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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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夏何去了廚房說給他們煮一些吃的作夜宵。

接下來胡子一直和唐中岳搭話,從家恒開始聊,從瑣事講到國家大事,從天文講到地理,國內國外地講,真把學識風趣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也喜歡小孩子,他們也喜歡我,是吧,家恒。”

家恒:點點頭。

“你是甜點師?!我最愛吃甜點了!我超愛吃歐培拉和慕斯,你會不會做?”

顧夏陽眼睛沒毛病,他看的出來這女人什麽意思,這是要當著正主的面挖墻角?

然而胡子小姐語速太快,顧夏陽連話都插不上,其實唐中岳好像也不怎麽插得上,他被拉著坐在她旁邊聽她講,也只是微笑地聽,偶爾被胡子問到話就如實回答。

而家恒坐在兩人中間,左手右手地拉,真特麽看起像一家三口,小白眼兒狼。

顧夏陽沒什麽好臉色,終於有些吃了味地,“我去廚房幫忙。”

“去吧,顧先生。”胡子隨便應了聲,就接著和唐中岳講關於怎麽做甜點之類的事,沒多搭理他。

“……”

他看了看呆子,沒什麽反應……

顧先生覺得挺委屈,但是他不說,他去了廚房。

顧夏陽幫夏何洗小米。

“夏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你們怎麽勾搭上的?”

“顧夏陽,你吃了屎麽?說話非那麽招人膈應。”

“我錯了,我求你件事。”

“哎喲,別用求,我求求你,讓我省省心吧,我可不想幫你誘騙良家少男。”她又想了想,“哦,不對,你怕是已經誘騙上了。”

顧夏陽想,誘騙上了,說不定還得被別人拐走,怎麽那麽多人覬覦的?

“不是這件事,放心,對你來說一定沒什麽困難。”

“什麽事?”

……

後來吃完夜宵,顧夏陽就想著帶著呆子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後胡子說什麽也要下樓送他們一段路。

他們在夏何小區門口的街角道別,今晚的街道也安寧,有些氣氛挺不錯的。

“唐中岳,很高興認識你,我下次去你的甜品屋吃甜點,你會歡迎我麽?”胡子笑得開心。

他點頭,“自然歡迎,十分榮幸。”

顧夏陽還是沒有說什麽話,胡子倒是最後註意了一下旁邊這位格格不入的先生,挑挑眉,“顧夏陽先生,也高興認識你。”

顧夏陽不想說話但他還是勉強笑了笑說,“我也是,天色晚了,阿谷小姐就先回去吧。”

“我要目送你們離開。”

“……”

轉身走在這條街上,顧先生覺得很不自在,後面有一雙直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們,也不能說盯著他們,她盯的是某位毫無反應力的待宰羔羊。

……

顧先生心事本就多,現在又多了一件,而且是他覺得對於他來說毫無意義的事,但它卻非要自己跑出來幹擾心緒,煩躁。

然後莫名煩躁的顧先生覺得手心裏忽然多了一些溫熱的觸感,那些觸感又漸漸漫上了指間,它們還要漫上心頭,他低頭,看見自己被牽了手,十指緊扣。

站在後面目送他們的朋友,表情也有了許多變化,直到他們聽見身後的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顧先生的手還沒有被松開的,他覺得,有些得意,暖意。

憋不住的得意已經漫上了唇齒間,他咬了咬唇要憋笑,然後主動要牽手的人先開了口。

“你好像很開心。”

“我為什麽要不開心?”

“你剛才不開心。”

顧夏陽委屈巴巴,“我還以為你不知道。”

唐中岳搖搖頭笑他,“你總要自己裝委屈無辜。”

“那也不能怪我,也是你自己總要心軟來安慰我的委屈無辜的,到頭來惹了人家姑娘傷心。”

他覺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還是搖搖頭,“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某人厚顏無恥的淺笑。

行街上已經沒有一個匆忙的人,沿途只有兩個年輕人緩緩的歸影,他們十指緊扣,他們走的很慢,好像留戀這條冷街,好像有些不依不舍的意思。

顧夏陽在以後的很多時間都會回想起那天,他回想起來,才總覺得那晚的街太短,他還沒有走夠,他,原來還沒有牽夠的。

……

唐中岳在過了幾天後又問了顧夏陽有沒有時間,他要陪他去醫院,其實是要求,他也有些霸道起來,只不過還是顯溫柔。

顧夏陽看上去像是被他哄得答應了,其實是想去會會這個唐哲,他後來才套了呆子的話,才知道原來辭職的事是這人說的。既然是他說的,想必他也已經調查過自己,不過他不能確定這個唐哲有多大能耐,自然也就不能確定他知道的有多少。

算不算路中釘,總歸都是眼中釘。

在一個休息日的中午,唐中岳聯系好了唐哲,然後陪著顧夏陽,去了他在任職的醫院。

第二次看見這個人,這次是近距離的觀察,嗯,還是不順眼,這人其實看起來也有些儒雅氣質,但顧夏陽就是一眼看出了他眉眼間的那些其他物質,也許和他自己有些共有的物質,狡黠。

再對比身邊的呆子,也許他們都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風度,但顧夏陽也一眼明了,一個笨公子,一個偽君子。

“阿哲,讓你久等了。”唐中岳有些抱歉地示意。

“沒有,你們到的很準時。”唐哲也笑著向他示意,然後看向了一旁的顧夏陽,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唐哲,唐唐小時候的朋友。”

他叫他唐唐?

顧夏陽看見他伸出來的手,沒有什麽動作,依舊插著風衣的兜,“顧夏陽。”

索性唐中岳也看不見。

唐哲也識趣地收回手,笑了笑,“我知道,顧氏的公子。”

“空有虛名而已。 ”

“顧先生,看起來有些眼熟。”

顧夏陽終於要看進這個人的眼裏,直接的,透著些意味不明,笑著說,“唐醫生記錯了吧,我可能長得比較大眾。”

顧夏陽的眼睛,在直視一個人的時候,就像會窺探他的內心,唐哲也笑,“可能是我記錯了。”

唐中岳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解釋,“會不會你們在國外的時候無意間碰過面?我記得你們都是在紐約修的學業。”

“大概是吧。”

他們沒有這樣聊多久,唐哲就把顧夏陽帶進了檢查室,讓唐中岳在外面等著。

顧夏陽進去之前還不忘在唐醫生面前演出好戲,他握了唐中岳的手,一貫的可憐巴巴,“我怕。”

“……”,唐中岳覺得在外人面前,雖然是知情者,面子還是有些掛不住。

“你不安慰我麽?”他繼續。

唐中岳忍住發作,回握了他的手,還算溫和,“別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好。”

唐哲沒有表達什麽情緒和意見。

進了檢查室,現在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連空氣中那些彌漫著的濃重藥水氣味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唐哲拿來了一個裝有醫用道具的托盤,準備給顧夏陽註射,“顧先生的過敏,有家族遺傳史麽?”

“沒有,這是什麽?”顧夏陽打量著他的抽射藥水的動作。

“檢查前總要做的準備,不用緊張,只是稍微有點疼。”他在顧夏陽的手臂上擦了些醫用酒精,顧夏陽覺得涼涼的,唐哲又繼續問,“那應該沒有多大幾率是先天的,顧先生是小時候發過什麽其他嚴重的病癥?”

他說著,已經把針紮進了血管裏,顧夏陽看著那些液體一點點打入靜脈,液體也是涼的,確實有點疼。

“你怎麽知道?”

唐哲拔了針,用棉簽按住,笑了笑,“不用質疑一個專業的醫者,顧先生應該是小時候服用了其他一些強效的藥,過敏恐怕是後遺癥。”

顧夏陽自己按住創口,挑挑眉,“不錯。”

“cowpox?”

顧夏陽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重新看向這個人,他臉上有些玩味的表情。

即使眼前這個人再怎麽專業,他也沒想過從他口中再聽到這個詞,他得過這個病,也一直都是個秘密,除了他的父親和所謂的生母,沒有別的人知道,知道的也早就封完口。

這個病早在很多年前就官方宣布從世界消失,可他小時候偏偏就得了,這件事被隱藏的很好,治療也是秘密進行的,也必須秘密進行,公諸於世的後果可想而知。

因為是秘密進行,即使陸家有能力保障,最後在治療方面還是出了差池,病毒已經根除,也沒有再覆發的可能,卻影響了神經源,這個後遺癥,也一直跟他到現在。

“唐醫生在說什麽?我雖然在國外,英文還是不大好。”

唐哲也斂了笑,“你大可不必對我戒備,陸先生。”

……

死寂的靜默,如刃銳利的視覺交錯。

……

“唐醫生是不是口誤了,我姓顧。”

唐哲收拾了那些藥品,“姓顧姓陸其實也都無所謂,一個名字而已,往往最不重要。”

“那唐醫生以為什麽是重要的事?”

眼前的人忽然又輕笑起來,有些刺耳,“顧先生不必太緊張,放心,我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的眼色裏的那些狡黠不明始終散不去,讓顧夏陽看著很不舒服,他繼續說,“相反,我可能還會對你起到有利的作用。”

“哦?”

“我也許能幫你。”

“你憑什麽要幫我?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你會相信我的,”他靠近他,看著他,目色灼灼得詭異,又好像想要體現出坦誠,“我們有共同要達到的目的。”

……

唐中岳發現,顧夏陽從醫院出來以後有些不太活躍,沒有什麽話,是不是受到驚嚇了?

“夏陽,你怎麽了,剛才檢查的時候不舒服麽?”

“沒有,”顧夏陽開著車,沒有看他。

唐中岳其實覺得心情不錯,剛才從檢查室出來,阿哲說夏陽的病情完全有可能治療,直至痊愈。

“夏陽,你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和我說。”

顧夏陽伸了一只手握了握他的,“嗯。”

“我們改天請阿哲吃頓飯。”

……

“為什麽?”顧夏陽一下子又來了小情緒。

“他替你醫治,自然是要答謝的。”

“本來就是他的職責,我又不是沒交錢。”

唐中岳不太滿意他的態度,覺得他不懂人情世故,搖搖頭,“夏陽,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不太懂事。”

“……”顧夏陽覺得有種被家長訓了的錯覺,“我為什麽要懂事?不懂事的人才有人寵著。”

“……,我不和你講道理了,也講不過你,我來請他就好。”

“不好。”

顧夏陽也不知道怎麽的,他不想讓唐中岳太接近唐哲,唐哲是個不值得信任的人,即使他說和他有共同的目的,說會對他起到有利的作用。他的那些眉眼裏透露出來的陰測涼薄,未免令人反感。

“為什麽?”

“我不喜歡他,你離他遠一點。”

唐中岳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了,抿了抿唇,“你這樣,是無理取鬧,我不會聽。”

“不聽也得聽,不許請。”

好了,這下唐中岳有火了,再怎麽樣包容的人都有自己的原則底線,尊重是所有事情的底線,“我要是偏要請呢?”

“那我去把他打一頓。”早就想打了。

“……”

沈默了一會兒。

“停車。”

顧夏陽真正的脾氣,真實的情緒,上來了自己都控制不太住的,他偏不停車,他還開得更快,明顯已經超速了,唐中岳知道他闖了紅燈,他聽見已經引來了一片罵聲。

“顧夏陽!”

顧夏陽沒有理他,就好像已經聽不見一樣,他眼裏只有前方的路,只有一片幽沈,他其實是在矛盾,如果只是和呆子慪氣,也不會要這樣,他後來已經在和自己慪氣。

他在幹什麽?為什麽要管那麽多,不必管不該管又控制不了了,怎麽出現這樣的狀況?

他這樣的狀態一直等開到小區樓下才穩了下來,超速的行程讓他得出一個結論,別管。

“顧夏陽,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了麽?”唐中岳還是覺得有些後怕,剛才那樣太容易出事。

顧夏陽穩了一會兒呼吸,沒什麽語氣,“是我錯了,對不起。”

唐中岳還是蹙著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你說這句話是不是真心的。”

……

“假的,”他終於還是沒有控制好,他吻了他,不容抗拒。

又是這樣,唐中岳忽然覺得,顧夏陽不僅是在表現上小孩子氣,他是真的小孩子氣,處理方式對待事情的態度,都很不客觀,並不是所有時候的孩子氣都合時宜地令人喜歡的。

他這次推開了他。

他推開他,然後沒有說什麽話,自己解了安全帶,開車門下了車。

他顧自上了樓。

顧夏陽也沒有阻止他,他自己都已經不平靜,他剛才,沖動了,怎麽回事?控制不了自己,是怎麽一回事?他坐在車裏,呼吸,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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