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仨(下)

關燈
我們仨(下)

走進臥室的兩兄弟,確實不如王耀所想的針尖對麥芒,空氣中蔓延著火藥味兒。相反,看起來文弱的亞瑟隨手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來,但阿爾弗雷德卻跑到離他最遠的飄窗窗臺上,靠著椅墊坐著,顯然是在生悶氣。

兩個人誰都沒有主動開燈,於是就將就著窗外明亮的月色聊了起來。

“後天我就回倫敦了。”亞瑟率先打破了沈默。

阿爾弗雷德略帶驚訝地轉過頭看他,“父親讓你回去?”

“不是。”

阿爾弗雷德收回目光,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我真是搞不懂你,處心積慮才讓父親把這幾家小公司分到你手裏管理,辛辛苦苦忙了快一年,他一說讓你回去你就回去,到嘴裏的肉都能吐出來。”

亞瑟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幾分不甘:“是啊,誰願意把自己辛苦努力成果拱手讓人呢。但不論我平時再怎麽低眉順眼,他還是在懷疑我,而且這種懷疑日益加深,這次他派人暗中查賬就是一個警示。如果我不能丟盔棄甲向他投誠,他肯定不會就此罷手,所以為了我們最終的計劃……”

“是他媽你一個人的計劃,別扯上我!”阿爾弗雷德情緒突然情緒非常激烈地反駁他,“亞瑟,你別他媽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給我洗腦。你是什麽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事後還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別人同情你,別人願意相信是他們看不清你的真面目,但我一個字都不信。你現在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瘋子,為了覆仇把自己的靈魂交易給魔鬼,但你還是執迷不悟,亞瑟·柯克蘭。”

聽到弟弟一番情緒激昂的斥責,亞瑟不怒反笑,依然平靜地說:“既然你不想聽我的事情,那就說說關於你的吧。父親昨晚給我打電話問你的事情,我告訴他你現在被限制在A市不能自由行動,還把我警局朋友提前做好的文件發給他看了,他相信我說的話而且讓我轉告你,未來半年的時間老老實實在A市待著,他不想再在通緝名單裏看見你的名字了。”

“不行。你現在一個人回倫敦不是去送死嗎?”阿爾弗雷德從飄窗上跳下來,快步走到他面前,質問道。

“父親現在看到我做出的成績,態度已經有所改觀了,我想我的處境不會太艱難。”

“我當然不是說他,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頭兒有什麽可擔心的,我是擔心斯科特萬一哪天發起瘋來,在哪個街道上暗中派人給你來上一槍怎麽辦?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在這麽簡單的事情上犯糊塗?”

“我的心意已決,今天讓你過來,只是通知你我的決定。”

雖然亞瑟身形不如他弟弟那樣健壯,而且坐在椅子裏,矮他一節,但當他目光淩厲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容拒絕的口吻以及身上自然而然散發的凜冽氣勢卻絲毫不輸於阿爾弗雷德,甚至還要壓他一頭,因為後者此刻已經一手拽著自己的金發,感覺透不過氣。

“還有,關於王耀的事。”阿爾弗雷德緊緊盯著亞瑟的臉,質問道,“全部是你一手策劃的,是嗎?”

“是。”對此,亞瑟供認不諱。

雖然是意料之內的答案,但阿爾弗雷德聽到後還是非常不解。早在他聽到王耀向他坦白的那天起,他就察覺在王耀身後有個人在操控著他,當時他非常害怕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要對王耀下手,而王耀當時偏偏又不肯交代那個人是誰,所以情急之下他才失控。後來他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去調查王耀公司裏的情況,但卻毫無線索,而他所有的不解在剛剛見到亞瑟的那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答。自己的人脈網和亞瑟的幾乎重疊,如果他不想讓自己知道他的身份,那的確再怎麽查也是徒勞。

那麽問題的關鍵就來了。阿爾弗雷德清楚地知道亞瑟是個極其理性乃至冷酷的人,他如此大費周章設計這個局,一定是有個極其重要的原因,但他想不到王耀身上除了是自己的愛人的身份之外,還有什麽其他值得亞瑟關註的地方。

於是阿爾弗雷德自然而然將亞瑟這一系列舉動歸結為對王耀身份的警惕。

於是他難得軟下身段,心平氣和地對他說:“亞蒂,王耀只是一個局外人,是我喜歡他,是我要和他在一起,他不是哪一方的勢力,更不會對你的覆仇造成影響。”但他求了半天,那張冰封的臉上都沒有絲毫解凍的征兆,甚至更黑了幾分。為了保護心上人不被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卷入他邪惡又危險的計劃中,阿爾弗雷德一咬牙,蹲下身,半跪在亞瑟的椅邊,口吻中多了幾分低聲下氣的懇切,“亞蒂,你放過他吧,我以後一切都聽你的,只要你別把他卷入你們的鬥爭中。我明天就讓他回中國,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哥,答應我好不好?”

不知道他這番話戳到了亞瑟的哪個痛點,他忽然咧開嘴笑起來,但不是出於愉悅,而是出於一種極端的憤怒,因為阿爾弗雷德可以清楚地看見他額角的青筋暴起。這一刻,他就像是陽光下一顆淬血的鉆石,極端美麗又沾染罪惡。

“為什麽你們都在求我放過他啊?難道不是應該我求你們放過我嗎?”他的嘴角勾起,既像是微笑又像是抽搐,眼底第一次對自己的親弟弟有了恨意。

他的腦海立刻回溯到五年前的山頂懸崖,也曾有一個人勸自己放過他,結果第二天他和自己心愛的人剛剛心意相通,就要被迫分離,現在自己費盡心機把他找回來,結果昔日的愛人卻愛上了自己的弟弟!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親熱纏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做著自己夢裏都不敢夢到的事情,妒忌得發瘋發狂。有時候他也在心裏質問上帝:為什麽別人可以輕易得到的幸福,我卻頭破血流都得不到?為什麽曾經美好的記憶現在只給我一個人留下傷痛?但這世上不是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於是他只能懷著這巨大的疑問,在一次次夢醒時分□□心傷的刀刃,被午夜的鐘聲一片片淩遲……

但他們就是這樣都不滿足,還要我讓步,還要我“放過他”。

放過他……?那誰來放過我啊?!明明是我先遇上的他,是我們先相愛,明明是我苦等了五年,為什麽現在要讓我來讓步!我已經失了他一次,難道還要失第二次嗎?……不,不可能,就算他不愛我我也不會放過他,我到死都不會放過他,他到死也必須打上我的烙印!

“亞蒂,亞蒂,哥,你怎麽了?”阿爾弗雷德註意到亞瑟的異常,他渾身在肉眼可見地在顫抖,眼角緋紅,兩顆綠色的眼珠像是精神病人一樣快速打轉,但不論他怎麽叫他名字,搖晃他的身體,都無法將他從自己的世界裏喚醒。

然而突然,那雙綠眼睛盯住了他。帶著不加掩飾的恨意和惡毒。

阿爾弗雷德怔在原地。在他的印象中,這樣的眼神他只在亞瑟第一次去他母親的墓地的時候見到過一次……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亞瑟是要殺了自己,所以他下意識起身退了兩步。不對,這太反常了,為什麽他在提到王耀的時候情緒變化這麽大,他回想起剛剛在餐廳亞瑟低頭看王耀時的眼神,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極其糟糕的念頭。

——但是這不可能啊,他是個只想著覆仇的瘋子啊!

這時,亞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見他從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弟弟。雖然此刻亞瑟眼中的瘋狂已經消退,但他剛剛那副仿佛精神病人發病的恐怖模樣,卻還沒有從阿爾弗雷德的腦海中消退,當看到那張精致蒼白的臉走近自己時甚至不由屏住了呼吸。

“我的計劃,從頭到尾,都與你無關。”清冷的聲音再度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頓了頓,他接著說,“或者說,是你的出現,打破了我的計劃。明天本該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但因為你,我失去了這個時刻。”

他的聲音中沒有起伏,聽不出情緒,但一字一句卻全都敲打在阿爾弗雷德的心上,證實著自己心裏最擔心的想法正在慢慢成真。

“我愛他,一直都愛他。他是我年少時的夢,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

“但現在他卻愛上了你,我的弟弟……弟弟,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他這麽喜歡你啊?”

“……”

“你也說不出來,是嗎?就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發了瘋似的喜歡他……我們真像是一群命運狩獵時被追趕得驚慌失措的羊羔。”

亞瑟低頭露出自嘲的笑容,轉身背對著自己無言以對的血親。沈默了一陣子,直到一顆躁動的心終於回歸平靜,才開口說:“你回去看完協議盡快給我回電話,明早八點我會來接他,婚禮的事等我從倫敦回來再說,這段時間你留在這裏好好照顧他。”接著,亞瑟又一字一頓地說,“讓我留在他身邊,是我最後的底線。”

直到此刻,阿爾弗雷德還是沒能消化自己的哥哥和自己愛上了同一個人的事實。從小到大,在他的心目中亞瑟就像是一個不近人情的湖底妖精,他想過未來有一天亞瑟會結婚,但卻從未想過他會愛上一個人,而且還愛了很多年。他不知道怎麽用言語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他就像是被一記重拳打蒙了一樣。如果他能看到亞瑟流出一滴淚,興許還會好受一些,因為這就意味著這不過是他一場自導自演的戲而已,但現在,他看到亞瑟的神情中一片哀傷,但卻一滴淚都沒落下來……阿爾弗雷德掐著自己的眉心,痛苦地閉上眼睛,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就在彼此在沈默中膠著的時候,亞瑟率先嘆了口氣,轉過頭來對弟弟說:“時間不早了,你出去吧。”但當阿爾弗雷德剛要轉身離開時,亞瑟卻又叫住了他,“你過來。”

阿爾弗雷德剛走到他面前,下一秒一個響亮的巴掌就在房間中響起。阿爾弗雷德驚愕不已地瞪著他。

亞瑟說:“這一巴掌是我替他打的。自己無能,但不能把怒火撒到自己親近的人的身上,這一點你都這麽大了還需要我來教嗎?”

阿爾弗雷德當然知道他在說哪件事,一時低下頭不吭聲。

“夜深了,你開我的車回去吧,車鑰匙在客廳的茶幾上。情緒發洩完了早點帶他回家,明天還有的忙。出去吧。”

不知臥室裏腥風血雨的王耀,此刻已經癱在亞瑟家舒服的皮沙發上,手機裏的消消樂也已經打到了三十五關。他擡擡眼皮,瞅了眼時間,不受控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從八點半聊到快十點了,救命啊,這兩個兄弟是二十年沒見過了嗎?這麽能聊?這要擱過年,家裏親戚都走兩波了。王耀換了個姿勢,舉著手機繼續消消樂第三十六關,一個半小時前那種緊張兮兮要為兩兄弟勸架的心思已經被他拋之腦後,這要是真打起來,怕是人早沒氣了吧。

就在他第三十六關即將通關的前一秒,臥室的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是阿爾弗雷德出來了。王耀心裏一樂,手上把黃色的方塊和藍色的一交換,誒,通關啦!他起身正要誇獎自己男朋友來得正是時候,可話剛到嘴邊,就被阿爾弗雷德一把從沙發上撈起來,轉身時還抓起了茶幾上的車鑰匙,拉著王耀就要出門。

“誒你把你哥車鑰匙放下啊,這麽著急幹什麽,讓我跟人家說聲再見再走啊!阿爾弗雷德,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禮貌啊!阿爾弗雷德!”

話音剛落,門已經砰一聲關上了。

直到把人拖進電梯裏,阿爾弗雷德才在王耀逼供式的目光中,低著頭解釋:“他睡了,車鑰匙是他讓我拿的,晚上不好打車回去。”

“那你剛才早點說啊,”王耀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然後又小聲地說,“我剛都沒來得及收拾盤子,他家廚房裏那個自動洗碗機我不會用。”

阿爾弗雷德噗嗤笑了一下,“沒事,每天都會有人去他家裏打掃的。”

“哦這樣啊。”

王耀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自己也能掙多一點錢,到時候也可以請人來家裏洗盤子。大概對於每個熱愛廚藝的人來說,心裏最痛恨的都是洗盤子吧。

坐上熟悉賓利車,王耀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身邊正調整座椅靠背的阿爾弗雷德:“你會開車嗎?有駕照嗎?”

阿爾弗雷德哼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他還從沒告訴過王耀,自己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玩地下賽車玩出過冠軍,不過今天倒是可以讓他親身感受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前十五分鐘在市區車速還有所收斂,後十五分鐘在臨海的公路上,王耀每分每秒都在求佛祖保佑。一輛黑色的賓利像是一道黑色的箭矢,在繞著山體行進的公路上飛速行駛,王耀眼睜睜看到車速從六十邁升到八十邁,再從八十邁升到一百邁,每次過彎都像是一場電視劇裏漂移,雖然有驚無險,但還是把死死拽著車門的王耀嚇得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慢點!你開慢點!阿爾弗雷德!我害怕!”連海盜船都不敢坐的王耀,此刻已經臉色煞白地縮在副駕的座位裏,瞇著眼睛不敢直視前方飛速移動的景物。

終於阿爾弗雷德松了松油門,指針從一百降到了正常人能接受的八十,盡管在盤山公路上還是很快,但至少能讓王耀從剛才極度緊張的情緒中解脫出來。他想狠狠給旁邊的男人來上一拳,但一想到自己小命還握在他手裏,於是只能悻悻地打消了念頭。

不知道亞瑟在臥室裏說了什麽,把他刺激成這樣。王耀想把手裏的汗找張紙巾擦一擦,但一動身發現自己腿上什麽東西掉在了腿邊,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那份婚前協議。剛才被阿爾弗雷德突然拽起來,他情急之下竟然隨手把它也帶上了。王耀覆雜地看了眼這份協議,心想也用不上,於是卷了卷塞進了車門上留出來裝雜物的空擋,準備一會兒下車就扔掉。

突然,飛馳的車被一腳剎車踩停了。王耀整個人隨著慣性沈沈地向前一撲,又被安全帶勒著,重重地跌回了柔軟的座位。這一路被折騰得七暈八素的王耀揉了揉眼睛,正想開口罵始作俑者,卻見對方竟然打開車門徑直下車了。王耀環顧四周,有些路癡的他這才反應過來這也不是家門口啊,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今晚回去還要整理行李,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這時,車窗外忽然傳來劇烈的響動。王耀一擡頭,發現是阿爾弗雷德一拳又一拳地在捶打鐵質的欄桿,趕在他把自己手打廢之前,王耀推開車門,一個健步沖過去,拉住了他自殘的舉動。

“你今晚到底要幹什麽?又是飆車又是自殘的,你看看,手指都出血了!你唔——”

王耀正說著,忽然被男人一把帶進懷裏,低下頭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這個吻不同以往他慣有的暴戾霸道,反而帶著些討好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試探,直到王耀貝齒張開得到許可,才加深了這個吻。

相愛的人,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愛人的情緒。此刻王耀就感覺到了這個高大的男人在恐懼,在害怕,就連抓著自己手的巨掌都在顫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王耀還是軟下了心,任他對自己索取,給他安慰和自己無盡的愛意。

戀戀不舍地結束了纏綿的吻,阿爾弗雷德兩只手像是捧著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寶貝那樣捧起他的臉頰,癡癡地望著他,用食指的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而那眉眼也含情回望著自己。幸福就在兩人纏綿的眼神中發酵。

他恍惚間發覺,原來那一紙婚約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一刻他們已經永結連理了。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這張臉的時候,可會想到未來有一天自己會像現在這樣癡心不改地戀著他嗎?會想有朝一日他也有了一個想把他藏到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和他牽著手,平平凡凡度過這一生的人嗎?

不會,他當然不會想到當初那個把自己領回家,瘦瘦小小像只麻雀似的人會讓自己如今痛苦萬分又牽腸掛肚。命運早已為他織就了一張繁瑣的網,他左躲右閃,卻在最容易逃脫的線孔被勒住了翅膀,從此為一個人放棄自由無羈的心靈,甘願落為塵世中一個普通人。

“在想什麽呢?”王耀見他盯著自己看了半天,一言不發,但眼神又纏綿到發燙,不禁有些害羞。

“我在想,這張臉到底有什麽魔力?”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我神魂顛倒,也能讓他那個冷酷無情的哥哥念念不忘。王耀,你到底有什麽魔力?

“我又不是男巫,哪有什麽魔力?”

“你就是男巫,是你對我下咒了。”阿爾弗雷德笑著啄了一下他水潤的嘴唇,“告訴我,你會不會那種可以讓人愛到不能自拔,愛到天長地久的藥水,我要你再愛我深一點,再愛我久一點。”

王耀白了他一眼,“我但凡要是會巫術,肯定要研制讓人聽話的藥水,這樣你就不會再讓我生氣了。”

“對不起,那天是我失控了。”阿爾弗雷德把他重新抱進自己懷裏,貼在他的耳邊道歉,“我的小星星可以原諒我嗎?我保證絕不再犯。”

對於阿爾弗雷德這層出不窮的愛稱,王耀已經習以為常,最後抱著他的點了點頭。

“那我打電話給你哥吧,說協議的事就算了,我明天回中國。”

聽到這句話,阿爾弗雷德的眼神暗沈了下來,“不,”他說,“你答應他吧。”

“為什麽?”王耀看他剛才那幅樣子,還以為他沒想通呢。

“因為我不舍得你走,我想天天都和你在一起。”

“那——我可要和別人結婚了?”

“嗯。”

“你甘心做我的情夫了?”

“嗯。”

這只暴躁金毛答應得過快,反而讓王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至自己開始猶豫了起來。但亞瑟給他的協約裏寫的是兩年期,也就是說在自己二十九歲,在阿爾弗雷德二十七歲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就可以正式註冊結婚,也還是談婚論嫁的好年齡。既然阿爾弗雷德都同意了,那多等兩年就多等兩年吧,說不定兩年後還能一起攢錢買個屬於他們的房子呢。

“那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協約可簽的是兩年,你別到時候又後悔。”

這時候,阿爾弗雷德突然從他的頸窩裏擡起頭,對上王耀一雙黝黑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答應我一件事:你要永遠愛我,不要愛上別人。”

“別人?哪裏來的別人?”

“不要愛上亞瑟,不論以後他對你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要當真,更不要對他動心。你只能,愛我一個人。”

看他說得那樣嚴肅,王耀也不好再跟他開玩笑,於是點點頭,答應他:“我保證,我這輩子就愛一個男人,就是那個十層樓能爬到我閣樓旁呼呼大睡,最後被我領回家的男人,那個男人叫‘阿爾弗雷德·f·瓊斯’,我要愛他一輩子。嗯?滿意啦?”

“滿意了。”

“滿意就快點開車帶我回家,半夜拉我來吹海風,虧你想得出來。”

就在兩個小情侶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原處海面上突然閃過一道綠光,只照了兩人一下,便順時針方向轉動到懸崖邊消失了。

“這是燈塔嗎?”王耀踮著腳,想要看清黑夜中波濤洶湧的深處到底是什麽。

“可能是吧。”阿爾弗雷德不以為意,笑著牽起他的手,為他打開車門。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賓利順著來時的路又折返回去,只是這次在王耀的警告下,車速連七十邁的邊緣都沒指到。

回來的路上,阿爾弗雷德特地詢問了王耀和亞瑟以前在大學的事,王耀一陣冥思苦想,只想起印象深刻的兩件事:一件是十月一日國慶的時候,他喝得伶仃大醉,自己照顧了他幾天,另一件是寢室團建一起去山上露營,但當天晚上亞瑟人就不見了。說完,王耀還歪著頭思索了一下,說道:“我記得那段時間我們關系還挺好的,但現在竟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是這麽跟他說的?”

“那倒沒有,不過他有時候跟我聊起以前的事情,我都沒有印象,估計他也看出來了吧。”

那是怪不得他要發瘋了。阿爾弗雷德一邊暗喜心上人沒有顧戀舊情人,一邊又有些心疼自己老哥一片癡心。而且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亞瑟把王耀放得那樣重,恐怕和他母親當時病逝,王耀陪他走出陰影有很大關系。阿爾弗雷德一邊打轉方向盤,一邊暗自嘆氣,心想自己當初要是能早點遇到王耀就好了,他們三個人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回到家裏,王耀拿著協議和阿爾弗雷德認真研讀討論之後,並不打算更改協議裏的條約,在王耀提筆簽字畫押的同時,阿爾弗雷德給城市另一邊坐在床上出神的亞瑟發了一條信息:

亞蒂,我也有一個底線,這句話不用寫進協議裏,我希望你記在心裏:不論以後發生什麽,永遠不要傷害他。

沒過一會兒,屏幕閃爍了一下,亞瑟發來了回信: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