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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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上)

阿爾弗雷德是被一道光照醒的。

他的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眨巴兩下眼,轉頭發現遮光板被坐在旁邊的亞瑟打開,雲層反射的陽光令他眼前一黑,下意識用手掌遮住光線,“把遮光板拉下來。”他說。

但亞瑟不樂意:“我在看文件。”

“那就開燈。”說著,他一擡手把亞瑟頭頂的燈打開,又指著遮光板示意他拉下來。那根手指不講道理地在空氣中抖來抖去,直到遮光板拉下,眼前重歸昏暗為止。

“媽的。”阿爾弗雷德一手撐著迸起青筋的額頭,嘴裏小聲咕嚕著,此時他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但一閉上眼,又會立刻陷入剛才的夢境裏,“還以為是真的……”

“你說什麽?”亞瑟轉頭問。

“沒什麽,做了個夢。”

亞瑟沒有多問,繼續低頭看秘書整理發來的文件。

忽然阿爾弗雷德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把自己的安全帶拽長了幾英寸,探頭向前座望了望——王耀還睡得安穩——於是又坐回原位,目光若有所思地瞟向亞瑟。

“我有事問你。”他用掌心遮住嘴,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傳遞情報似的。

“說。”

“那個,B市的那個會計……他家人怎麽樣了?”

“誰?”亞瑟手底下一頓,疑惑地看過來。

“就那個喜歡梗犬的男人。”

對方皺起眉頭,還是拿一副“你到底在說什麽”的表情盯著他瞧。於是他心一橫,湊到亞瑟耳邊,一字一頓小聲說:“我埋在B市橋洞下的屍體。”

亞瑟恍然大悟,臉色變了變,接著做出與弟弟剛才如出一轍的舉動,傾身察看前排王耀的情況,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你覺得現在提這件事合適嗎?”綠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帶有幾分責怪的意味;阿爾弗雷德扁了扁嘴,頓時不說話了。

沈默了幾分鐘,筆記本電腦又響起了敲鍵盤的聲音——

“怎麽突然想起這事了?”

“沒什麽,剛才做夢,夢見了。”

“一個人而已,值得你想這麽久。”

阿爾弗雷德聽到他在低笑,又或者說是嘲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就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放心吧,這事已經翻篇了。他的家人後來離開B市,去別的地方定居了。”

“你做的?”

“你是覺得他手裏掌握的我的把柄還少嗎?”亞瑟扭了扭酸澀脖頸,回答道,“我什麽都沒做,只是後來打聽了一下。”沒過多久,亞瑟聽到旁邊傳來嘆息,出於一種天然的心有靈犀,他立刻感應到自己弟弟在想些什麽,於是警告道:“阿爾弗,你的好心到此為止,不要節外生枝。”

“我說我要幹什麽了嗎?”阿爾弗雷德沒好氣地回道,兩只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裝作一副要睡覺的樣子,只不過不到一分鐘他又覺得頭頂的燈光隔著眼皮都刺眼,於是當著亞瑟的面,“啪”一下又給按滅了。

“阿爾弗雷德——”

“你少工作一分鐘會死嗎?”

阿爾弗雷德理不直氣也壯,堵得亞瑟無話可說,最後只能忍著氣,關上電腦,也躺在椅子裏休息。

因為亞瑟臨時決定回公司開會,所以三人提前兩天結束了假期旅行。回到A市之後,白天亞瑟和阿爾弗雷德都出門各忙各的,只有王耀一個人在家裏閑著。閑來無事王耀研究了兩道新菜,用來犒勞在外打拼的兄弟倆,日子過得還算悠閑自得,但到了開工的前一天,王耀盯著自己手機上的日歷,忽然陷入一種“開工焦慮癥”。病患具體癥狀表現為反覆檢查上班日期,幻想自己看錯時間,能多茍且一日是一日,然後發現自己記上班日期竟然比記生日還準確,於是幻想破滅,躺在床上開始一邊珍惜著自由的每分每秒,一邊又在焦慮與失落中浪費著時間。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下午。突如其來的手機振動令他從床上驚醒——

“餵,媽。有什麽事?”

“什麽事,媽給你打電話就必須有事才能打,我想我兒子了不能打?”熟練的戲謔傳進耳朵裏,王耀一時語塞,心知再這麽說下去,自己免不了挨一頓數落,於是巧妙地換了一個話題。

“那個,小灣怎麽樣?”

“小灣啊,挺好的挺好的。哦對了,小灣前兩天打電話過來說自己交了一個男朋友,過年想帶回家裏見一面呢。我看過照片,小夥兒瘦瘦高高,長得挺俊,計算機系的,聽說學習也好,一直是年級前幾名……”母親絮絮叨叨念起來,王耀不由有些出神,直到突然聽到母親提到自己時,才慢慢回過神,“等你和莉莉也談得差不多了,你們兄妹倆定同一個日子結婚。媽都想好了,到時候啊,你和莉莉在酒樓的西廳辦,你妹妹和你妹夫就在東廳辦,整個一層都是咱王家的場地,讓我那些跳廣場舞的老姐妹們好好瞧一瞧。”

“什麽同一天,你真不會算賬,少收一份份子錢你知不知道,要辦也得分開辦。”

電話裏傳來繼父帶有回音的聲音。

“媽,你說什麽呢,什麽結婚,”王耀聽得腦子發蒙,“誰又是莉莉啊?”

“王耀,你剛剛到底有沒有好好聽媽媽說話啊!之前不是說今年過年見見莉莉嗎?劉莉莉,媽給你找的相親對象。放心,媽都替你把好關了,莉莉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就跟你差一歲,去年考上的編制,現在是市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工作穩定,工資也不低,她父母說了看你條件好,彩禮只要十五萬。你啊,這次提前兩天回來,媽安排你們見一面,沒什麽問題年後咱兩家就一起安排結婚的事了。”

這什麽亂點鴛鴦譜,王耀一聽,急得從床上跳下來,一邊撓著額頭,一邊在房間裏打轉。“不是,媽,有問題啊!”他連忙打斷母親滔滔不絕的話語。

“有什麽問題。”母親警覺地停頓了一秒,再開口時語氣一轉,拿出了做家長的氣勢。

王耀立刻變得有些心虛:“問題是,呃,過年我們這兒不放假,國外不過中國節。”

“那請假唄,多簡單的事。”

“公司這幾天忙,估計不給假。”

“怎麽不給假?是你公司離了你就要破產,還是英國離了你就不轉了?怎麽出去兩年媽媽的話都不聽了,你馬上要30歲的人了,現在再不結婚生孩子,等老了誰給你養老?”見兒子油鹽不進,一種根植於內心深處的、從她長輩的長輩那裏傳承下來的固執,便占據了理智的高地,“這次你必須聽我的,必須回來!現在就給我買飛機票!一會兒把截圖發過來讓我看看。”口氣已然是不容拒絕。

一句句尖銳的話語傳進王耀的耳朵,就像一根根鐵針一樣紮進腦子裏。鼻腔內短短吸入的薄薄的空氣,還沒等抵達肺葉就又被快速吐出——許久,他從被壓得隱隱作痛的胸腔中擠出一個單音節。

“媽——”

聲音中透著告饒,但卻因為喉嚨發緊,沒能等到說出下文就被對方不耐煩地打斷。

“王耀我告訴你,你這次要是不回來,明天一早我就訂機票,帶著人家莉莉來英國找你。到時候我們去你公司找你們領導,看你還能編出什麽理由!”

王耀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嘴唇泛白。

“餵?怎麽不說話?我告訴你啊,別跟我來這一套,你今年必須回來見劉莉莉一面,否則你以後也別回來了!”

心中的某根弦隨之發出清脆的被繃斷的聲音——

“如果我說我已經結婚了呢。”

當他松開嘴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頓時升起一種豁出去的快感。一時間,電話兩頭都陷入一片寂靜。他的兩條胳膊肌肉緊繃,止不住地顫,就好像自己剛才持刀刺進了某個人的心臟裏一般。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兒子,你、你剛說什麽?”

他的心一下子又縮緊,陷入無盡的羞慚與畏懼的泥淖中。“我已經結婚了……對不起,媽。”他用一片冰冷的手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兩個小時後,亞瑟和阿爾弗雷德談完工作走進家門,沒等換好衣服就被王耀拉著坐在沙發上,聽他講了一遍剛才他和他母親打電話的事情。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王耀站在兄弟倆面前,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兒,“對不起,是我一時沖動。”

亞瑟聽完,把他拉到兩人中間坐下來,毫不介意地笑著說:“沒關系,她是你的媽媽,這事她遲早都要知道。需要我們做些什麽嗎?”

“她說想見見我的結婚對象。”

“那就讓——”

亞瑟的目光投向另一邊的阿爾弗雷德身上,卻驚訝地發現他神色異常凝重。緊接著阿爾弗雷德就冷聲打斷了自己。

“如果不見呢?”

王耀瞄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那一瞬間,亞瑟立刻領會到他們之間有一個不為自己知道的秘密。

“如果不見,她後天就來英國,和那個要和我結婚的女孩兒一起。”

阿爾弗雷德冷笑一聲:“然後呢?你就打算乖乖跟她回去,和一個你只見過一面的女人結婚,嗯?”

“阿爾弗,你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再說我也沒有……”

“王耀,要不要我提醒你,距離你18歲成年已經過去九年了,現在你已經不需要依靠你的母親生活了,她也沒有資格決定你的人生。她根本不是為你好!”

一聽這話,原本快把頭埋進胸裏的王耀猛然擡頭,兩只眼睛著火似的,瞪著他:“阿爾弗雷德,我也再說一次,我不會和那個女孩兒結婚,但你也要尊重我的母親!”頓了頓,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於是收斂了脾氣,一個人低頭小聲念叨:“我還要留在這裏工作,我不能跟她回去。”

阿爾弗雷德的鼻子裏吐出粗氣,似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又忍住,後來把頭別到一邊去。一時間,唇槍舌劍的兩個人都不講話了。

“我們不如先解決問題,”這時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亞瑟插話進來。從他們你來我往的對話中,他也差不多了解了情況,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但阿爾弗雷德和王耀的母親有些不愉快的過往,這才致使他沒辦法出現在王耀母親面前,“王耀的母親要求今晚給她答覆,我們沒有時間了。”

“說得輕巧,你有辦法?”阿爾弗雷德投來一個不屑的眼神。

“我有,”亞瑟註視著他,眼光有神,“但要看你同不同意。”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王耀坐在沙發上呼出一口氣,食指懸在手機屏幕的撥出鍵上緊張地打轉徘徊,“準備好了?”他的眼光在倚靠在墻壁邊的阿爾弗雷德和坐在自己身邊的亞瑟之間晃了一圈。

“耀,你幫我看一下我的領帶打正了嗎?”亞瑟側過身,讓王耀幫自己再檢查一遍。

“很正。”王耀朝他肯定地點頭。

亞瑟又低頭不安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淺灰色的厚綢緞襯衣:“我這樣穿是不是太不正式了,要不還是把西裝外套穿上吧?”

“很好了亞蒂,真的。”

“好,那就好,”亞瑟搓動了一下手心,無意識撥動了無名指上被塵封已久的黑寶石婚戒,心臟便漏了一拍。再一次接收到王耀詢問的眼神時,亞瑟調整呼吸,點點頭。

電話撥通,墻壁上的投影立刻出現一張亞洲中年婦女的臉,只見她緊鎖著眉頭,一張蠟黃的瓜子臉懟在鏡頭前,眼睛半瞇著,自言自語:“欸,我這、這是連上沒有啊?”王耀在這邊朝她喊了好幾句,對方卻置若罔聞,突然間身子斜出了畫面外:“你快過來看看,我連上怎麽沒有聲兒?”

沒過幾秒,畫面裏出現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掃過屏幕,然後一頓搗鼓,突然厲聲斥責:“沒開音量鍵你能聽得到聲音!”然後把手機還給了中年婦女。

“欸!欸!聽得見不——?小耀啊!”

“媽,聽得見,很清楚。”王耀下意識身體前傾,朝著收音筒大聲回答。

“哎喲終於有聲了,剛你爸搗鼓半天。那個,你在英國還好吧?飯吃了沒?”

“我挺好的,飯也吃了,”王耀回答,餘光瞥見身邊的亞瑟,立刻移了移屁股,把畫面更多讓給他,“媽,這位就是、就是我的對象,我們已經結婚了。”說完,他心虛地擡頭瞄了面色鐵青的阿爾弗雷德一眼,沈在桌面下的雙手緊張地抓在一起。

剛剛還和顏悅色的中年婦女,聽到這番介紹,一下子臉色陰沈下來,像打量今天剛漲價的牛肉一樣打量著屏幕裏坐得筆直的英國人,還是那種質量不咋地的牛肉。忽然,她掀唇說道——

“怎麽又是個外國人?!”

開口的第一句話便為這場會面定了基調。

接下來的十分鐘,只見她兩只手抱在胸前,向沙發裏一倒,任憑王耀講得口幹舌燥,把亞瑟誇得天花亂墜,她也穩坐如鐘,不為所動,只有中途王耀提到亞瑟開了一家很大的公司時,眼神才擡了一下。

“你剛說他是開公司的?”

王耀一聽有戲,於是立刻對癥下藥說:“是,而且是那種跨國公司,手底下十幾個子公司呢,做得可好了。”

“那他是怎麽看上你的?”

王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幾乎是同時,亞瑟的臉色也沈下來,但當他剛要開口時,桌下的手腕被王耀一把抓住。他側頭註視著王耀那副恢覆如常故作不在意、一邊撓頭一邊哈哈笑起來的神情,心裏一時疼得難受。

“我們是大學同學嘛……也許撞大運了唄。”王耀故意開了個玩笑,卻是下意識把自己擺在了卑微的低位。

亞瑟看著他,桌下反手把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握在自己手心,王耀訝異地回頭看他,發現那雙綠眼睛裏湧動著一股毫不遮掩的濃到抹不開的情緒,大膽到仿佛能破開那雙眼眸化為實體,鉆入自己皮膚下的骨血——他心裏一驚,立刻把視線避開。

盡管這微妙的動作只發生在一秒之內,但王耀確信阿爾弗雷德看到了這一切——他心中一陣冰涼,就像拿錯票的乘客坐上了一趟錯軌的列車,正駛向越來越未知的方向——所以當他聽到母親要和他單獨聊聊時,便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回到臥室裏,王耀一個人面對著母親,臉上便不再浮現稀裏糊塗的笑。

“王耀,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母親質問。

“就像你剛聽到的那樣。”王耀回答。

他沒敢看母親犀利的眼神,只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趕緊辦離婚吧。我看你那邊工作也別做了,早點兒辭職回家,我托人再給你找工作。這事我不會跟莉莉說的,你回來也別——”

“媽你說什麽呢?”王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已經結婚了,結婚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和另一個人的名字,而且我更不可能辭掉我的工作去和那個女孩兒結婚。”

“你放屁!”中年女人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徹底爆發,尖聲罵道,“王耀你真長本事了,是不是覺得自己出了趟國就了不起,就是人上人?現在眼光高到連普通人家的好姑娘都看不上了?你自己看看鏡子吧,你就是一個貨車司機的兒子,和劉莉莉那樣知識分子家庭結婚那都是你高攀人家。居然還有臉說什麽和一個大老板結婚了,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你!我從小是怎麽教育你的,咱們窮啥不能窮志氣,日子苦一點可以,但要老老實實,踏踏實實做人,你都快30歲的人了,怎麽說也是闖了幾年社會,怎麽思想還跟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幼稚!前兩年找個無業的外國混混,今年又幹出這種荒唐事!你真是活在夢裏!”女人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了幾口大氣,才逐漸平息了怒氣,開始苦口婆心地曉之以理,“而且你自己想想,以你的條件,人家看得上你哪一點?是你長得漂亮?是你學歷高?還是你有能力可以助他事業一臂之力?——王耀啊,我的傻兒子,你什麽都沒有,不是媽媽故意打擊你,但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人家不可能什麽都不求就和你結婚,結婚說到底,就是一場利益交換嘛,你拿什麽跟人家換?咱是普通人就過普通人的生活,找個老實的姑娘結婚生子,一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媽媽就滿足了,別想那種不切實際的事。”見畫面裏的兒子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末了女人便柔聲補充了一句:“聽媽媽話,離完婚趕緊回來,別犯傻。”

沈默持續了幾分鐘。最後王耀一聲不吭地關掉了視頻,一個人坐在窗前,兩眼無神地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時,房門從外面被敲響,傳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

“寶貝,時間晚了,能讓我進去睡覺嗎?”

王耀回過神,擦了擦眼角懸著的淚珠,吸了吸鼻子,回答道:“我和我媽正聊得開心呢,你今天去和亞蒂睡可以嗎?”

“……好吧,”難得這回這只金毛聽話,省去了王耀的口舌,“如果你睡不著,隨時叫我,我一直都在。”

王耀的眼淚一下子又湧出眼眶。“嗯,好!”他的手掌像是兩個雨刷器,一遍又一遍刮走不斷冒出的水珠,“對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工作嗎?”

“工作?”門外的人顯然楞了一下,“不,我不工作。”

“那你的錢,都是哪裏來的?”

“分紅和一些投資。”

“哦,好。”王耀的心已經墜入了谷底,“晚安,阿爾弗。”

“晚安,寶貝。”

阿爾弗雷德回到二樓,推開亞瑟的房門,正巧見他坐在藤椅裏盯著手機裏的監控看。

“你說對了,他果然不讓我進去。”阿爾弗雷德坐在他對面,氣呼呼地抓起桌上還沒喝完的涼水猛地灌一口。“真他媽怪了,這個老女人到底什麽眼光。”

“我不喜歡她。”亞瑟面無表情地陳述道,“以後她是個麻煩。”

“還用得著你說。”阿爾弗雷德翻了個白眼,“當年要不是她,我和王耀也許也不會分開。”

亞瑟立馬投來一個驚訝的眼神,“這麽說我還得謝謝她。”說完就被阿爾弗雷德一腳踹斜了椅子。

“先想想眼下的事吧,萬一他這回又聽他媽的話,而且這是極其有可能的事。”

“不會的,”亞瑟揚了揚唇角,一口斷定,“他不是還要回中國跟你買房嗎?現在他攢的錢,在他的城市裏還不夠交首付。”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阿爾弗雷德,讓他想起來前一陣子王耀的確和他說還要繼續攢錢買房,可問題是這事為什麽亞瑟會知道?他看了一眼亞瑟,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監控畫面,恍然了大悟。

“少關註點兒別人的私生活吧,你個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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