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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於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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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於墻

到達倫敦之後,亞瑟接了一通電話,掛了電話緊接著又轉乘飛機飛往了法國巴黎。落地時,已經是暮色沈沈。亞瑟坐著萊維提前安排好的車前往離巴黎以西二十公裏的凡爾賽宮,今晚在那裏有一場英國大使舉辦的私人性質的宴會。

雖說是私人性質的,但實際上匯聚了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房地產業、金融業、運輸業等各行各業的巨頭和大亨,當然也有和英國大使私交甚好的朋友也都收到了邀請,這其中就包括亞瑟的大哥,斯科特·柯克蘭在內。說來也有趣,斯科特也是今早臨時起意答應去參加的這場聚會,就好像是特地約在那裏等他似的。

踩著庭院黑白相見的大理石地板,亞瑟一路走到這座古老王宮的門口,彩色的熒光在侍者身後的墻壁上交映。因為今晚的私人聚會是覆古主題,所以在場的每一位侍者都頭戴洛可可時期的白色假發,系著黑色蕾絲邊眼罩,身著古著的馬甲襯衫以及絲質的馬褲和白色緊身襪。

“Bonsoir monsieur, votre carte d’invitation, s’il vous plat.”

亞瑟從內襯口袋裏掏出了一封黑底金邊的邀請卡,交給了門口的侍者。

“La galerie de miroirs est au deuxième étage et quelqu’un vous prendra en charge. Voici votre masque pour les yeux. Bonne soirée.”

“Merci.”

接過侍者遞來的一條銀白色絲綢眼罩,應舉辦者的要求,亞瑟像每一位來賓那樣戴上了它,跟著帶路的侍者穿過長長的石廊,順著大理石階梯來到了二樓,穿過一眾金碧輝煌的廳堂,終於抵達了今晚宴會真正的舉辦地——鏡廊。

這裏曾是整個歐洲財富的金字塔尖,三百面的鏡子與二十盞枝形吊燈中的兩百根電子蠟燭交相輝映,鎏金的壁沿和分列兩側的鍍金木制大燭臺熠熠生輝,天花板上繪制著巴洛克時期的巨型壁畫,法式落地窗外是一片廣闊對稱的王家花園。這裏也曾是整個歐洲權力的心臟,太陽王曾在此接受過各國使者禮拜,拿破侖三世與歐仁妮女皇曾在此接待過維多利亞女王,普魯士國王也曾在此冠冕為王。

而如今,縱然王朝覆滅,貴族式微,但鏡廊仍然矜矜業業履行著它建設之初的本職——為這個時代身處權力和財富地位頂端的名流提供一個享樂社交的場所。

雖然在場來賓每個人都戴著各式各樣的眼罩,但亞瑟並沒有因此迷失在這滿目華服之中,他的眼睛敏銳地找到了會場靠後的餐臺旁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一頭的紅發總是在人群中異常醒目。此時他正搖著紅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景出神。

或許是從玻璃窗的映照中提前註意到了亞瑟的身影,總之當亞瑟走到他身後時,斯科特非但沒有感到吃驚,反而指著原處的一處小山包對他說道:“看到那個有燈照著的草坪了嗎?以前法王路易十四打獵回來經常在那裏宴請王公貴族,一般會安排雜技和煙火表演。聽說今晚他們也要在那裏放煙花。”

接著他又指著另一邊的庭院,說道:“那裏就是久負盛名的‘橘園’,可惜那些橘樹和檸檬樹都在室內,我們在這裏看不見。為了能在橘子花盛開時的嗅到它們的芬芳,當時的王室可沒少花錢。”

“當然,這與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相比,還只是九牛一毛。”說著,斯科特轉過身,面朝著亞瑟指了指天花板,“夏爾·勒·布朗的穹頂壁畫?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是建造這座雄偉的宮殿時那些白白枉死的工人們,我曾經看過一本書,書裏說他們的一條命還不值十馬克,但你看看現在,有多少人在為這座宮殿歌功頌德。於是從那時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有人因為我做了什麽事而記恨我,那一定是我還做得不夠殘忍。”

斯科特笑了笑,一只手親昵地搭在亞瑟的肩膀上,用手裏的酒杯指了指一盞吊燈下正在同其他人社交的頭發斑白的老人:“埃馬莫爾·費朗羅,資本主義正面的代言人,開口閉口都是為弱勢人群爭取權利,但卻靠拆除發展中國家的港口賺錢。”然後又用眼神示意另一個跟他聊天的男人,繼續說,“那是我大學同級的同學,墨西哥人,手裏有一隊捕魚船,他現在非常需要有人向他提供幾個穩定的歐洲市場和完整的基礎設施,這就是他參加這次宴會的目的。但是你猜怎麽著,他的漁船在經過東南亞時總是‘不小心’會重一些……這是不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不論時空怎麽變換,站在這裏的人只是換了一副皮囊,嘴上卻談論著同樣的話題。”

說完,斯科特取下搭在他肩頭的手,晃了晃紅酒杯,搭在唇邊抿了一口,隨即盯著弟弟的眼睛問道:“那麽,你呢?亞蒂,你來這裏又是什麽目的呢?”

亞瑟面不改色地聽完斯科特一番用意不明的長篇大論,說道:“我剛辭掉了我的工作,想來看看我的哥哥有沒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

“為什麽辭掉工作,你不是幹得不錯嗎?父親還總在我面前誇你。”

“因為我覺得我並不能勝任那個位置,不論是能力還是心理承受能力,我無法勝任。”

斯科特盯著他看了半天,好像是在尋找他表情上的漏洞,但可惜,最終他在那張清清冷冷的臉上一無所獲。“亞蒂,我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聰明的人,但是聰明的人總是讓人不能信任。”他兩只手伏在餐臺上,笑著搖了搖頭。

但亞瑟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退縮,反而繼續回答說:“我也曾經讀過一本書,書裏說路易十四還有個弟弟,但他的弟弟一生只能被稱作‘月亮的化身’,這是因為當太陽出現時,即便月亮在夜晚再美麗,也必須隱去光輝,把這個世界讓給太陽來主宰。我想,這也是為什麽路易十四要稱自己為‘太陽王’的原因吧,因為真正的太陽從不畏懼星月的光芒。”

聽完他的話,斯科特不可抑制地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指著自己弟弟說:“說實在的,我特別討厭你這個人,但又特別喜歡你這張嘴。恭喜你,弟弟,又一次說服了我。好了我們聊聊別的事吧。哦對了,你還記得上周是凱茜的生日嗎?為了討她歡心,我這次特地買了一條狗,一條得過比賽冠軍約克夏,但唯一讓我不滿意的是,它咬人,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你幫我出出主意怎麽調教一下這條小狗。”

亞瑟搖搖頭,表示自己對訓狗這方面一竅不通。

“我在想,既然它喜歡咬人,那我就把它的牙都拔了,你說怎麽樣?”斯科特挑了挑眉,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好像真的在期待他的回應。

“如果一條小狗的牙讓你感到不安,那拔掉就拔掉吧。”亞瑟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神色鎮定,毫不慌亂。在別人看來,兄弟兩個好像是在討論如何訓練一條可愛的寵物犬,但實際上暗藏的危機卻只有他們兩個人心知肚明。

沈默了許久,斯科特嘴角虛偽的笑容忽然消失,陰沈沈地先開口說:“或許我也可以把它交給訓犬師,讓它知道自己的牙到底該咬哪裏。”說完,他放下手裏的酒杯,伸手拍了拍亞瑟後背,“我敢肯定這是你第一次來凡爾賽宮,我帶你參觀參觀這裏吧。”

斯科特領著亞瑟走出了鏡廊。路的盡頭左右分成了兩條長廊,各通往一個套間,於是斯科特轉頭問他:

“亞蒂,你想先參觀‘戰爭廳’還是‘和平廳’?”

“我聽你的,哥哥。”

“那就先去——‘戰爭廳’吧。”

宴會結束之後,亞瑟坐在車裏聽自己的秘書向自己匯報家裏近期的情況時,才知道斯科特給那條新養的約克夏,起了自己的名字。想想以後在家裏,有人喊一聲“亞瑟”,都不知道是在叫人還是在叫狗,倒是十分滑稽的一幕。

想到這裏,亞瑟不由冷嘲地笑了一聲,如果我的敵人只會花費心思搞這種把戲,那我也用不著太擔心了。

在母親出院的第二天,王灣還是沒忍住,偷偷給哥哥王耀打了通電話,但她略過了母親尋短見的事,只說母親暈倒被送進了醫院以及她在醫院裏和父親大吵了一架。在家當慣小霸王的王灣越說越覺得委屈,於是到最後泣涕漣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清了。

“小灣別哭,你別哭,還有哥哥呢,就算以後爸不給你錢,哥哥給你,你想幹什麽哥哥都支持你,別哭了好不好?”

他們這裏已經是深夜,為了不打擾阿爾弗雷德睡覺,王耀只好跑到陽臺上一邊吹冷風一邊安慰電話那頭的小姑娘,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才堪堪讓她停止了哭泣,但還時不時打個哭嗝兒。

“那我以後每個月多給你打一千塊,省著點花知道嗎?你哥的錢也不是從水龍頭裏擰出來的。好好好,幫你代購的東西,過年都給你帶回去,滿意了?小祖宗,您這下可以大發慈悲放我去睡覺了嗎?……幫我照顧好媽媽。嗯,晚安。”

掛了電話,王耀不由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剛一轉身,就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王耀嚇得險些把手機從手裏扔出去。

“你不是在床上睡覺嗎?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嚇死我了!”這大半夜的,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出現一個一米八八的男人,王耀不由捂著心臟,擡頭抱怨道。

“你一走我就醒了,”阿爾弗雷德向前俯下身,輕松地將王耀圈在了陽臺欄桿和他的臂膀之間,然後趴在他的胸口眨了眨眼睛,撒嬌道,“沒有你我睡不著。”

“那你過去二十幾年怎麽活的啊?別以為我會相信你那些騙小姑娘的話……誒!別別解我的紐扣!”王耀紅著臉,連忙想要推開那顆埋在自己身上,正用牙齒一顆一顆挑開自己睡衣衣扣的腦袋,“晚上不是剛做過……阿爾弗雷德你是屬泰迪的嗎,時時都在發情!”

但他的小打小鬧根本阻止不了某只金毛的惡行。解開最後小腹處的紐扣,阿爾弗雷德還壞心地在肚臍眼最敏感的地方用舌尖輕輕打轉,王耀的身體頓時就像一根風中的羽毛激顫了一下,隨後阿爾弗雷德又咬著遮擋在胸前的一片衣料往旁邊一撇,銀白的月光中,王耀胸前的春光展露無遺,到處還有他剛才啃咬留下的愛痕,正當他俯下身動情地含住那粒較弱敏感的紅珍珠,身下的人卻搶先一步把自己一片春光裹在了睡衣裏,他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襟,側過身惱羞地瞪著他。

“我不想做了!”

見他的確不是在欲拒還迎,阿爾弗雷德不無遺憾地撇撇嘴。他就像一頭被飼養的狼,盡管晚上已經饜足,但看到美味在前,還是忍不住想要撲上來大飽口福。對於王耀,他好像怎麽都不會膩。

於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從身後摟著他的腰,輕輕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頸窩裏,問:“家裏人打的電話?”

王耀點頭,神色顯得有些沈重:“小灣打來的。她說媽媽又暈倒進醫院了。”

“她還找你要錢?”

“嗯。她和我繼父吵了一架,她擔心下個月不給她生活費。”

“我記得她和你繼父是親父女吧。”

王耀點點頭。

“所以,你真的相信她說的話嗎?她的親生父親會因為和她吵了一架,就不給她生活費?”

王耀楞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阿爾弗雷德擡起頭,一邊伸手理了理他額前被晚風吹亂的發絲,一邊說:“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打電話給你母親問一下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可是萬一小灣知道,她會不會覺得是我不相信她?”雖然知道阿爾弗雷德的提議言之有理,但王耀心裏還是有些猶豫,他也擔心自己的關心最後被自己的妹妹誤解。

但阿爾弗雷德聽後卻忍不住笑起來,“寶貝,你是對誰都這麽好嗎?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你就沒有妒忌過猜忌過嗎?”在他生活的世界裏,自己同樣是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彼此爭鬥不休,一個恨不得把一個咬碎骨髓都吸幹凈,所以在聽到王耀的妹妹要向王耀要錢,他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那個女孩兒的動機,但令他沒想到的是,王耀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自己傷害妹妹的自尊。

“我要說沒有,那我就是個騙子,”王耀回答得很坦誠,他的目光盯著遠處的月光有些出神,“其實我小時候幹過壞事,那時候繼父給她買了芭比娃娃,我見她特別喜歡擺弄她的金發,於是有一次趁她沒註意,就把芭比娃娃的頭發全部拿剪刀剪掉,看她抱著禿頂的娃娃坐在原地大哭,我就躲在自己的房間偷笑。不過這事後來被我媽發現了,於是罰我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給她又買了一個新的。我那個時候恨得咬牙切齒,就因為她,我錯過了最新款的四驅車,後來我就想趁家裏沒人揍她,但又怕她等媽媽回來哭,於是就一直沒有勇氣實施我的計劃,但她的小卡子,喜歡的筆和小本子卻經常被我藏起來。阿爾,我小時候是不是挺壞的?”講到這裏,就連王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阿爾弗雷德沒有回答,藍汪汪的眼睛只是寵溺地註視著他,聽他繼續講下去。

“但是等我離開家去上大學的那一年,好像一切突然都變了。我還是非常討厭我繼父,但小灣每次打來的電話我都會接,而且聽她講自己又暗戀上哪個男生這樣婆婆媽媽的事,慢慢也不覺得厭煩了。可能這就是距離產生美吧,在一起時嫌棄,離開了又想念。”

王耀忽然轉過身問:“那你呢?你哥走了好幾天了,難道你不想他嗎?”

阿爾弗雷德毫不猶豫地搖頭,眼中的溫度驟然冷了下來:“他就算哪天死在外面,我都只會覺得是他咎由自取。”

聽完王耀說的有關他的故事,阿爾弗雷德一時也不知道他和自己的生活到底哪個才是異類。在他從小生活的圈子裏,泯滅人性,手足相殘的事情就算不是家常便飯,也是見怪不怪,或許當財富累積到一定的程度,就註定要以犧牲感情作為代價。

忽然,他感覺自己冰涼的手背撫上一股溫暖的力量。阿爾弗雷德回過神,正好撞進了兩汪純凈又溫柔的黑色潭水中,只聽那個人紅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每個字都那麽令人陶醉——

“和我說說你們家的事吧,就你和亞瑟的故事也可以。”

“今天太晚了,過兩天吧,等你有時間。”阿爾弗雷德埋在他的黑發裏,深深地嗅了一下,借此驅趕心中彌漫的陰霾。

“好吧,那我們回去睡覺吧。”

“好。”

阿爾弗雷德輕松地一個“公主抱”將人撈起來,抱進了他們的臥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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