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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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夏陽倒是沒什麽意外的,太多女人說過喜歡他的酒窩,也太多女人對他流露過這樣的眼神,像是想要吃了他的眼神。

“那看來我要說服rossiya小姐不悔合約的話,還得去醫院一趟做個手術了。”

“what?”

“皮下組織分離手術,把鄙人的酒窩割下來獻給rossiya小姐。”

rossiya但笑,“夏陽果真風趣,I like you better.”

顧夏陽轉開頭,沈默了一會兒,他說,“rossiya小姐知不知道也有很多男人說喜歡我的酒窩。”

“what?”

……

顧夏陽從極朝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第一次對一個想要撩他的女人會產生惶恐的態度,甚至莫名其妙就想方設法避免。

他跟那個女人說,Sorry,I am a gay。

gay不gay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顧夏陽想,也許,是那個女人胸太小了……

事實上他當時已經抱好了毀約的準備,反正後面又不管他的事,葉澄聽了想打人……

不過洋姐姐也奇怪得很,也許是國外來的思想比較開放,不過她說,“沒關系,男人嘛,我相信我有足夠的魅力,I will Bye you straight。”

這年頭不僅流行掰彎,還流行掰直了,可惜顧夏陽自己把自己掰彎的,強行自彎,沒得救……

她最後沒有悔極朝的約,也是情理之中,得不到的總要在騷動,得不到的總得要去討好,她留了顧夏陽的聯系方式。

顧夏陽上了車,準備去甜品屋找呆子。

他會求安慰,唐唐今天有人要泡我,我好害怕。

他還沒有看過呆子為他醋,越發地要去想象那副模樣了,他一定會蹙一蹙眉,然後再抿抿嘴。

剛規劃好行程,然後手機提示音,是那個聊天軟件的提示音,自從再打開這個軟件,消息提示音就接連不斷,顧夏陽有點煩,打開軟件想屏蔽消息,然後他看見一欄消息提示框,名字太矚目,顧狗別死早。

顧狗別死早……

這姑娘太殘暴了,昨天才堅定當小三的想法,今天就想著謀殺正主了?

他打開消息框。

顧狗別死早:我恨你,你傷害了我。

怎麽還惡人先告狀的。

乖乖男神小可愛:???

顧狗別死早:我要詛咒你陽痿,早洩

乖乖男神小可愛:毒。

顧狗別死早:我在酒吧,喝酒,你來找我。

顧夏陽本來輸入,自己慢慢喝。又想了想,喝醉的時候,不正是最好的時候,人在喝醉的時候,往往話多,且真。

乖乖男神小可愛:夏何的酒吧?

顧狗別死早:不是,醇魅,快來。

乖乖男神小可愛:馬上,別喝多。

喝多點最好。

顧夏陽到的時候,胡子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一個猥瑣男在她旁邊撩騷,他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拍猥瑣男的肩膀,猥瑣男回頭看,他又作了個請滾開的手勢。

猥瑣男不僅猥瑣,還挺慫的,也只是不服氣地瞥了他一眼,識趣地走開。

胡子轉頭看見顧夏陽,她已經雲裏霧裏,又開始發作,“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賤男人。”

“……”

顧夏陽不想說什麽話,他點了一杯酒。

胡子在旁邊搖頭晃腦,又有些傷心的樣子。

“我失戀了。”

“你不是說沒談過戀愛麽。”

“都是你害的,全怪你。”

“管我什麽事。”

“他為什麽喜歡你,你哪兒好了,又賤,還沒我好看,還是個帶把兒的,為什麽啊?”

“……”

“你配不上他。”

說實話,這幾個字聽在耳裏,不知道為什麽,心臟突然反常地動了一下。

她大概說得對。

“你知道,你為什麽配不上他麽?”

顧夏陽笑了笑,“我賤,沒你好看,還帶把兒?”

胡子扭過頭看著他,她醉了,神色迷離,卻似乎篤定,她搖了搖頭,“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沒那麽純粹,你說,你是不是玩玩而已的?”

他有些笑不出來了,也沒有正面回答她,淡淡地,“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胡子又轉開頭,緘默了一會兒,開始笑,笑的有些顯苦澀,“家?我哪有什麽家,那種東西我沒有。”

……

“是麽?”

原來一樣。

“是啊,你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可憐?我沒有家,沒有媽媽。”她慢慢趴在桌子上,好像有些要哭的意思。

顧夏陽不再說話,也說不了什麽,這種傷,他恰恰知道,也知道無法可解的。

他現在或許該問,你爸爸呢?但他終於還是沒有問,這是戳人痛處的話,也許是他自己也疼了,所以沒再問。

“今天是我的生日,而我卻失戀了。”她又接著說,“你有沒有體會過在生日的時候失戀那種痛苦?”

“沒有。”確實沒有,他忘了自己什麽時候過生。

“顧夏陽,我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我比你喜歡他,我就等著哪時候鉆空子。”

胡子醉話說得理直氣壯。

“行了。”顧夏陽站起來,去攙扶她,“也得有力氣鉆,我送你回夏何家。”

他攙扶著她,上了車,胡子始終不太安分,直到上了車,又靜得不像話。

顧夏陽發動了車,她才開口,“不去夏何家,我回我自己家。”

“你不是說沒有家麽?”

胡子閉了眼,“曾經有過。”

顧夏陽看向她,忽然覺得從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說得對,誰曾經沒有過家,只是曾經,也不再有。但她終歸還是不像他,不一樣。

“你家在哪兒?”

胡子說了地址,顧夏陽就開車送她,中途無話講。

直到抵達了她說的地方,在一個比較偏郊區的樓層,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要說特別,可能是特別普通。

“你家在這?”

“以前媽媽在的時候,我家在這,現在不在了,這裏就算是我曾經的家。”

“怎麽突然想回來?”

胡子的眼裏有些動容,她看向樓層上的某一處,顧夏陽知道她在看她自己曾經的家,能看一看也好。

“今天,也是我媽的祭日。”

……

“抱歉。”

“我答應她,我會好好的,不會再難過,可我今天不開心了,我就想回來看看她。”她說著說著,終於有些哽咽,也終於哭了出來。

顧夏陽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胡子似乎有些難忍,她解開安全帶,趴了過來,趴在他懷裏。

顧夏陽先被驚了一下,原本條件反射,想推開她,終於還是沒有推開,他手觸碰到她的時候,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一個傷心的人,他什麽都給不了,給個擁抱也好。

胡子趴在他懷裏好一會兒,後來也似乎漸漸平穩了許多,顧夏陽想把她提起來看看怎麽樣了,然後又有了其他動靜。

……

???

“餵……餵餵!大姐,別吐啊!”

“我……靠,我衣服很貴的……”

顧夏陽把她提起來丟到一邊,看向自己的衣服,已經有些慘不忍睹。

“我……靠……”他看見衣服上的那些東西,也有點想吐了,捂了捂嘴,“大姐,你好歹支一聲啊。”

胡子吐完以後覺得舒服多了,靠在門上開始傻笑,“嘿嘿,我故意的,不然你以為……本小姐白白讓你占便宜……小賤人……”

“……”

顧夏陽低頭看見自己的衣服,越發嫌棄的表情,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他還算有潔癖的,就算沒有潔癖看見這樣也受不了的。

“你也太惡心了。”顧夏陽還是說。

“有你……惡心?橫刀……嗝……奪愛。”

他看看她,又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搖了搖頭,扶額。

上輩子一定和這女的有什麽冤孽,這輩子專程來克他的。

“哎,行了,行了,不……欺負你了。”胡子擺擺手,“去我家,洗一洗,臭死了……果真臭男人。”

“……”

如果這人不是女的,顧夏陽現在已經一拳招呼她臉上,她居然還嫌棄地捏了鼻子?

他現在覺得很委屈,也奇怪,最近受了委屈,總要止不住地忽然想起呆子,呆子肯定會先摸摸他的腦袋,然後蹙著眉抿抿唇說,難為你了。

憋著委屈,顧夏陽下了車把胡子扛到她家門口,拿了她給的鑰匙,打開門胡地把她丟到一邊的沙發上,然後直沖浴室。

脫了衣服,打開水流的一瞬間,才覺得自己幹凈了許多,他閉著眼擡起頭張開唇,水流滑過鼻尖,滑過下顎。

……

顧夏陽覺得自己有些魔障了。

他又想起了呆子,想起第一次和他在浴室裏,那呆子什麽都沒穿,知道自己被人看在眼裏,羞成淡紅色,慌地到處躲,像只受了驚的羊,不過羊,從來都是任人宰割的。

他和他那時候就站在現在處的這個位置,他們站在水流下接吻,一個濕漉漉的吻,濕漉漉的情動,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情動的。

那時候呆子別開頭,他看見他紅了的耳根,他說,“別在這。”

……

硬了……

顧夏陽對自己有點無語,開了冷水,打算冷靜冷靜,冷靜好了,火全降下去了,才關了水。擦了擦穿了褲子,他看了看一邊臟兮兮的衣服,還是不想忍著惡心穿上它。

打算出去看看胡子醉得怎麽樣了,估計吐得到處都是,索性又不是他家。

正要開門的時候,他頓住了,然後松了手,沒有開門。

外面有動靜,剛才沒有,恐怕是現在才開始的動靜。

“你滾!滾啊,誰讓你來的。”

“今天是你媽的祭日,我,我來看看,看看你們。”

胡子冷笑,“現在來看,她活著的時候你在哪兒?!”

“阿子,我從來都沒有想要拋棄過你們,你們當初走得一聲不吭,我也找了你們很久。”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們當初為什麽要走?!”胡子的情緒聽起來很激動,“你這樣的人,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親!”

“阿子……”

“別叫我!”胡子有些哭腔,“我不叫阿子,我是阿谷,阿子也死了,和媽媽一起死了。”

“你別這樣,爸爸錯了,爸爸早就知道錯了,是我當初不應該,我現在跟你道歉。”

顧夏陽在裏面聽著,他覺得他該做點什麽,他去臟衣服裏拿出手機,打開了錄音。

“我說了,你不是我爸爸,我沒有你這樣喪盡天良的爸爸。道歉?呵,你該去跟你害死的人道歉。你恩將仇報,害別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害得我和媽媽每天活得提心吊膽,現在來哪門子道歉?”

顧夏陽在門邊,覺得心顫了一下,緊了緊手,眸色幽深。

“我那時候迫於無奈。”

“無奈?你怎麽說得出口,媽媽當初怎麽勸你的?你聽過麽?等到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你再說無奈?然後為了你那些無奈去害別人?害對自己有恩的人?你的良心呢胡升。”

她喊了他的名字。

“阿子,你別……”

“你和那個姓唐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果然,果然如此。

顧夏陽覺得胸腔裏有什麽東西不受控制了,他猜的那些,當初猜的那些,果然都是對的,可等到知道真相的這一刻,他還是會覺得心一抽一抽地疼。那些委屈,不能解的委屈,不能解的仇恨,深深藏起來的,一下子又全部湧上心頭,淹沒了所有。

他此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清楚,他還恨的,本該也只有恨。

“你們,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阿子,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麽?當初的事情……”

顧夏陽的手機這時候突然響了,門裏門外三個人都頓了頓,他看了看,來電提示,唐唐。

他回了回神,按了掛斷,他現在不想看見這個名字,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也不能。

“誰在裏面?”胡升問。

“我男人,怎樣?”胡子回答他。

“出來。”胡升的語氣有了些冷。

顧夏陽聞聲,也沒有什麽好避諱的,他打開門,淡然走了出來。

胡千立本來嚴肅的神色開始了變化,顧夏陽看在眼裏,覺得很好笑,他盯著他,像在打量一個獵物。

“你,”胡千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他看見他的第一反應還是慌張。

顧夏陽無所謂地笑笑,“伯父你好。”

胡千立可沒有從他這友善的語氣裏參出一點友善來,“你怎麽會在這?”

“他怎麽不能在這兒?他比你更有資格在這。”胡子走過去拉了顧夏陽的手,“這是我男人,你不想惹事就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胡千立聽著自己的女兒這樣說,視線卻從未離開過這個年輕人,顧夏陽也沒有離開過他的,兩個人有種暗裏的針鋒相對,胡子醉了並沒有發現。

胡千立無動於衷,胡子就又過去推了他一把,“我叫你走啊!”

胡千立踉蹌了一下又站穩,而胡子雖然是推人的人,卻因為醉了,反倒沒有站穩,倒在了地上,已經又開始不省人事。

兩個人都要去扶她,顧夏陽先扶起她,推開了胡千立的觸碰,“我想她可不希望你碰到她。”

胡千立看了自己的女兒,又看看顧夏陽,有些無奈地收回手,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自處的尷尬。

顧夏陽把胡子抱進了房間裏才又走出來,他走出來的時候,胡千立坐在沙發上,撇開別的,他單從這個中年男人的背影裏看見了落寞,一個父親的落寞。

“你是認真的,還是抱著目的的?”

“什麽?”

“如果你是抱著目的的,沖著我來,別傷害她,她是無辜的。”

顧夏陽笑了笑,“誰不無辜?”

胡千立擡起頭,看著他,這個人真的長得太像當年的人,他幾乎要覺得已經逝去的人又活過來重新站在了眼前,他又不敢多看他,他看見他,仿佛就已經看見了自己的結果。

可是該來的總也要來,又有誰躲得過命理,反正也時日無多了,不需要再怕些什麽躲些什麽,給個了結,也算彌補一些。

“你找上她,不就是為了知道當年的真相麽?”

“難道你會說?”

“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想在這之前,她能夠原諒我,我才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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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段往事

一九八零年,臺北的冬天有些冷,但還是不會下雪,陸成軒看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

他希望這裏能下場雪。

其實他見過雪,以前父親出差的時候帶他去過內地,看了雪之後也沒有多大感觸,白皚皚的一片,冷的人發抖。

但他忽然想再看一次,一個人看雪會覺得冷,兩個人就又不一樣的感覺,他想同某人看場雪。

發完神,回過頭,有些無奈的,“阿鴻你要做到什麽時候?我都要餓死在這了。”

“你自己去吃,我還有一會兒。”

唐之鴻在改一篇之前寫的商業論文,很專註的模樣,他從來都這樣,做起事情來就著了魔,好像外界什麽都與他無關。

其實陸成軒也知道,他在和他比,導師在校會時提名表揚了自己寫的論文,這家夥顯然不服氣了,他不服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在各個方面都想同他比,但他從來不說,似乎想隱藏,只是默默地做。

可陸成軒就是能看出來,就像大家都認同的,他聰明,明察秋毫,他其實也喜歡看這人暗自較勁的模樣。

唐之鴻其實比他差不到哪裏去,只不過想的太慢,顧慮又多,而陸成軒總是想的快也大膽,總能到點上,他是首席講師勞倫斯先生唯一承認的得意門生。

勞倫斯先生曾在他面前說,唐之鴻也有能力,比其他很多人優秀,但他心思太沈,總之不是很討他喜歡。

陸成軒可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他自己喜歡就好。

他走過去,他去拿他的論文,“你怎麽那麽笨?我幫你看看。”

唐之鴻按住論文,表情有些不耐煩,他不太想陸成軒呆在這,“不用,我自己看就好,你都已經做完了,自己去吃。”

陸成軒悻悻地罷了罷手,他總惹他生氣,索性自己臉皮夠厚。

“我想你陪我吃,一個人吃多沒意思。”

唐之鴻沒什麽語氣,“多的是人想陪你吃飯,又不差我一個。”

他知道唐之鴻指的是那些追他的女生,陸成軒在學校裏也算國寶級的人物,外形好,聰明,陽光開朗還很會說話,很討女孩子歡心。

陸成軒笑的有些玩味,“你不是吃醋了吧?”

唐之鴻沒有說話,一貫冷冷的,埋頭改論文,他一向不喜歡回應陸成軒這些無聊調侃的問題。

“我開玩笑的。”他又說。

唐之鴻還是不說話,空氣有些尷尬,再過了這麽一會兒,陸成軒實在覺得受不了了。

他一把奪過了唐之鴻的論文,去拉了他的手,“吃飯了!再不吃出人命的。”

“你還給我!”唐之鴻一邊去搶,一邊要掙脫他的手。

陸成軒一只手抓的緊,一只手擡的高,唐之鴻不如他高,力氣也比不過他,全然沒有辦法。

他擡頭看見,陸成軒笑的很開心,露出光潔的牙,還有些狡黠。

“你再不松手,就絕交!”

陸成軒當然不會聽,唐之鴻已經不知道第幾千遍講這句話,他從國中時認識他,就不停地在威脅他說要絕交。事實上陸成軒從來也沒有聽過,他脾氣不好,他知道,他嘴硬心軟,他也知道。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他們後來真的會絕交。

那年校慶,陸成軒醉了酒,他吻了他,有些強迫的,那天唐之鴻也喝了些酒,臉有些微微紅,他就沒忍住。

然後他們就絕交了,也還是唐之鴻說的,但他說的比以往的時候都認真。

陸成軒總覺得是因為那時太草率,阿鴻覺得他不夠真心,也嫌他桃花太多,說不定他也喜歡他的,因為他感覺到當時吻他的時候,他也有些停頓了。

他後來就在全班人面前宣布,我陸成軒是個同性愛好者,各位美女都請邊上走,然後大家都只當他總愛開玩笑,逗大家開心。

誰會信?誰想信?這是個天大的笑話,陸成軒?

其實當時陸成軒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他只說了一句,就覺得有些下不來臺,後來大家都調侃當他玩笑,他也沒再堅持。

反正他已經看見唐之鴻走了,這人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好臉色。

他以為他們之間就這樣了,只是到後來,兩人還是在一起了一段時間。

霸王硬上弓是王道。

那天下了雨,唐之鴻撐著傘走在街上,陸成軒跟在他後面,他也撐了傘,但他後來丟了傘,跑到他身邊。

“我忘帶傘了,能躲躲麽?”

唐之鴻先沒有說話。

“雨好大,同學能不能躲躲?”他在他耳邊喊,他聲音在雨裏,顯得有些濕。

“不能。”唐之鴻始終沒有看他,他加快了腳步。

陸成軒一直跟他跟到他在外面一個人租的屋子,他們原本舍友,後來因為某些緣故就吹了。

唐之鴻把他拒之門外,他後來還是把他接納進來,陸成軒發燒了。

“阿鴻,我好冷。”他坐在沙發上,裹著被子,抖得有些誇張。

唐之鴻一直都不說話,他給他泡了姜茶,給他毛巾。

“你給我擦擦頭發吧。”

“你自己沒手麽?”

“我冷。”

“滾。”

兩個人似乎很生分,後來他們做了不生分的事。

陸成軒仗著自己發了燒,仗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他看見唐之鴻總在他面前一貫肅穆不茍言笑的側臉,他把他推倒在沙發上。

推不開的。

他在他耳邊喘息,“我喜歡你,喜歡的快受不了了。”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回應他,“我會恨你的,我會,報覆你。”

陸成軒已經什麽都管不了,他只覺得熱,“那就,報覆我好了。”

後來,陸成軒動作的時候覺得,這人的身體是熱的,這人的呼吸是涼的。

他那時候說會報覆他,他後來才知道,是真的,原來這麽狠。

後來他們也算在一起,至少陸成軒是這樣覺得的,他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躲他,只是一直都沒有什麽笑臉,陸成軒只當他從來也不怎麽笑,也不去奇怪。

只是唐之鴻說,如果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他會讓他後悔認識他。

再後來班上來了一個從別的系轉來的插班生,叫阿清,家境很普通,她長得有種文靜美,很溫柔。

阿清喜歡阿鴻,不明顯,但陸成軒還是看的出來,可他也怪不了她。她太溫柔,善良,似水的羸弱,任哪個男人見了都該心軟的那種。

其實唐之鴻也看出來了,他後來也會刻意地接近她,他覺得這樣會讓陸成軒不好過,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讓陸成軒好過。

他說過他會恨他,是真的會恨的,即使在行為上沒有馬上表現出來,卻已經積在心底,

陸成軒也當然知道他的,他偏偏表現得無動於衷,似乎和阿清也很友好,他們三個,之後常常都會待在一起。

後來學校裏就開始流傳,陸家少爺和唐家少爺看上了同一個姑娘,還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的消息流傳開,阿清在學校裏的日子自然不會好過,女生都是善妒的。

陸成軒安慰她,“別在意他們的看法,這麽多人這麽多張嘴,說來說去也就那些,做好自己就已經足夠,我們都拿你當好朋友,你很好。”

阿清說,“謝謝你,成軒。”

她道完謝,又看向唐之鴻,唐之鴻也抿抿唇笑了笑,他其實笑起來總給人種勉強的感覺,不如不笑,“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成軒知道,阿鴻沒有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念頭,哪怕一點都沒有,他能看的出來。但他就是,總是,癡心妄想。

大四那年和家裏出了櫃,也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然後被打了一頓,關在家裏不吃不喝三天,怎麽問都不肯說是誰,就說喜歡男的了,要家裏人接受。

家裏人也無法了,就他一個獨苗,總不能餓死,陸家長輩也不想管他,氣的慌。

唐之鴻本來還有點奇怪,三天都不見人影,但他也沒想多,索性眼不見為凈。

然後三天後陸成軒傷痕累累地站在他面前,但他好像很開心,他說,“阿鴻,我們能一直在一起了。”

唐之鴻終於才感覺到了壓迫,他以為他玩玩而已,“我沒說過我要……”

他沒說完話,陸成軒吻住他,他接受的勉強,眉皺的深。

再後來總算畢了業,是大家該分別的時候,總有悲歡離合,對於有些人,是該悲離的。

大家都喝了很多酒,似乎要不醉不休,直至盡興,唐之鴻沒有喝,他沒有他們那些情緒。

陸成軒已經醉的有些酩酊,他在他旁邊磨磨蹭蹭,“阿鴻,你……以後想幹什麽?”

有人說,“當然是繼承家業啦,不像我們要找工作。”

唐之鴻覺得酒氣太重,推開點距離。

“你會回去繼承家業麽?”陸成軒還是要問。

他才回答,“會。”

當然會,那些是他的責任所在,也是他夢寐以求的,他知道陸成軒也會,他想,他一定會把唐氏帶的比陸家的企業好千萬倍。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去管那些,好煩。”

他居然這樣說,唐之鴻不置可否,這個人是在得意麽?對商業沒有興趣卻天賦異稟?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他反感。

又有人問,“那你是想幹什麽?陸成軒。”

陸成軒笑了笑,醉了笑的有點傻,似乎是憧憬,“我想去考飛行員,駕駛航班。”

唐之鴻覺得他的理想工作也傻。

然後他冒著酒氣湊到他耳邊,“我想在飛機上給你表白,你會接受麽?”

唐之鴻有些被驚嚇到,把他推的更遠,顯然不快他的表現,他不動聲色瞥了瞥四周,幸好大家都還在醉。

聚會結束以後,算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刻,唐之鴻覺得這些人他都不會再見,也沒必要再見,還是微笑著和大家告了別,他對別人,還是會看上去友好。

他其實比表面上看上去要涼薄很多,而他要表現出來的涼薄,全給了陸成軒。

他給他涼薄,他欣然接受,註定會悲離。

陸成軒醉了,不省人事,他架著他,覺得很重。

重的像他徑自給他的那些,他一點也不希望和這個人之間有什麽,男的和男的?多惡心,明明最厭惡的人,偏偏要來招惹他。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情,也許在以後的某個時間會去後悔,但他做了。

阿清也醉了。

唐之鴻覺得自己行動的整個過程都像是無意識的,他開了房間,費了力氣把陸成軒和阿清放置在床上,然後找來了那些所謂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人,他讓人把他們脫了個幹凈,貼在一起。

後來他自己跑走了。

他一個人去喝了酒,一個人醉的感受果然比和那些烏合之眾一起喝痛快的多,直到醉完全了,才說了一句終於不再那麽毫無情感的話。

“不要怪我,你自找的。”

……

他們稀裏糊塗地一起度過一段光景,又稀裏糊塗地馬上要結束,陸成軒開始它,那他,就來結束它。

他在要搬離出租屋的那天,陸成軒來找他,他沒有開門,陸成軒就在門外說話。

“阿鴻,你信不信我?”

“不用問我,和我無關。”

“怎麽和你無關?憑什麽和你無關?!你開門,我進來和你說!”

陸成軒的情緒很激動,聽起來很可笑,其實也有點可怕,他在門裏有點怕。

後來陸成軒說了很多,唐之鴻都沒有註意聽,也不想聽什麽,反正都已經結束。

他最後回應了他,“你要娶她。”

門外沈默了一會兒,才傳來一聲苦澀,“那你呢?”

“我說了,不管我的事。”

然後陸成軒笑了,“唐之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和我一起,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

……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要和你一起,你自己,想多了。”

然後門外沒有了動靜,唐之鴻想他大概走了,他就去睡覺,不過怎麽也睡不著。

其實他不知道,陸成軒那天在門外,站了一夜。

後來陸成軒真的娶了阿清,他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當機長駕駛航班,他也繼承了家業,有多少人能做到當初對自己的承諾,對別人的承諾?

到頭來不過四個字,無可奈何。

唐之鴻也繼承了家業,他在幾年後娶了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後來生了一雙兒女,一個叫唐唐,一個叫雲琪,生雲琪的時候,難產死了。

唐之鴻也並沒有覺得多難過,有一雙兒女也好,他好像聽說,那人和阿清的孩子叫阿初。

阿初,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有些悲惘?

後來他們還是再相見了,總逃不過命運。

再見面,已經恍若隔世,他們都不再像從前,陸成軒還是帥的有風度,只不過年少時的爛漫,已經不再有,更沈穩了些,本來也是個從商的人還有的。

而唐之鴻,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樣了。

唐之鴻覺得,他再看見陸成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似乎已經沒了他自己的身影,又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有了些不甘。

陸成軒在酒會問他,語氣是平常的官腔,“近年來可好,老朋友。”

他也已經褪去了那些棱角,不再像以前那樣老用涼薄的話對他,生意場總讓人變得圓滑。

他笑了笑,“托陸先生福,一切都好,陸先生最近生意如何。”

“還不錯,怎麽樣,唐總賞臉吃個飯吧。”

“不勝榮幸。”

原來真的變了,他以前,從來都拒絕他。

後來他們約了一天吃飯,陸成軒看上去有種見了老友抑制不住的痛快,喝酒也痛快,他們一開始從生意上開始聊,原本也以為只能談這些。

後來有了些醉意。

“唐總,當年的事,你別放在心上,那時候年少無知,不懂感情。”

陸成軒忽然這樣說。

唐之鴻也沒有想到,他在自己理解這句話,不懂感情?那是什麽意思。

“我要謝謝你的,阿鴻。”

他可能真的醉了,又喊了久違又熟稔的稱呼,聽起來卻有些陌生。

“要不是你當初成全我,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和阿清這樣合拍,我們現在過的很好,謝謝你。”

“你也原諒我以前不懂事,喜歡扯什麽情情愛愛,我那時候自己都不明白徹底。”

“我以前說那些喜歡,你,別當在心上。”

這些話聽起來,莫名其妙就刺耳,讓人不舒服,他怎麽會放在心上?他覺得他自作多情。

唐之鴻勉強笑了笑,“早就過去了,往事也不必再提。”

陸成軒頓了頓,才又說,“你別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很難看。”

然後又自己醉的傻笑,“不如阿清笑的甜美,阿清啊,她笑起來很好看。”

陸成軒說著說著,就已經要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唐之鴻也收了笑,凝視著空氣,久久。

“是麽?”

……

兩人見面之後,生意場上多多少少都開始來往,一場舞會上,唐之鴻終於看見了站在陸成軒旁邊的阿清,他挽著她,像一對璧人。

陸成軒說的不錯,笑起來果然甜美。

阿清看見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眼睛,閃躲的意味被唐之鴻看在了眼裏,挺有意思的。

陸成軒好像沒有看見,他看上去還是前幾天見面時那副開心的模樣,“老朋友,就不必介紹了。”

唐之鴻向阿清點頭示意,阿清也勉強笑了笑,回應他,雖然微不足道,但唐之鴻還是看見了她眼裏的那些動容。

後來一天,唐之鴻去了陸成軒的家,他見到他的孩子,那個叫阿初的孩子,他站的遠,看不太清,只看見他在園子裏拿彈弓打鳥,有陸成軒的影子。

阿清再見到唐之鴻,眼神有些詫異,也還有那天的那些動容,不過她掩飾了,笑了笑,“你怎麽來了,我沒有什麽準備。”

“沒關系,我路過這裏,順道來看看你。”

阿清叫來了她的孩子,是個長得很乖巧討喜的孩子,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像阿清,也像陸成軒,所以不討他喜。

“阿初,過來,這是唐叔叔,快叫人。”

在打鳥的阿初聽見了,小跑著進屋,很歡脫,他笑起來,和陸成軒年少時一模一樣,枕著陽光,“唐叔叔你好。”

唐之鴻也朝他笑,“好孩子,幾歲了?”

“今年過完生日就十歲了。”阿清答他。

十歲了,原來已經十年了,陸成軒和阿清的感情已經十年。

不知道堅不堅固?

阿清給他端了一杯果汁,他接過去,接的時候,觸碰到了手,故意。

阿清看上去有些尷尬,錯開眼神,說要去園子裏澆花,還說陸成軒一會兒就回來,讓他自便。

他後來也跟去了園子,阿清澆花的樣子很美,靜好的美。陸成軒,早該被迷的神魂顛倒的,他當初也算幫了他。

唐之鴻走過去。

“這些花兒很美。”

阿清還是笑,她其實有些慌,“是啊。”

“不過還是澆花的人美。”

原來不知道什麽起,他也學會了說好話,討女人歡心。

阿清的水壺打在了地上,顯得更慌亂了些,蹲下來收拾,忙說,“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阿清,”他忽然叫了她。

阿清頓了頓,也擡頭看他,阿清記得她第一次見他,就是這個角度,她那時候撒了書,他問她有沒有事,一眼,就要錯一生的。

後來,她為了他,報考了專業調配的加試,轉了他們班,再後來,她成了他兄弟的妻子。

“怎麽了?”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唐之鴻彎下腰,牽了她的手,“起來吧。”

阿清覺得手顫了顫,她沒有拒絕,所以等到他們到重新站直,唐之鴻也沒有放開。

“你……”

“阿清,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你現在會不會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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