,走走停停。

馮喃叫住方娜她們,說,“娜娜師姐,你們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

“好。”

/

馮喃穿過馬路,疾步追上祁暝。

祁暝身高腿長,幾步又把距離拉開了。

其他人看不見他,馮喃也不敢在街上喊他,一急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感受到拉扯,祁暝這才停下來。

一轉頭,馮喃站在他身後,呼吸微喘。

“馮喃?怎麽了?”

“沒什麽,”馮喃一時語塞,剛才看見他就跑過來,現在在他面前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看見你了,過來和你打聲招呼。”

祁暝:“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一起。”

“我吃過了。”馮喃小臉皺成一團,過了半天才說,“昨晚謝謝你送我回去。我也沒想到會喝醉。”

提起昨晚,祁暝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你酒量不好,以後別再喝了。”

祁暝嚴肅起來的時候,樣子就很像在教訓人。

馮喃喪氣的垂下頭,“哦。”

許是意識到自己語氣太兇,祁暝擡手在她頭頂摸了下,聲音輕緩,“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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