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門外一個小腦袋不停的向屋內張望,見屋內人有所察覺,就立刻縮回頭躲回門後,可過了半晌,聽屋內沒什麽動靜,就失去警惕心,又忍不住探頭看向屋內。

屋內正坐著一個書生模樣,衣著華貴的俊秀公子,可未免太俊秀了些,看著有些小家子氣,他身子薄弱,身上長袍就顯得松垮,舉手投足倒是很有氣派,貴氣的很,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教養的出來的,但是仔細看過去,她捏著茶盞的手勢細致,僅以拇指中指捏住茶盞,其餘手指微微翹起,一雙手是白嫩又精致,指甲也修剪的很圓潤,僅看這雙手,都要感嘆這雙手生在一個男人身上可惜了!再看她眉眼之間,又有幾分嬌柔媚態,怎麽看,都少幾分男子氣度。

但她又確然是個很好看的人。

一眼就足以令人難忘。

否則也不會令門後的那偷瞧的家夥因著見她一眼就動心,一路追到這裏了。

偷看的人兒一雙眼睛都盯在她身上,看的專註,自以為小心,卻未料到那正飲茶的公子早就註意到了自己。

屋內的這貴氣公子狀似吹茶,借著茶盞遮擋面容,微擡眼瞥見那偷看的白色人影,不禁微微蹙眉。靈安寺怎地守衛這般不嚴,什麽人都能混進來?不知這人是善是惡,包含何種心思?她武功一般,若來的是個歹人...她當即打定主意,甩手就將唇邊茶盞擲向門邊,茶盞正摔碎在那偷看的人身邊,熱水濺上了那偷窺人的腳,那人不禁驚呼一聲,縮回腳忙後退兩步,因受到驚嚇,她身子一不穩,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從屋內人的方向來看,可以看到那雙小巧的金蓮,而從那雙可愛的白色鞋子往上,便被門扉遮掩了。

竟然是個女人,好像武功還很差,一杯茶就把她嚇住了...那俊秀公子皺起眉,甩袖走過去,他走的也不慢,可待他走到門前,那人卻已經不見了。

武功不怎麽樣,跑的倒是怪快的,她微微挑眉。

兩隊手持長棍的武僧從庭廊的兩邊匆匆的趕過來,將這小屋子給圍了起來。

“公子有何吩咐?”一武僧手持著木棍,單掌在身前向那公子施禮問道:“公子緣何摔了茶盞?”

她摔了茶盞,正是要引人來護,既然人來了,她就向這武僧問道:“這兒,有沒有女人?”

“胡說!”那武僧喝了聲,好像受了什麽屈辱一般,見那公子不悅的皺起眉,連忙賠禮:“這是靈安寺的後院,不準香客進入的,且戒備森嚴,連出入的沙彌都要仔細盤查,更何況一個女人?”

這武僧說的合情合理,可這公子聽了,卻搖了搖頭:“剛剛的確有個女人在這裏,”她說著,指了指門邊摔碎的茶盞。

這武僧便立時不疑有他,臉色大變:“莫不是個刺客?”這刺客在他們眼皮底下竟如此猖狂,這實在叫人心裏不安。

那公子聽了這話,似是不同意,畢竟哪有刺客被一個茶盞嚇跑了的?但由不得她,那些武僧已經連忙去四處搜查了,即有人保護,這公子就安心許多,自己轉身回了禪室,但坐了不久,又有小沙彌來通報。

“公子,”那小沙彌在門外雙手合十恭敬的道:“住持請您過去。”

這公子滿是一副不情願的模樣,可還是跟著那沙彌去了,但口裏不停的抱怨著不滿:“不是說和尚要戒嗔戒癡麽,迷棋迷到這個地步,可別連佛祖都給忘了…”她口無禁忌,只聽得那帶路的小沙彌心驚膽顫。

待那人跟著沙彌走遠了,院中的草叢無風自動,一個圓滾滾的白球從草叢裏成團滾出來,她舒展開身形,大大的尾巴在屁,.股後面一甩一甩,腦袋上沾了幾片草葉顯出憨態,一雙棕色的眼睛機靈的直轉。竟是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貍。

那些武僧已去了別處查看,這小院此時才安靜下來,小狐貍歪著腦袋看著那公子離去的方向想了想,耳朵動一動,將腦袋又歪向另一側,舌頭舔舔嘴巴懶懶打了個哈欠,就想朝她跟過去,可剛剛一動,便拖動了後腿。這小狐貍的後腿上似是燙傷了,皮毛沾濕,紅了一小片,這小白狐吃痛,可憐兮兮的舔舔後腿傷處,不舍的看看那公子離去方向,到底還是化作一陣煙塵離去。

“無憂大師,”這公子遠遠的見著了在門前等候的住持,看看旁邊的沙彌,給他一個面子,還算恭敬的喊了一聲,那小沙彌見送到了地方,連忙遠遠的跑了,這住持便知道這公子定然又說了些什麽話,也只有無奈的看他一眼,連忙將他讓進了這禪屋,還特意的向四處看了看,無人註意才關上了房門,之後來到那公子面前跪下去:“可委屈公主了。”

“罷了罷了,便起來吧,”那公子沒好氣的一揮手,顯然看不慣他這幅樣子:“這又不是宮裏,哪來這麽多規矩?你不煩,我還煩呢。”

那住持也不推脫,立刻便麻溜起身,口裏嘟囔著:“你若不來,我也不用跪你,我每天都只跪佛祖,不過你來了,我就把佛祖也忘的差不多了,這真是罪孽..”他這麽自言自語幾句,心裏十分慚愧,又念了句佛號,一副懺悔模樣,只是那公子連看也不看他,轉身去看已經擺好了的棋局。

“你這是早等著我呢?”她負手無奈一笑。

“嘿嘿,”無憂大師摸摸光頭,盤腿坐到白子一側,不再拘束。倒是副大智若愚的樣子。

衛安雅便認真的看這棋局,微微蹙起了眉。

若是無人說她是女子,恐怕人人都會應了先入為主這想法,以為眼前這男裝打扮的公子只是個柔弱些的書生,但若將她做個女子來看,再說她是男子便怎麽都有些別扭,畢竟她這眉眼秀氣,身子又單薄,姿態也不是很灑脫,倒真是個女人無疑,但她穿著男裝,扮相又真的俊美,有幾分書生氣,憑白多了幾分弱不禁風味道,倒是別有一番韻味,甚至比那些文人雅士還惹眼幾分,也難怪別人要偷看她了。

這棋局是一副殘局,明顯的黑子處於劣勢,再也不能走錯半步。

再看這白子氣勢淩厲,步步緊逼,執棋的人顯然也絕非等閑人。

無憂大師端坐在白子一側,分明是想讓衛安雅破解黑子困境。

“這黑子肯定是你執的,”衛安雅毫不猶豫的下結論,悠悠道:“能將黑子下到這麽慘的地步,也就只有大師你了。”

無憂大師聽了,不計較衛安雅直白話語,只不好意思的笑,邊笑邊摸摸自己的光頭,算是默認了。

“至於這執白子的人…”衛安雅撚起一粒黑子對著棋局微沈吟,她瞥眼對面的無憂大師,又收回了手中的黑子,“你怎麽不下了?”無憂大師急起來,衛安雅聽了,瞧了他一眼,哼笑一聲,意味深長道:“只怕我下了,你又要去向父皇邀功,況且小的棋藝不精,贏不了老子,有什麽稀奇?”她上下拋著手裏的棋子笑道。

衛安雅在宮裏是被寵慣的,向來不必在乎旁人臉色,她牙尖嘴利,一時間無憂大師竟摸著光頭想不出反駁的話,光頭都要摸的反光了。衛安雅說的不錯,這殘局的白子的確是當今聖上親自執棋,而黑子就是無憂大師所執。無憂大師一向自詡棋藝精妙,但還是比不過帝王的精心算計,這棋局無憂大師實在是半步都走不下去,只有來求助了解皇帝老子,皇帝老子的女兒衛安雅,他可不覺得自己犯了戒,衛安雅沒問是誰下的,自己自然也不必答,待衛安雅把棋解了,自己就把解法呈上去,只是皇上要是不問,自己就不說是誰下的。

這哪算是犯了戒呢?

可沒想到被衛安雅這麽輕易的看出來了,無憂大師也只有嘆氣。

“我剛剛見到個女人,”衛安雅隨意的把玩手裏那枚棋子,不經意道。她的手指靈巧,棋子在她指間翻轉卻沒有掉下來,看著真是賞心悅目。

無憂大師正費盡心思琢磨著那棋盤上殘局,聽了她的話,低著頭想也不想便道:“多半是你看錯了,這寺裏哪來的女人?”

衛安雅想反駁,那女人的確是她親眼所見啊,不過武僧們現在也沒來回報,多半是沒找到人,那她說什麽都無用了,於是衛安雅不辯駁,只忽然跳到他面前去,傾身調皮一笑道:“你面前不就是一個女人?”

若不是衛安雅提醒,一心鉆研棋局的無憂大師真就忘了這件事,他臉立刻煞白,連忙閉上眼睛不停的念起佛號來,衛安雅看他幾眼,只覺得無趣,撇著嘴打量這禪屋,可這禪屋能有什麽稀奇?看來看去也還是那副模樣。

哎,無趣,真是無趣。衛安雅郁悶想,她以為出宮能有什麽好玩的呢,沒想到比宮裏還無聊!

衛安雅當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當今衛安國的公主。

要說她為何女扮男裝來了這靈安寺,那可要說上一說。

本來應該來的人應該是衛安國的太子,未來的皇上---衛安肅來靈安寺祈福的,可這衛安肅這陣子不知抽什麽風,瞞著皇上跑到了邊關去,說要去當打仗的將軍,就是綁也綁不回來,這可是皇室的醜聞,怎麽能讓天下百姓知道?皇上實在沒法子,可祈福是一早定好的,若是臨時改了,百姓又要如何做想?只得讓與衛安肅有幾分相像的,同母的衛安雅女扮男裝來寺廟祈福,說起來這實在是太過荒唐,可又的確發生了。

不過這對衛安雅來說可實在是有趣極了,一點都沒有那無憂大師說的什麽委屈,她始終長在皇宮,對外面什麽都好奇,這也是她第一次出宮,見到這外面的世界,很多平常的事,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新鮮的不得了,她真是寧可一輩子不回那個深宮高墻的皇宮了。

就是被拘在靈安寺裏失去很多樂趣,這些大和尚個頂個的無趣,還沒宮裏的侍女內侍有意思呢。

這就讓衛安雅覺得無聊了。

無憂大師雙手合十在那裏念佛號念個不停,衛安雅就只覺得無聊,人呢,在無聊的時候就最容易惹出點事出來。

衛安雅正無聊著,便見到這屋中熱著一壺茶,聞著味道古怪,便好奇的去看。

她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茶水,整個都是黑乎乎的,圍著確實是苦澀茶香,衛安雅一向只喝清淡的茶,見這茶水顏色深沈,心生好奇之心,她就倒了一杯來,微微晃晃茶盞,湊到鼻尖去聞,有一絲淡淡的清香,便心覺這茶味道應當也不錯,就一口飲盡,茶水一入口,她立刻整張臉都皺起來。

這是什麽茶啊?!衛安雅含著這口茶,只覺得咽不下,又吐不出,難受極了。

這茶剛剛入口時的確有淡淡的香,可立刻就是說不出的苦,衛安雅什麽時候喝過這樣的茶?當下拿起那茶盞,將口中的茶又盡數吐出去,可口中盡是苦澀味道,她皺著臉,吐著舌頭,委屈的想哭。

無憂大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見著她這副模樣,連忙去倒水給她喝,衛安雅喝了幾口水,可還是覺著嘴裏難受。

“這是什麽茶?”衛安雅抱怨:“難喝!”

“這是我從山上采的,”無憂大師還記著衛安雅不給自己解棋局這事,故意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滿足的喝下去,口裏悠哉念著:“不難喝,不難喝。”

嗨呀,他這副得意樣子真是惹人生氣!

衛安雅眼一瞪,指間一動將手裏的那枚棋子彈/射了出去,只聽一聲脆響,無憂大師手中拿著的茶盞就沒了底,剩下的茶漏了他一衣襟。

“這,這是..”無憂大師舉起茶盞,從下向上看那沒了底的茶盞,結果從茶盞中瞧見了房頂。

“你怎麽把他給打壞了啊,”無憂大師心疼起來,可衛安雅瞪了他一眼:“哼,以後誰都不許喝這種茶葉!我要告訴父皇,以後所有人都不準喝這個茶!”她說完這話,還不解氣,幹脆一腳踹翻了那個燒著的小茶壺,無憂大師看著一地狼藉,目瞪口呆。嗐,他怎麽就忘了,衛安雅可是個任性的小公主,哪輪得到他來嘲笑呀!

可衛安雅還是覺著不解氣,因為她那一天不管喝了多少水,嘴裏還是苦的。

在宮裏她那吃過這種苦啊?

喝也沒喝過的呀!

她可真委屈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