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陽不置可否，插著兜，“難不成你要死了？”

胡千立的身影顫了顫，過了一會兒，又有些了然地，“人總會死。”

顧夏陽笑起來，有些嘲諷，“你恐怕不算是死得其所。”

胡千立也笑，“是啊，死有餘辜。”

這個世界上，死有餘辜的人太多，卻偏偏活了太久，其實是折磨；而無辜的人，曾受折磨死去，其實也是種解脫。活著的人，已經混沌在局裏，也看不清了，又或貪生，又或只因有恨。這麽多年過去，顧夏陽也早就覺得自己不算無辜，他恐怕，也算是死有餘辜的吧。

可是恨的人終究要遭到報應才算各得其所，恨才得解，顧夏陽知道自己也許有一天也該被恨著，也該有個逃不掉的結果，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須要結果了他要的結果。

等到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原來所有結果，都是大家自己給的，也算確幸。

胡千立閉上眼，嘆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

顧夏陽拿起外套走了，他走出門的時候回應了胡千立的話，“該了時，終需了。”

身後又有了些感慨的聲音，是啊，該了時，也終需了的。

顧夏陽坐上車的時候，手機又響起了來電提示，他沒有看，也沒有必要看，知道是誰，也知道自己現在什麽心態，不能接。

但它一直響，響到終於有了些煩躁，他關了機，把手機丟到一旁，趴在了方向盤上，他覺得今天有些疲憊，挺累的。

然後有些冷，原來只披了件風衣外套，但他不想開暖氣，反而把外套也脫了，然後開了窗，開車上路。

一路冷過去，也挺爽的。

他打算再去喝酒，剛才還沒喝夠。

……

唐中岳在沙發上已經坐了很久，他在等顧夏陽，但他覺得他大概等不到了，顧夏陽消失了一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傍晚去接他，他本來也沒覺得哪裏奇怪，可現在已經接近淩晨，而且顧夏陽的電話打不通了。

他打給陳星，陳星說不知道，打給夏何，夏何也說今天沒有他的消息。

顧夏陽雖然聰明，但終歸有些莽撞，他已經擔心地又蹙起了眉頭，是不是應該報警了？

嗯，於是他報了警。

“餵，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麽？”

“你好，阿sir，我覺得我朋友丟了。”

“什麽？”

“我朋友好像沒有消息了。”

“您的朋友是失蹤了多久？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聯系的。”

“今天早上我們分開以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

後來警察先生掛了電話，說是要超過二十四小時才能報警，還說先聯系失蹤者家屬確定情況，事實上他們覺得被耍了。

唐中岳覺得這些警察不太負責，顧夏陽現在說不定遇到了什麽危險，他也不知道顧夏陽家裏人的聯系方式，顧夏陽也沒有說過。

他後來親自去了趟警局，然後警局裏值晚班的警察從驚訝到無奈。

“同志怎麽又是你？你朋友又丟了？”

他一臉嚴肅地，點點頭，“是的。”

“……”

……

顧夏陽沒有去夏何的酒吧，他去了剛剛的醇魅，現在他不太想見熟人，不過他還是在這裏見到了不算熟人的熟人。

才見過面的rossiya小姐，緣分這種東西，怎麽說都說不清楚的。

是rossiya先看見他的，顧夏陽本就顯眼，沒穿上衣的顧夏陽，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從進來到現在，已經有無數雙眼睛停留在這個充滿誘惑力的男人身上，移動的荷爾蒙。

也有不少來搭訕的女人，但顧夏陽今天倒不太想搭理這些雌性物體，他現在只想喝酒，不需要陪酒人。

不過即使這樣，要陪酒的還是該來陪酒。

“夏陽？！你居然在這兒？我太開心了。”

“好巧啊，rossiya小姐也那麽有興致。”

“我現在相信你們中國講的緣分那個詞了，That makes sense.”

顧夏陽沒說什麽，和他有緣分不是什麽好事，他接著喝酒，喝的沒有甜的威士忌，或者說是灌的。

“你是不開心麽？”

“為什麽這麽說？”

“這樣喝酒的人分兩種，一種是非常開心，在慶祝，一種是非常不開心，消愁，你又是一個人。”

顧夏陽笑了笑，這個洋妞居然還知道消愁這詞。

“我一個人也能很開心，兩個人反倒不自在了。”

rossiya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I bother you?”

“我沒這個意思，今晚只喝酒，不談其他。”顧夏陽舉瓶碰碰她的酒杯，又徑自開始喝。

他這樣說，rossiya也不好掃興再說什麽，事實上她也想好好專註地看看這個男人，這個人，不穿衣服的樣子，怎麽說呢？sexy，alluring。

他的頭發有些亂，不像之前見面時的有條不紊，有幾縷耷拉在眼前，遮擋住他那雙莫名就勾人的眼，倒有些更不一樣的魅惑。

魅惑，居然用在一個男人身上不顯違和，rossiya覺得有些得意，認識了個極品。他說他是gay，也不奇怪，這樣的人也大概是那些同性戀者的理想類型。

後來顧夏陽喝醉了，其實他酒量很好，平時不會醉，但他想醉，允許自己醉，他就會醉。

已經淩晨兩點多，顧夏陽醉倒在了酒吧的沙發上，他的頭向著靠背一邊，埋了頭，遮住了臉，這是一個防衛的姿勢。

rossiya本來想著該做點什麽，她趴過去，突然發現顧夏陽在抖，越離得近，她發現他居然抖得還有些厲害。

“夏陽？顧夏陽？how are you？”

她湊近他，才發現他的不對勁，有些嚇到了，顧夏陽擰著眉，一副痛苦的模樣，他捏了拳頭，拳頭在嘴裏，已經被他咬出了很多血，他還在咬。

“顧夏陽？！what are you doing？！”

那些其他的心思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她也在一瞬間對這個男人有了其他看法，其實挺可怕的，居然能咬自己咬得這麽狠。

她去扯他的手，“Open  your mouth ，你流血了！”

醉了酒的顧夏陽固執地不像話，不聽勸，rossiya覺得這人能下的了口咬死他自己，她沒辦法，使勁甩了他一巴掌，他才算松了口。

“my god，what fuck？”

rossiya現在什麽心情都沒有了，她被嚇得不輕，直到把他拖出酒吧，還有些驚魂未定，她沒見過這樣的人。

她把他拖上副駕駛，又拍了他幾巴掌，“餵，夏陽？你現在要去哪裏？我送你。”

顧夏陽覺得臉疼，捂住臉，委屈地，“誰打我，唐唐。”

唐唐？後綴詞麽？rossiya覺得莫名其妙的，這人剛剛能狠成那副德行，現在又像個受了氣的那什麽，對，小媳婦。

“你打你為你好，”她在他耳邊大聲地，“你要去哪兒？I send you now.”

顧夏陽已經又睡了過去，rossiya沒辦法，想了想，拿了他的手機，發現居然是關機的，她現在確定這人一定有心事，關了機自己來喝酒。

一開機，就彈出數十個來電提示，唐唐。

“唐唐？”他剛剛喊的好像就是這個。

rossiya撥了過去，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餵，夏陽，你去哪兒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一個介於清朗和低沈之間的聲音，總之很好聽，而且有些急切，估計是挺要好的朋友，在擔心他。

“餵，噢，I am sorry，請問你是顧夏陽的朋友麽？”

對方頓了頓，才又開口，“請問您是？”

“噢，我是他的客戶，他喝多了，已經暈過去了。”

“喝暈了？怎麽會這樣？”

看來估計關系很不一般。

“那個，請問你現在在哪裏？I'll send him to you.”

對方馬上報了地址。

……

唐中岳現在等在樓下，臉色很不好看，他剛剛才從警局裏出來，此時心裏充斥著兩個情緒，擔心，更多的是生氣。

在還沒有顧夏陽的消息之前，擔心是全部的，但現在知道他沒事了，而且知道了他是因為去喝了酒，居然也一聲不坑地。他現在生氣遠遠蓋過了擔心，覺得剛剛在警局裏的表現像個智障，還有上次，上次也是。

可直到那個電話裏的女人到了這裏，她把他丟進他的懷裏，他一下子又氣不起來了，觸碰到這人的一瞬間，心就軟了一片。

“夏陽？”他摸了摸他的頭，“怎麽喝這麽多？”

他發現顧夏陽居然沒有穿衣服，解了外套披在他身上。

rossiya現在已經大概知道這兩個人的關系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見這個叫唐唐的人的一瞬間，就覺得自己怎麽也插足不了他們。

“你男朋友好像不太開心。”rossiya向他解釋，“你回去幫他包紮一下吧，他把自己咬流血了。”

“什麽？”他眉間蹙的更緊了，馬上去摸了摸，才發現真的有濕濕的液體在手背流淌，他問rossiya，“他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rossiya聳聳肩，“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先走了，你先照顧他吧。”

唐中岳點點頭，“麻煩你了，謝謝。”

rossiya覺得這人很有禮貌，事實上他看上去也像有禮貌的人，和顧夏陽很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兩人看起就是莫名般配，她覺得有些待不下去了，說了聲沒關系就上了車，想馬上離開這裏。

聽到車行軌跡的聲音漸漸遠去，唐中岳又觸了觸懷裏人的頭發，抿了抿唇，“夏陽，你怎麽了？”

燈光是黃色的，昏昏暗，也許路人可能都看不太清，索性一個閉了眼，一個看不見。他後來背起他，喝醉的顧夏陽有些沈，但還勉強能背得動，他背著他，一步一步，慢慢上了樓。

他背著他的時候，顧夏陽在耳邊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說什麽，但他聽清了兩個字，“唐唐。”

“我在，夏陽。”他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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