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顧唐番外(一)

關燈
唐中岳上了飛去臺北的航班。

臺北一個甜品交流會寄來了邀請函,自己倒是很樂意去交流,是一個提升的機會,你在一樣事情上出類拔萃,卻總有超越你的人,學習沒有止境,而每個人都能成為師父。

可以順便去看望爺爺和菜花,從臺北和他回來香港,已經幾個月沒見過面了。

只是不放心手裏牽著的那人,結果他說,“去,怎麽不去?你喜歡的。”

“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了。”

是意料之外的答覆,他竟舍得松了已經粘了大半月的手?

“我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什麽事情?”

“航運那邊的事。”

他已經覆了職,也是他自己所希望的,他也替他開心,他說航運的事情,他沒有多問。

分別那天,他送他只到門口,然後告別。

“我三天後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

“嗯。”

他只說了嗯,沒說別的,也沒。

也沒親他。

……

唐中岳看起來很平靜的,像往常的目光。

不回來了,等著來找我吧。

“我走了。”

“嗯。”

“……”

天空布了暮色,唐中岳現在已經在航班的位置上整理好坐下,心情帶著點出門時的不愉快,也漸漸平靜下來,他的聽覺總是比旁人好很多,所以此刻他的聽覺給他帶來一些感知。

每班航班三百人左右,現在他奇怪一件事。

“先生您要喝點什麽?”一位空乘小姐走過來問他。

“不用了,謝謝,我想請問一件事情。”

“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我聽見,航班上好像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他才覺得奇怪了,他知道快到點了,但這裏卻沒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還有這位空乘小姐。

“是這樣的先生,飛機晚點了,所以其他乘客大概過些時間才會進入航班。”

“晚點?好像沒有提前通知,而且晚點為什麽我可以通過安檢提前進來。”他自然是疑惑的,雖然他願意去相信別人,而空乘小姐說的話不要太疑點重重。

可疑的事情不是沒來由的,他問了自己的問題,然後等她解釋。

她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作痛苦狀,聲音也有隱忍的痛苦,“這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肚子不大舒服,得去吃點藥。”

他當然不會為難她,“沒關系,你去吧,身體要緊。”

“謝謝你,先生。”

空乘的腳步聲急促而匆匆,漸漸也消失,夜晚即使是在溫暖的艙內,也帶了些冷清,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確定飛機上只有他一個人,他也不再去疑惑,就靜靜等著,總會有人來,也總會聽見什麽知道什麽。

他靠著窗,想象著外面的風景,他本來平靜,可越平靜,就越不平靜了,有個人讓他不平靜。

一個總要埋在他懷裏賴死不走的人,他今天有點反常,事實上他最近都反常,不鬧騰,不耍無賴,安靜得反常,似乎很是乖巧,按時上下班,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什麽都按時挺正常,按時睡覺就不太正常了。

……

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按時睡覺。

他出了神,思考的滯留在和玻璃窗相貼的溫度裏,眼神也呆滯,一團不算太糟糕的小喧囂輕輕竄。

四周都寧靜,他聽覺又好,這時候一粒沙子落在地面上,他也有可能會去註意到,更別說那樣的聲音。

一個聲音,驚擾了他的寧靜,又打破他的喧囂。像外面的夜幕裏,閃動著的星,它要墜落,又不舍得一閃而過,去映進不見光明的眼裏,流轉起來,黑白都不分明。

“各位乘客晚上好,我是本班航班機長captain顧。”

他有一瞬間的心滯,流轉著的又都要停滯。

靜了所有,只有耳朵要去用,去聽。

從廣播裏悠揚而來,那個聲音。

“十分抱歉,由於我個人原因,此次航班出了錯,原本計劃要飛往臺北機場的航線改變,本次航班的終點站,將改換地點。”

那是要去什麽地方?

“有乘客一定想問,那是要飛往什麽地方?”

他偏了偏頭,去註意聽。

“我也不知道要飛往什麽地方,十分抱歉,不能解答疑惑,飛機還沒有準備起航,艙門還沒有關閉,現在如果有乘客後悔,可以現在離開此次航班。”

他總算曉得了,他沒有在問別的什麽人,原本也只有他一個人,他問他要不要後悔?要不要下去?

“航班在五分鐘後起飛,還有時間可以考慮。”

這些官腔的話,反倒被他說得玩味了,又難免透著股溫柔,要去對待一位乘客的溫柔。

這位機長說在五分鐘後起飛,然而他說完沒有過一會兒就關了艙門準備起飛了,他笑起嘴角,這是怕人跑了麽?

“飛機即將起飛,旅途愉快,接下來為大家帶來一首歌放松一下心情,請問要聽原唱還是翻唱?”

都可以。

“原唱是我,翻唱也是我。”

笑著搖搖頭,這個人。

“你的身邊,有沒有一個和你十指緊扣的人?”

目前沒有。

“你想要十指緊扣的人,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在作妖……

“你在想他麽?”

你,不知道麽?

“我在想他。”

……

“我唱了?”

你唱吧。

他唱十指緊扣,他的聲音很好聽,是會把人吞噬進去的聲線,他的人和他的歌是一樣的。

他唱十指緊扣,他想起他第一次聽他唱十指緊扣,不是他一個人聽著的,可他那時候也許還不承認,也老早覺得他是要唱一個人聽的,他知道他要唱給誰聽。

這首歌適合一個人聽,一定是難過傷心,也適合兩個人聽,如果這兩個人十指緊扣,是不是很浪漫?

他沒有十指緊扣,可他覺得浪漫,所以他的眼睛也浪漫,嘴角也浪漫,浪漫是會妙不可言的,他不想說話,要和他講話的人現在在用嘴巴唱歌,他就靜靜聽。

這首歌的結局並不美好。

可惜我只想與一個人尾指一勾,也沒有。

“可是我只想與一個人十指緊扣,有沒有?”

他想去回答他,去牽他的手。

有沒有,機長心裏沒點數麽?

“我有一個與我十指緊扣的人,我們牽著手,可以走很久很久。”

機長要撒狗糧了。

“我曾經,放開過他的手,是我自己要放開的。”

……

“一雙手可以用來做很多事情,有一雙手,它做過的大多數都是壞的事情,它很壞,也很孤獨,而它自己不知道,它覺得它應該就是那樣的,直到它被另一雙手纏繞起。”

“它去靠近那雙手,直到那雙手依賴了他,主動來纏繞他,挺笨的一雙手,”

“我記得那晚的長街,我們走過那晚的長街,他牽了我的手,我被很多人牽過手,可我,可我很開心,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開心,那種未知的情緒想收收不住,我以為是幹擾,一直幹擾我的,後來我知道了,我就要松開了。”

就要自己和自己十指緊扣,後來我自己也不願意和自己十指緊扣,他又怎麽會願意?

“我舍不得,可也許原本就應該這樣,”聲音笑起來,他聽出了他的眼淚,“而我以為總是以為而已,我以為這樣,又以為那樣,以為所有,後來才發現,原來我總是自以為是。”

“我是一個混蛋。”

對,是一個混蛋,徹頭徹尾。

“到現在,我什麽都不會以為了,我知道,和我十指緊扣的人,還在我身邊。”

什麽都那麽安靜。

“謝謝,謝謝你,還在我身邊。”

這機長花言巧語,說話煽情得很,尤其最後一句,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的人。

不,不在身邊。

他一個人坐在這裏,一直靜靜地聽,沒有說什麽話。

他現在開口說了話,輕輕地,仿佛念什麽咒,“快到面前來。”

他解開了安全帶,站起來,他要去廁所洗洗眼睛,這機長說的話太辣眼睛。

他站起來,走了一會兒,又不走了,他停了下來,仿佛被定格,仿佛腳下生了根,一動也不動了。

一動也不能動。

什麽聲音在靠近他,在他的身後,一點點接近。

什麽聲音都沒有,他什麽都聽不見,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有那個聲音,他最熟悉的。

只要他靠近他,他就知道是他了。

在他身後停下,這個時候他聽見了心跳,自己的,和他的。

單薄的身體從身後被環繞起,安了心。

在他耳邊說,“怎麽不走了?”

“你來了。”

“我來了你就不走了?”

“你來了,我還要去哪裏?”

他的耳朵癢癢的,他靠在他的呼吸裏,這位乘客先生被忽然擁抱了,還是處變不驚的模樣。

他含了含他的耳垂,這樣就好了,喜歡打破他,動蕩起漣漪。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低沈的聲音在耳邊,是他今早說過的話。

“什麽事情?”

“人生大事。”

他說人生大事,然後他覺得手心裏微微涼,被嵌入了什麽東西,是一個微涼的圈,他握了一會兒,就知道了,然後這個圈,被捂了淡淡熱。

和他的心一樣。

“人生大事有很多。”他回答他。

“這件對我最重要,它現在在你手裏了。”

“什麽?”

他沒有馬上回答他,他的手繞在他的腹間,又輕輕擡了起來,觸碰進手心裏,然後十指緊扣。

然後,這個圈,就在他們的手心之間。

“娶我?”他說。

他笑了起來,是咯咯的笑,“你嫁不出去了麽?要我來娶。”

“是的。”

“為什麽?”

“我被你睡了,你要負責。”

太不要臉。

“那豈不是很多人都要對你負責?”

他寒摻他。

“你睡了我的心,它要你負責。”

“看來你的心和你的人一樣。”

他把他轉過來,“一樣。”

“一樣不要臉。”他是笑著的模樣,他的眼角有些濕潤。

“你,眼睛進磚頭了?”

“進航空母艦了。”

“不行,我得把它取出來。”他說得一臉認真,“只能裝我。”

他笑得更開心了,“你太霸道。”

笑得太好看,動容著他,淺淺吻了嘴角。

“那你要不要娶?”

他也突然一臉認真,“機長,強扭的瓜不甜。”

不甜?

他咬了他一口,咬在臉上。

明明很甜。

“好像是不甜。”

“不甜也要?”

他嗯……著想了一會兒,他就等著他想,然後他忽然吻了他,深深的吻,吻進嘴裏,去勾起他的甜,他的柔軟。

嘴裏的話,“這裏,好甜。”

甜到醉了。

這麽甜,就娶我吧,給我一個名分?

這樣,那我便只好勉為其難答應了。

那個圈在他的手心裏,現在,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他們的無名指,圈著兩顆心。

飛機已經起航。

……

“機長要和乘客先生偷情了。”

“你,”

堵住那些羞惱,環起他,倒在商務艙的床上。

“你早計劃好,畫個圈等著我來跳。”

“所以你就跳了,我壞,可也成功了。”他吻了吻他無名指的微涼。

“飛機要飛去哪裏?”

握了他的手,按在胸口,“這裏,你來不來?”

“機長,花言巧語。”

機長笑起來,他喜歡聽他笑,蠱惑人心,蠱惑他。

機長低下頭,也攜著蠱惑的氣息, 從唇裏的溫柔繞走過,卷起他的清風,“想你。”

清風暧昧,是風情,流動著的舔濕了唇角,一路濕到耳側,“好想你。”

小小聲音,小小世界,花蕊都耐不住,悄悄地要放。

癢,濕,其他都要九霄雲外,胡亂地只剩呼吸,只剩眼前說想他的這個人。

這個壞透了的人,舔進耳裏,繞起一個圈,漣漪的小漩渦裏都是不可思議的情,“回答我。”

回答。

難耐。

“也想你。”

怎麽樣的聲線?

這人輕輕笑起來,又惑亂了他,“哪裏想我?”

舔到生澀脈絡,“這裏想不想?”

他……

解開領口的禁,舔在動人骨骼線,“這裏想不想?”

仰起頭,回以更錯落的呼吸,錯落的情動。

這人壞,仿佛看的, 去解下那些其他禁錮的扣,繞在出現的顏色上,那些跳動著,覆不了平靜,不能壓抑,又最純情,去星點的游移。

這裏想不想?

他沒有再問他,也曉得了,哪裏不想?好想好想了,不要再問。

就把我,繞起來,不要再想。

要他繞起來,唇齒咬開最後一顆扣,吻在腰間,蠢蠢欲動,動蕩起更多的情。

有衣服,還有褲子,上半身,還有下半身,褪到腿彎,那些含苞待放,那些更羞赧的,想要躲卻無處可躲,都要呈現,一覽無遺。

看不見,卻被一個壞透的人盯著的心慌,他感受到那些冷的光源。

“燈。”

“不要。”

了當地拒絕了他,他不騙他,直接告訴他,告訴這個羞澀地正透著微弱白光的人,你呀,正被盯著,是目光如炬。

“欺負我?”

“是,欺負你。”他說欺負他,確是最溫柔,而說這樣壞透了的話,動作還要更壞,去支起他的膝蓋。

打開。

分離的,有涼意嵌進,輕顫了他的心,輕顫起雙軀。

他的顫,也是要被盡受眼底的。

“我後悔了。”躺著的開始說。

“後悔什麽?”跪在面前的問他。

“後悔剛才答應要娶你,不該答應的,娶了一個……啊。”

沒來得及說,被吞沒,奇異的癢觸進心裏,柔軟又有力度的,觸濕了脆弱,要直起去,又沒了力氣。

娶了一個不良的人,哪裏有什麽知書達理。

要陪他作這些浪蕩事。

可也……

就呼吸,就好。

……

“你,輕點。”

壞起笑,“你害怕飛機掉下去麽?”

“……”

“如果飛機掉下去,我們這樣連著死掉會不會很尷尬?”

“……”

“我們會不會上新聞?你說新聞裏會怎麽說我們呢?”

“機長。”

“嗯?”

“別說話了。”

“你喊好聽一點,我就不說話了。”

喊阿哥,我就乖乖聽話。

要壞呀,壞機長,他上了賊飛機。

沈默了一會兒。

刻意壓低的嗓音,流露著一種感覺,,奇異誘惑力,低沈得吸引進心裏,“機長哥哥,別說話,你還有事沒做完。”

要比機長壞。

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沒有光又有光,在天空裏。

沒有了說話的聲音,又了別的什麽,三兩聲,動了魂魄,情迷的交錯起,又騰空消匿在雲巔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