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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新婚老公光速分居是種什麽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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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新婚老公光速分居是種什麽體驗

第二天天還沒亮,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王耀就已經十分清醒。其實在睡覺前,他就開始坐立不安,因為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和亞瑟結婚,他就心跳一陣加快,不是出於喜歡的小鹿亂撞,而是類似小時候沒預習功課第二天卻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緊張,以至於最後他連夢裏都是數十份婚前協議洋洋灑灑的從眼前落下。醒來看到還有兩個半小時才到八點,王耀輕聲嘆了口氣,簡直就是又經歷了一次高考前夜的失眠一樣,在床上左翻右轉,再仰面發呆了一陣子,但外面的天仍舊被一層淡淡的夜色的籠罩。

最後王耀抓起手機開始搜在英國結婚應該準備什麽,忽然目光鎖定在其中一條流程上,瞪大了眼睛。他連忙用手肘推了一下睡在身旁阿爾弗雷德。一下沒有反應,於是又用力推了一下,那人才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轉過身自然地把愛人摟進懷裏,“想讓我抱著睡?”聲音中還帶著沒睡醒的低啞。

“阿爾,我剛才查了結婚流程,雙方要交換戒指的。”王耀側過頭,緊張地盯著他半瞇的藍眼睛。

“嗯,怎麽?”

“我沒有準備戒指啊。”

阿爾弗雷德聽後低沈地笑起來,“放心吧,他會準備的,他一切都會安排好的,你只管人到場就行。”他攬著王耀的一只手正好碰到了他手指上的定情戒,不由細細磨蹭了兩下,接著又像小孩子似的霸道地講,“到時候不許把我們的戒指取下來。”

“好,知道了。醋精先生。”

“再睡一個小時吧,乖。”

阿爾弗雷德溫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額角,又靜靜註視著他在自己懷裏漸漸睡去,而自己剛才濃濃的睡意卻在彼此一言一語中消失殆盡。

他的目光貪戀地描摹著愛人的五官和每一寸肌膚,恨不得按下時間的暫停鍵,就讓自己的一生停留在此刻,無需過往,也沒有未來,只要靜謐的此刻……但是遠方地平線翻起的魚肚皮卻在提醒他的癡心妄想。一時間,阿爾弗雷德心裏泛起五味陳雜——

這是他此生最後以“男友”的身份完全又完整地擁有自己的愛人,過了今天,他就不得不與另一個人共同分享他,不得不以“情夫”這樣見不得人的身份偷偷愛著他,而自己所能倚仗的,也只有他許諾給自己的堅貞不渝的諾言而已。

他向來嘲笑那些在賭場上為了賭到眼紅,輸到傾家蕩產,甚至把命都搭進去的賭徒,但現在即便是這世上境遇最悲慘,心裏最貪婪的賭徒也要同情他——因為他已經將一生的所有都壓在了一個人給他的愛上。

阿爾弗雷德輕輕翻開王耀的手心,想象著那裏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連接著自己的心臟,過了今天,只要他輕輕一拉,自己連帶著自己的未來就將輕易崩塌。據他所知,只有天上的神才有這般無法抗拒的能力。

——而我的神,此刻就躺在我的懷裏,酣睡得像個孩子。

臨近八點,王耀早早把餐盤都收起來,坐在客廳裏緊張地等待,而阿爾弗雷德就躺在他的腿上休憩。忽然,王耀聽到門口有剎車聲,一下子心臟跳得厲害,果不其然,沒等幾秒門鈴響了起來。

王耀深呼一口氣,讓男友從自己腿上起來,然後攥著拳頭,走到玄關處,一咬牙打開了大門。

“早上好,耀。”

站在門口的正是亞瑟。只見他一手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白色的西裝筆挺,脖頸系著暗紅色的領帶,還如往常一樣向他微笑著打招呼。

但站在門口的王耀卻望著他楞住了神——

王耀不是第一天知道亞瑟是個從骨相到皮相都生得完美無瑕的冰美人,但今天他好像對“美”這個抽象的概念又有了更具體的認識:今天的亞瑟除了換上一身剪裁合貼的白色西服和暗紅領帶之外,外表上與以往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想今天任誰見了都會察覺到亞瑟的氣質與以往大不相同,即便被籠罩在一片陰沈沈的大霧中,仍然遮擋不住他眉眼間的神采奕奕與渾身上下的光彩照人——他就像春日露水澆灌冒出的嫩芽,仿若煥發了新生。

“我今天好看嗎?”見王耀望著自己發呆,亞瑟的嘴角不由多了幾分暗喜。

“好看,真好看。”王耀發自肺腑地回答,不論是人還是衣服,真是人間哪得幾回見。

“那就好,你喜歡就好。”亞瑟不禁高興地低下頭,被喜歡的人誇獎了竟然還會有些不好意思,“哦對了,這是給你的花。”說著,他將手裏的玫瑰花束遞了過去。

在英國登門拜訪帶著花束是一種禮貌,所以王耀也沒有多想,接過花說了聲謝謝。

而此時,從客廳踱步到王耀身後的阿爾弗雷德,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那個為了迎合王耀而穿得騷包的老哥,那張臉笑得就差沒在每根眉毛都紋上“高興”兩個字了,不禁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然後酸溜溜地問:“你們不去結婚了?”

王耀如夢驚醒:“哦對,那,那我們現在出發吧?這個花,阿爾你幫我抱著,陽臺有空著的花瓶,你放點水先把花插進去,我回來再打理它。”說完,王耀把花束塞到阿爾弗雷德的手裏,然後跟著亞瑟離開了家門。

“你不一起去?”臨上車前,亞瑟站在車門邊問臺階上的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轉過身用握著花束的手朝他招招手,隨後砰一聲關上了家門。關上門之後,那束玫瑰花的命運當然不是被插進玻璃花瓶裏,而是插進了垃圾桶裏,後來阿爾弗雷德坐在沙發上又嫌那抹鮮紅礙眼,於是連著垃圾桶一起扔出了門外。等晚上王耀回來問,他就說是被野貓叼走了——畢竟世界上哪裏都有不安分的野貓。

今天天氣陰沈沈的,視線並不好,所以亞瑟沒有開得很快,順手還放了Ed Sheeran的那首“英國國歌”——Perfect。伴隨著舒緩的音樂,兩個人雖然誰也沒有開口,但車裏的氣氛卻非常舒適和諧。

其實在亞瑟來之前,王耀還想著他們昨天開走了他的車,今早是不是要委屈大老板打車或者坐公交過來了,但沒想到在富人的思維裏,如果自己的賓利被別人借走了,那就再開一輛保時捷過來……壕,屬實是壕。王耀只能在心裏咂舌羨慕,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什麽時候才能成為有房有車一族。

“你面前有個金屬片,你用手擦一下,裏面有我們的結婚戒,你看看滿不滿意?”

王耀依言照做,手指在白金色的金屬片上一滑,翻板立刻打開,露出一個黑色絲絨系著銀色絲帶的精致的小盒子。他打開小盒子,一枚香檳色的戒指夾在黑絲絨布中間展現在他眼前。戒指的形狀酷似古希臘的桂冠,香檳色藤蔓鑲著大大小小的整齊的鉆石,頂部嵌著的兩顆耀眼的綠寶石,讓人不由聯想起亞瑟的一雙綠眼睛。

戒指內側還刻著兩個字——“愛戀”。

然而越是盯著這兩個字,王耀心裏就越覺得不舒服,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把這枚價值連城的戒指又塞回了黑絲絨布裏。不是他不喜歡這枚戒指,而是這枚戒指的制作得過於精美,怎麽都不像是臨時準備的。他不願胡亂猜測亞瑟的一番好意,但是心裏打定主意,絕對不能接受這份貴重的禮物,等到協議期限到了,必須原璧歸趙。

本以為自己花費心思準備的戒指會博得心上人的歡心,但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亞瑟心中的甜蜜頓時淡了幾分。他解釋道:“這是我父親去年聖誕節送給我的一對情侶戒,想催我早一點結婚,這次時間緊張我沒來得及準備,我們就先用它走個過場吧。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給你再買一個你喜歡的。”就這樣,亞瑟把自己兩年前請來五十位頂尖婚戒設計師,從中間千挑萬選出來的一對婚戒說成了一副不值幾個錢,沒花多少心思的樣子。不過好在他這番解釋後,王耀的臉色確實舒緩了一些。

“不用了,這個挺好的。正好又是你父親替你挑選的,以後他看見也開心。”王耀回答,“謝謝你,亞瑟。”

“謝我什麽?”

“謝謝你總是這麽體貼別人,像我這種總是慢半拍的人,都不知道要提前準備戒指,”王耀自嘲地笑了笑,隨後一轉口吻,有些愉悅與欽羨地轉頭對他繼續說,“以後你的妻子一定是個很幸福的人,到時候你可要認真準備一枚戒指。”

“我可以讓他幸福嗎?”

“當然了,”王耀聽到他的反問,還以為是他不自信,於是目光堅定地為他打氣,“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魅力的人,年輕有為還溫柔體貼,就是塊冰都會被你捂化,你們一定會幸福!”

“那就好。”亞瑟聽到他說的話,嘴角重新揚起笑容,“我也希望我能讓他幸福。”

於是這場聽者各懷南轅北轍的心思,但雙雙聊得十分盡興的對話告一段落。

正當亞瑟要打轉方向盤的時候,他無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敏銳的眼睛瞬間察覺到背後有輛不起眼的面包車有異樣,這輛車自從開進城區之後就一直不近不遠的跟著他們,於是在下一個路口本該左轉直達預約好的結婚地點,亞瑟卻向右打方向盤,車子行駛進入右邊的大路。果然,那輛面包車也不急不慢地跟上了他。

亞瑟不動聲色地把車開向了臨海公路,而昨晚剛剛來過這裏的路癡王耀竟然還覺得這個地方挺新奇,心想要不是今天霧大,應該還能看見遠處的輪船呢。

但路癡歸路癡,當車子行進了一段時間,他也意識到他們開車的時間太長了,於是他疑惑地問亞瑟為什麽還沒到。

“哦,我突然想起我有證件忘在家裏了,從公路這邊開過去比較快。”亞瑟回答。

王耀點點頭,於是靠在舒服的座椅靠背上開始發呆。

那輛面包車與他們一直保持著一定距離,在城區裏還有一定的迷惑性,但走到公路這邊車輛稀少的地段,卻非常顯眼。然而亞瑟沒有立刻踩緊油門打草驚蛇,心裏默默盤算著到下一個岔路口還有多遠的距離。

這時,他從後視鏡裏註意到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從面包車後面露頭又消失,看起來就像是車主打算變道超車又打消了念頭。但對於亞瑟來說,這是一個信號。

亞瑟繼續保持著車速,很快公路的岔路口在白霧中顯現,他先是直線行駛,在最後一秒突然打轉方向盤,車頭以極大的角度擺入了岔路口;而與此同時,面包車後的黑色賓利也猛然加速,一瞬間超過面包車,變道替代了原來保時捷的位置,隨後刻意壓速,讓面包車無法及時轉向,只能直線駛過岔路口。

不知道自己剛才經歷了一陣暗潮湧動的王耀,只覺得車子猛然轉向,自己隨著慣性被甩到了車門上,不過有安全帶保護,倒是毫發無損。“怎麽了這是?”王耀疑惑地看著亞瑟。

“好久沒從這條路回過家了,剛差點開過頭。”亞瑟笑著回答,理由依舊天衣無縫。

作為一個路癡,王耀深感理解,“那還遠嗎?”他問。

“不遠了,十分鐘。”說完,亞瑟一踩油門,加快了速度。

十分鐘後,亞瑟在自己的公寓門口停下車,他還真的裝模作樣上去找了十分鐘東西,坐電梯下樓的時候,褲兜裏的手機忽然抖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弟弟阿爾弗雷德的信息——

車已經甩開了。一會兒我來接他。

之前王耀在網上查攻略的時候,還覺得結婚的手續挺覆雜,結果到了現場,他只是填了填個人信息,宣讀了幾句誓言,又在兩個工作人員的註視下交換了彼此的婚戒——他無名指上戴的當然是剛才那枚已經提前展示過的鑲著兩顆綠寶石的香檳戒指,而亞瑟戴的那枚頂端鑲著的卻是兩顆黑寶石——拍照留念之後,兩個人就在一張長長的淺綠色結婚證上簽了名字,結婚證被塞進了一個白色的封信,交給新婚夫夫中的一方,即亞瑟手中保管。

這就……完了?王耀目送著兩位工作人員離開,站在空曠的草坪上忽然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就結束了人生的一個階段,進入了有夫之夫的成熟階段,雖然這只是一場假結婚,但王耀心裏竟然還生出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然而有這種假性“悵然若失”的似乎也不止他一個。當王耀回頭看亞瑟時,發現他正低頭盯著手裏那張淺綠色的結婚證發呆,而且他似乎太出神了,自己連叫了他三次才回過神。

亞瑟一擡頭,王耀就註意到他眼眶發紅,“亞瑟,你怎麽了?”王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他發生了什麽。

“沒,沒什麽,剛才刮風的時候,迷了眼睛。”亞瑟紅著眼眶,勉強地笑了一下,然後快速地把結婚證塞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證件我來保存吧。”

“行。”

兩個人並排走到停車的路口,王耀擡頭隨意一瞥,竟然在離了五米遠的一輛黑車旁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身形高大,穿著黑夾克的金發藍眸的男人,此刻正倚著車門,一邊歪頭打量著他們,一邊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銀邊眼鏡。

“阿爾!”王耀喜出望外,三步並作兩步撲進愛人熟悉的懷抱裏,然後仰著頭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來嗎?”

阿爾弗雷德挑了挑眉,“我擔心我家養的小貓咪出去就變成小野貓了。”

王耀掐了一下他的腰,笑罵道:“說誰是野貓呢,你給我說實話!”

“實話就是,我來接你回家。”說著,阿爾弗雷德拉開副駕的車門,歪了歪頭,示意他上車。

“可是——”王耀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站著的亞瑟。

“我有幾句話要和他說,你先上車等我。”

王耀半推半就地被塞進車裏,隔著窗戶玻璃看到阿爾弗雷德走到亞瑟身旁,兩個人交頭接耳地說了幾句,然後阿爾弗雷德就踅回來,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了進來。

“亞瑟今晚也住咱們家嗎?”王耀問。

“嗯。你走之後就有人來家裏打掃二樓的房間了,現在應該行李都搬進來了。”

“也對,那也是他的房子。”王耀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苦惱地撓撓頭,突然發覺這兩年還是挺漫長的,首先他就要適應家裏忽然多出一個人。雖然他一直勸自己這只是多雙碗筷的事,就當家裏要長住一個親戚,但當彼此交換了婚戒,在結婚證上簽字的那刻,他心裏就像長了一個結,每每想起,都覺得……膈應。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都懷疑自己當時出於“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做出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寶貝開心一點,想想以後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阿爾弗雷德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笑著跟他說。

是啊,我也不是為了我一個人的未來,是為了我和阿爾弗雷德,我們共同的未來著想,那這樣的決定又有什麽錯?我又沒有真的傷害誰。想到這裏,王耀心中一顆沈重的石頭終於落定,對著阿爾弗雷德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而當時王耀萬萬沒想到的是,此時此刻還處於黑夜的中國的某個小城市裏,有個穿著樸素碎花裙,圍著一條紅絲巾的中年婦女正坐在跨河大橋的鐵欄桿上,河面的晚風將她別在腦後的黑發吹得散亂,眼中帶著淚光,手裏攥著自己的紅絲巾,眼見就要松開手落下去。幸好當時一個女司機路過,看到有人坐在橋邊的欄桿上第一時間停車,在中年婦女輕生的前一秒撲上去抱住了她的後腰,使足了勁將人拉了回來,後來又在兩個好心路人的幫助下才將她從欄桿上拉扯下來。那婦女在地上打滾哭鬧了一陣,竟然呼吸一滯,失去了意識。

後來,王灣接到一通電話,說她的母親現在在市醫院昏迷不醒,叫她趕快趕過去看看。王灣放下書包就跑出了寢室,打車到了市醫院,按照電話裏說的找到了母親的病房,一推門,發現父親也在。

“爸,這怎麽回事!”她張開就質問父親。自己上大學之後,家裏就只有老兩口相依為命,現在眼見著母親昏迷,而他父親也一張臉煞白地坐在陪護的椅子上,她自然就覺得這事和父親有關。

“我怎麽知道怎麽回事,人好端端的待在家裏,突然就跑出去,跟發瘋了一樣要跳河。”男人眉頭松弛的肌肉皺成了川字,眼中既是嫌厭又是後怕地瞪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婦女一眼。

“你是不是晚上又說我媽了?要不媽怎麽可能突然離家出走。”

男人冷哼一聲:“是,我是今天單位受氣回家沒忍住說了她幾句,但我說啥了,我說的是她今晚做的菜鹽放多了,難吃,這也算說嗎?誰家不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麽過的?就連這點小事也斤斤計較,現在還要尋死覓活,我看這日子也沒法過了!”說著,他在空中擺了擺手,像是要彈開什麽麻煩事。

“爸,媽現在還昏迷不醒,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媽在家一天就研究怎麽給我們做頓好飯,你那麽說,是不尊重她的心血,她肯定接受不了啊,你就不能換位思考嗎?”說著說著,情緒激動的王灣兩行眼淚就從眼眶裏流了出來。直到親眼目睹了母親身上插著管子,滿臉煞白的模樣,才恍然發現原來一向溫順體貼,吃苦耐勞的母親身上背負著怎樣沈重的壓力。

但她的話無疑戳中了男人痛點,甚至戳穿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面子。男人立刻像是屁股下點了火似的,突然從椅子裏蹦起來,指著她的鼻子一通大罵:“換位思考?你真是跟你哥當年一模一樣,覺得自己上了大學會兩句冠冕堂皇的,就覺得能指點你爸了?我問你你掙過一分錢沒有,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媽還想不工作光在家裏安安生生做飯?門都沒有!還有你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哪筆不是我掏的?哦對了,還有你那個哥,他上大學的時候不是很狂嗎?後來畢業租房子沒有錢,不還得乖乖回來叫我一聲爹?王灣我今天告訴你,人活在這個世上,有錢就是爺,沒錢就是屁。你媽這樣,是她活該!”

罵完,父女倆就在寂靜的病房中怒目對視,父親等不來一句理解,女兒也等不來一句寬慰,就算牙齒咬碎,也無可奈何。最終男人滿懷怨怒穿上搭在椅背上的白色工裝,手裏握著包煙,煩躁地想去外面找個地方抽根煙,於是摔了門就離開了病房。

其實聽著父親的怒罵,王灣被氣得四肢發涼,但偏偏一向伶俐的嘴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在她接受的教育裏,錢不是萬能的,這世上有比錢價值更高的東西,比如:自尊,生命,夢想,親情,愛情。有錢的人不應該淩駕於其他人之上,沒錢的人也不需卑躬屈膝,每個人在這個世界都是有自己的價值,人人應該是平等的。但這些她在別人面前侃侃而談的思想觀念,剛才那一刻在面對父親句句誅心的話時,忽然顯得像張白紙一樣單薄。

王灣在剛才父親坐過的椅子上坐下,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給自己遠在英國的哥哥打個電話,知會一聲家裏的情況。正當她要按下撥出鍵,忽然一只粗糙長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王灣驚訝地對上母親半睜的眼睛,“媽,你醒了!媽你嚇死我了!”她連忙握住母親暗黃幹癟的手,強忍著才沒有落淚。

“別給你哥打電話,媽沒事。”女人蒼白仿佛從肥皂裏刻出來的臉,虛弱地朝女兒笑了一下,“你哥在國外忙,壓力大,他知道了也是幹著急,幫不上啥忙,就別讓他操心家裏的事了,乖。”

“可是,”王灣突然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才繼續說,“可是你今晚怎麽突然要尋短見啊……爸不就說了句菜不好吃嘛。”

女人長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迷離:“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心煩意亂,魂不守舍的……總覺得要出事,所以做飯的時候一走神,可能多放了把鹽,晚上被你爸說了之後又覺得氣悶,就想著出去轉一轉透透氣,但越走越覺得難過,喘不上氣,到了跨河大橋忽然就覺得活不下去了。”

王灣連忙打斷了母親的話,心疼地搖了搖母親粗糙的手:“媽,你別說喪氣話,我還在呢,以後每周休息我都回家陪你。”雖然她的母親滿嘴不答應,但最終還是擰不過王灣這個家裏的小霸王,從那天以後,王灣推掉了校部門的職務,每周周五下午沒課就坐車趕回家陪母親。但令人沒想到的是,自從這次尋短見的風波過後,一向獨掌財政大權的父親竟然每個月主動把工資的三分之一交給母親保管,一家人相處起來甚至比以前還和諧了一些。

而歐陸另一端的王耀,在昨夜本就欠覺又忙活了一整天的情況下,回到家吃過晚飯後,早早就躺在床上呼呼睡去,讓他那位想要履行一下偷情義務的情夫,只能黑著臉去洗冷水澡。當然最慘的還是他那個新婚丈夫,為了幾個證件忙前忙後,好不容易開車回家想要在心愛的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有多能幹,結果卻吃了個閉門羹。而且不僅如此,正當亞瑟想打開臥室門偷看一眼時,自己的弟弟剛好洗完澡穿著一條浴巾出來,兩兄弟打了照面,交換了一個眼神,亞瑟只能把手裏剛辦下來的新簽證交給阿爾弗雷德,一個人氣悶地上了樓。

新婚之夜獨守空房的亞瑟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不甘心,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躡手躡腳走到一樓臥室的房門前,想在出發之前再看王耀一眼。但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還在睡覺。”

阿爾弗雷德靠在客廳到臥室轉角的墻壁上,好像早有預料他會來。

“我想走之前再看他一眼。”亞瑟轉過身,語氣也很平靜。

但阿爾弗雷德卻沒有因此心軟。只見他抱著手臂徑直走到亞瑟面前,健壯的身軀堵住臥室的房門,說道:“想見他就活著回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兄弟兩人都沈默了。誰都知道這次回倫敦是兇多吉少,就像一把左輪□□抵在太陽穴,下一槍到底有沒有子彈,只有上帝知道。所以最終亞瑟沒有留下承諾,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拖著行李離開了他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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