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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的離婚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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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的離婚寡夫

王耀回公司上班的那天早上,亞瑟和阿爾弗雷德也前後腳要離開家門去趕飛機。離開的前一晚,阿爾弗雷德一五一十交代說自己和亞瑟是要去外地出差,絕對不是不務正業,而王耀本人因為經歷過他幾次不大不小的“失蹤事件”,留下了陰影,所以一直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一直到站在一旁的亞瑟保證會親自將弟弟拴在身邊看嚴,並毫發無損地帶回來之後,他才勉強點頭予以放行。

看著兩個人在自己面前大聲密謀且達成共識,阿爾弗雷德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鼻子裏哼哼了兩下,最終為了那臺限量款的布加迪,含笑忍了下來。

一大早,王耀站在門口和許久不見的萊維閑聊了兩句,等亞瑟和阿爾弗雷德穿戴好出來,萊維拉開賓利的車門,載著兄弟兩人絕塵而去。目送著車子凝成一個小點,王耀翻腕一瞧,上班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於是踅回屋子裏背起自己的灰色通勤包,也出發去趕公交。

不過令王耀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回公司碰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Jasmine。而且兩個人相遇的地方還是全世界公認的社死地點——電梯間。

沖進電梯裏的那一刻,王耀其實已經隔著兩三個人一眼認出了女人熟悉的臉,但見對方當時的視線並沒和自己對上,王耀在擁擠的電梯裏艱難地轉了個身,打算裝作沒看見,但沒想到就在他按下商務部所在的25樓的按鈕時,背後的人群裏卻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且有些尖銳的聲音:“哦喲,真不得了,一回來就一飛沖天喏。”雖然這句話她是用中文說的,但不陰不陽的語調還是吸引了電梯裏一部分人的註意。

王耀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默默收回來,轉過頭揚起笑容:“麗姐早上好,剛沒看到你也在呢。”

“是沒看見還是沒想看見啊,”Jasmine也調笑著朝他眨了眨眼,開始用英文繼續說,“聽說你前段時間出差,回來就晉升了……啊對了,你看我這個記性,都還沒恭喜你晉升。恭喜你啊王耀。”

“謝謝,但其實也不是晉升,就是調崗而已。”

“又不是平調,一個月工資至少翻倍了吧。”

就在王耀要開口接話的時候,電梯上空發出“叮”一聲,8樓到了。Jasmine下電梯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聽說商務部工作挺忙,祝你好運。”

王耀把懸在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笑著目送Jasmine離開電梯間。原本他以為陪亞瑟在倫敦和巴黎出席了那麽多酒會,說不定分公司這邊會得到什麽風聲,但沒想到亞瑟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讓Jasmine這種八卦大戶的信息也還停留在幾個月前。

這樣是最好了,王耀暗中松了一口氣,當電梯上方的數字跳到15時,和身邊一個半長鬈發、下頜留著短須、背著一個單肩公文包的男人一起走出了電梯。之所以會註意到這個男人,不光是因為他是唯一和他作伴留在電梯裏的人,更因為他頭上一縷一縷粘在一起、看起來很邋遢的棕金發。

男人下頜蓄著和頭發顏色相似的短胡,眼睛裏還有紅血絲,這是王耀走近時才發現的。發覺有人註視著他,那個邋遢的男人的眼睛立刻像刀片一樣掃視過來,不茍言笑的神情讓王耀不自覺移開了目光,並且放慢腳步,掏出手機假裝找地點,想借此和他錯開腳步,但沒想到當他在商務部門口站定時,那個男人就兩條腿筆直地站在那裏,並且面無表情(或者說是有些不耐煩)地盯著他。

“商務部的樓層是很高,但還沒高到外太空,讓你邁一步都這麽困難吧?”男人忽然說。

他的咬字並不清晰,好像嘴裏含著什麽東西似的,但口音上的問題絲毫不妨礙他渾身散發的不好招惹的氣息。

王耀楞了一下,意識到對方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同事甚至是領導,趕忙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說:“你好,我是王耀,是調來商務部的新人,您是?”

“我的桌上有名牌。”男人冷冷地回答,然後按下辦公室的門把手,手指著遠處靠窗的空位說:“以後你的位置就在那裏。工作期間不要隨意離開你的工位,不要隨意接聽私人電話,我需要你隨叫隨到,但是沒有事……不,有事也別來煩我。”男人用眼神示意他看對面的一扇門:“那裏,有事去那裏找一個叫伊麗莎白的女人。”

“好,好的。”王耀訕訕地收回手,尋思可能是剛才電梯裏和Jasmine那番話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真是背啊,怎麽遇到個脾氣這麽臭的領導,腹誹完他就跟著男人前後腳走進了辦公室。

商務部的辦公室不比以前的辦公室寬敞,大概只能容納不到二十人,每五個座位都會被一條走廊通道隔開。雖然面積不大,但畢竟是公司接待客戶的門面,內部裝修得很上檔次,前中後三面墻壁都被白色大理石的立面包裹,且有一層鉛灰色的渲染;地面鋪著巨大的灰色靜音地毯,立在左側通道上的是一個與地面垂直懸空的幾何結構裝飾,而與之對應的是右邊從門板延伸到房頂的一個海浪形狀的金屬花絲,這也是公司的品牌標志。

現在快到上班的時間,辦公室裏只有五六個人正盯著電腦,熱火朝天地敲擊著鍵盤,還有兩三個人在接電話。這時一個端著咖啡的女人正好路過他們,順道還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有些疲憊困倦的樣子。

“安麗,你記得規矩的吧,喝咖啡應該去茶水間。”弗朗西斯聞到那股速溶咖啡的味道,微微皺起眉頭。

“有嗎?不記得了,”名叫安麗的女人放下咖啡,一甩自己的金色波浪卷發,別在腦後的紅色蝴蝶結發夾隨之上下顛了顛,笑著和他說,“拜托,我為了和亞洲分公司那邊開會可是熬到深夜了,反正伊麗莎白還沒來,通融一下嘍。具體的會議細節我都發到你郵箱裏了,記得查收。”說完,她喝了一口咖啡,眼睛忽然一亮,指著他油膩的頭發說:“弗朗吉,你什麽時候喜歡上嬉皮士了?”

“倒掉。”

“什麽?”

“咖啡,倒掉。”

安麗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半張著嘴好像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但是共事多日的心得告訴她,這個難搞的法國人向來說一不二,於是最終只能妥協地重新揚起笑臉,然後走到垃圾桶邊,一翻手腕,把手裏熱氣騰騰的咖啡悉數倒進去,“弗朗西斯,你以後老了肯定是個怪老頭。”她半開玩笑地說。

“我會深以為榮。”說完,他把身邊站著的新員工推到她面前,“他叫王耀,我們團隊的新人,一會兒你把他介紹給其他人認識一下,我還有別的事。”轉身便離開了辦公室。

“欸,欸!記得看郵件!我下午要回函的!”安麗踮著腳,朝他的背影喊了幾句,也不知道對方最後到底聽見沒有。“老天爺啊……遲早要被他氣出心臟病,離婚的老男人真要命。”安麗一邊揉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搖頭嘆氣。

“你好,我叫王耀,很高興認識你。”

聽到旁邊傳來聲音,她睨了一眼這個和自己一般高的亞洲人,說道:“你好?你覺得我像是很好的樣子嗎?……我的名字叫安麗·貝奧金。”和他握了握手之後,她指著他穿在裏面的條紋毛衫,說:“我喜歡你這件衣服,應該是Ralph Lauren學院派系列吧,顏色很適合你,唯一的問題是——這裏不是大學,你懂我的意思吧?別穿得像個學生一樣,成熟一點,這樣才能看起來更專業。”

王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早上專門從衣櫃裏挑的衣服,然後點點頭。

“簡單和你介紹一下吧,我們商務部是由三個團隊,一共大概不到二十個人組成,我們組主要負責和客戶接洽做做單據之類的活兒,你剛碰到的呢是我們的組長,弗朗西斯,還有三個人分別是西蒙、霍福特和辛迪,辛迪上午去和客戶開會,西蒙和霍福特這兩天都出差了,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哎呀不跟你說了,時間要到了,你位置在那邊,午休再聊。”說完,安麗拉開座椅,點開郵箱,開始查收今天的郵件。

放下自己的通勤包,王耀打量了一遍自己一米寬的半開小隔間,旁邊就是落地窗,能清楚地觀察到樓下的車流與行人以及遠處的高樓林立,過道很寬,如果想要出去完全不怕影響其他人,除卻剛才那個暴躁的領導,他對迄今為止的一切都非常滿意。

臨近午休時間,辦公室的大門一關一合,一個背著雙肩包、一頭黑色短碎發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們這一排。路過王耀時,他的腳步頓了頓,隨後在旁邊的桌子上放下自己的雙肩包,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時不時回過頭打量一下這位面生的新同事。

“你好,我叫王耀,是新調來的。”王耀起身再次作自我介紹。

“我叫辛迪。Jasmine和我提過你的名字。”

“希望我沒有給她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辛迪牽了牽嘴角:“那倒沒有,她只是說你還欠她一盒餅幹而已。”

王耀暗中松了一口氣,看起來他好像不知道大半年前他找Jasmine問綠卡的事。

沒過多久,時針與分針終於在辦公室的萬眾矚目中,在數字12前緊緊擁抱在一起,辦公室頓時傳來嘈雜的聲浪,且一層蓋過一層,大家都三五成群開始往樓下的餐廳走。像以前一樣,王耀都是帶著自己早上做的便當獨自去餐廳吃飯,但沒想到安麗和辛迪兩個人熱情地向他發出了共進午餐的邀約,最後三個人端著各自的午餐,一起坐在了用餐區。

前十分鐘,安麗因為嘗了一口王耀便當裏的醋溜土豆絲,眼睛直放光,表示自己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吃到切成這麽細且用油炒出來的土豆,自己餐盤裏的芝士土豆頓時不香了,幾下就把土豆絲舀走一大半。

看她大快朵頤的模樣,另一邊的辛迪也有些嘴饞,於是征得王耀同意之後,也嘗了一口他的手藝,“我終於明白為什麽Jasmine總是對你的餅幹耿耿於懷了。”他說。

“你還會做甜品啊?”安麗立刻湊過來,咬著勺子問。

“偶爾會做,你們要是喜歡,下次我做好帶過來一些。”

“好啊好啊。”

正當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他們面前忽然刮過一陣陰風。他們擡頭一瞧,那個剛剛端著午餐走過的人,不就是他們的組長弗朗西斯嘛!見他一個人坐在窗邊吃飯,王耀正猶豫是不是該打個招呼,這時候辛迪卻拉住他:“別犯傻了,像他那種人,你過去他能給你一個眼神都是奇跡了。”

一旁的安麗小聲在王耀耳邊解釋:“他說得也有點誇張了。弗朗西斯是因為最近在打離婚的官司,所以脾氣才有點差。”

“離婚?”

安麗點點頭:“聽說他的妻子在馬賽和他分居快一年了,這兩天不知為什麽突然鬧離婚,本來離個婚沒什麽,但因為他們女兒的撫養權的問題,兩個人一直爭論不下,所以——”

就在這時,窗邊猛然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巨響!原本嘈雜的餐廳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窗邊制造了這場尖銳噪音的始作俑者——

“Non! Quoi que vous disiez, je ne serai pas d’ord! Je ne renverrais pas Matilda! Jamais!”

(不行!不論你說什麽我不都不會同意!我不會把瑪蒂爾達送回去!你想都別想!)

弗朗西斯像發狂的野獸一般對著電話一陣咆哮之後,立刻掛了電話。他的陰沈的目光掃過周圍註視著他的人,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撿起摔在地上的餐盤,然後端著它怒氣沖沖地穿過人群,毫不理會周圍人對他側目而視。

當他走過王耀三人的餐桌時,王耀明顯感覺到旁邊兩個人松了一口氣。見安麗剛想湊過來對他說些什麽,突然背後傳來弗朗西斯點她名字的聲音,安麗像小學生一樣條件反射地從座椅上彈起,轉身微笑著問他有什麽吩咐。

“早上的郵件我看過了,繼續跟進。”

“好……好的。”安麗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直到目送他離開餐廳,才摸了摸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重新坐回椅子上。

“脾氣有點差?”王耀朝她眨眨眼。

安麗面露難色,最後嘆了口氣說:“億點點吧。”

晚上乘公交車回到家,一推門王耀下意識就喊了阿爾弗雷德和亞瑟的名字,發現沒人回應時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們兩個都出差去了。隨手扔下自己的通勤包,他腿一軟,立刻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了沙發上,閉著眼睛,一直到一雙耳朵消去白日的聒噪回歸清靜時,才重新睜開眼睛,這時陪伴著他的只有掛在墻上“嘀嗒嘀嗒”響的銀色鐘表。

原本吵鬧的家裏突然變得冷清,著實令他感到不適。

也不知道阿爾弗現在在幹什麽呢?怎麽一天都不給我打電話呢?王耀從衣兜裏掏出手機,但是如果我主動聯系他,是不是顯得我好像一天都離不開他似的?王耀把手機又塞回了衣兜,但是萬一他現在在哪裏鬼混,我是不是應該查一下崗?手機再次被掏了出來,但又沒直接打給阿爾弗雷德,而是用小號點開他的社交賬號,翻到最新動態,發現最近一次更新還是昨天和他的超跑合影的照片,這才放心了一些。

而正當他要撥通阿爾弗雷德的電話時,手機卻忽然發出嗡鳴,嚇得王耀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砸在臉上。看清來電顯示的名字後,王耀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小小向上翹了一下,隨後清了清喉嚨,按下接通鍵,故意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這麽晚打電話有事嗎?”

“當然有事了,而且是大事。”

電話那端是男朋友熟悉的聲音,但隱隱又有些回音。

“什麽事?”王耀坐起來,繼續問道。

“我的小月亮,我想你了!”

王耀一下子把緋紅的臉埋進自己的雙膝裏,偷偷傻笑,然後又擡起頭故意埋怨道:“這算什麽大事啊?”

“當然是大事啊,我現在看見月亮會想你,看見星星會想你,看見天花板上的燈會想你,看見被子會想你,看見枕頭會想你。我想你想得要失眠了,寶貝,你想我嗎?”

“……想。”

電話那邊立刻傳來爽朗又甜蜜的笑聲。

“你是怎麽想我的?”

“我想給你打電話,想聽你的聲音。”

“想和我□□嗎?”電話那端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沈又性感,立刻勾起了王耀每晚酣暢淋漓的記憶,於是紅著臉,小聲回答:“嗯。”

“回來就滿足你,加倍滿足你,我保證。”

王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打算把這個少兒不宜的話題岔開:“你那裏怎麽回音這麽嚴重啊?”

“回音嚴重?”對方也是一楞,“哦可能是因為我開的公放。”

“公放?”王耀呼吸一滯,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你開公放幹什麽?你房間裏還有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的好哥哥亞瑟啊。你和王耀打個招呼嗎?”

“晚上好,耀。今天工作順利嗎?”

當聽筒裏傳來亞瑟溫和清冷的聲音時,王耀徹底淩亂了,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直到亞瑟又叫了兩遍他的名字,才從牙縫裏緩緩蹦出幾個字:“挺好的,你們早點休息。”最後還不忘貼心補充一句:“阿爾弗雷德,回家你完蛋了!”然後立刻掛斷電話,氣得連今天晚飯都可以省了。

而遠在B市的阿爾弗雷德一看電話掛斷了,立刻從亞瑟手裏把手機搶回來,一邊回撥一邊碎碎念:“我說什麽來著,你就不該問他工作的事。”

亞瑟無語地瞥了他一眼,說:“你實在沒必要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炫耀你們倆的事,我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這誰知道呢?為了防止你哪天又打歪心思,我還是要時時給你敲響警鐘。”

幾通電話打回去全部未接通,阿爾弗雷德終於放下了手機。轉頭時,他發現坐在椅子上的亞瑟手裏抱著一個iPad,從剛才打電話之前看到現在了,仍然是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心裏難免有些好奇。

“你幹什麽呢?”他湊近問。

亞瑟把平板露出一部分給他看,上面只有同一個女人在不同地點的幾張照片,“我從沒想過你除了神經不太正常,還是個跟蹤偷窺狂。”他瞥了亞瑟一眼,惡劣地戲謔。

亞瑟懶得和他鬥嘴,手指著照片上的女人,一本正經地說:“這個女人叫‘奧科薩娜’,是我們明晚要見的人。如果到時發生任何突發情況,你的首要任務就是幫我控制住她。”

阿爾弗雷德忽然小退半步,並雙手舉到胸前:“不,我不會對一個女人動手。”

“只是控制住她,並不需要你使用暴力。”

“然後呢?你想對她做什麽?”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那我就不會聽你的命令,十臺布加迪都不行。”

“好吧,我只能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對她施加傷害,相反,我要做的是把她保護起來,直到法院開庭那天為她伸張正義。”

“正義?呵,從你嘴裏說出來多麽新鮮,”阿爾弗雷德冷笑了一聲,“還不是為了扳倒斯科特。好了我知道了,我要回房間睡覺了,明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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