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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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岳下了樓，正出了醫院大門，他聞到一個味道，然後篤定，“夏陽。”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見？”顧夏陽插著風衣的兜，臉上帶著笑走近他。
“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回家啊，我去甜品屋找你，結果他們說你來了這家醫院。”
他抿了抿唇，“我爸他忽然暈倒了，我過來看看。”
顧夏陽拍了拍他的肩，安撫他，“伯父沒有什麽事情吧？”
顧夏陽承認他喊出這稱呼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夠惡心的。
他搖搖頭，“沒有了，所以我才放心離開，我媽現在正照顧他。”
“你媽？”
“嗯，我媽在這我也放心了，她很會照顧人。”
“伯母很賢惠。”
確實賢惠，賢良淑德，簡直要快感動到他，曾幾何時，也有一位需要被照顧的病人，可惜他的妻子，倒不如你家那位母親良心盡職。
“嗯，”唐中岳很讚同，“夏陽你的媽……”
“我媽也早就死了。”顧夏陽打斷他。
他又蹙了眉，忽然覺得自己很不盡責，他還有多少不知道不了解顧夏陽的？顧夏陽的爸媽都不在了，他要等到顧夏陽被問到的時候才會知道，總是無意中戳倒他痛處。
“對不起。”
顧夏陽倒挺釋然的，“別這麽說，好多年了，我都忘了她什麽樣了，也並不傷心，不要擔心我。”
顧夏陽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自己不介懷。
他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以後也可以充當爸媽的角色。”
顧夏陽笑了笑，“你是想讓我喊你爸，還是媽？”
他被揶揄了也不惱，輕輕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以後可以盡量像他們那樣去照顧你。”
……
“不要不像他們。”
“什麽？”
已經要快入秋的時節，今天的風大，顧夏陽那些呢喃，他聽不太真切了。
“沒什麽，我們回家吧。”
他的手反正也在他手裏，顧夏陽就拉著他去取車的路上，唐中岳其實覺得大庭廣眾的這樣不大好，但他又覺得顧夏陽手心的溫度很暖，就不想放開了，他任他牽，反正車停靠的地方也該不很遠。
冷風也寥寥，這個時候，醫院遠處的高層，似乎多了一縷不明註視。
有些事情來的快，去的也快，有些人也一樣。唐子單過了幾天忽然就說明天的時候要搬走，說是想通了，要回臺灣老家去看看自己的家人，還說就是挺舍不得兩個好孩子的，其實說白了也就舍不得唐中岳的甜點和顧夏陽的廚藝，也不知道多久能吃到小顧同志燒的一手好菜了。
“叔要回臺灣，你們沒了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這話聽起來和生離死別似的，就好像他們兩個人沒了他肯定活不下去了。
顧夏陽想說叔你好走，沒有了你我們一定活得更瀟灑。
“怎麽突然要走？我們會舍不得，會很想你的。”真誠地。
“還是小顧同志良心，小小唐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的，白疼了！還親的呢！”
唐中岳，“……”。
他其實就想著顧夏陽能以後早上多睡一會兒，他也替他開心，但他沒想到顧夏陽說會想念唐子單，說舍不得他。
他覺得顧夏陽一定是在裝蒜，太不老實了。
“唐唐也舍不得的，他只是害羞難以言表。”
……
唐中岳想和顧夏陽說，真是多謝你解圍……
唐子單過來拍了拍唐中岳的肩膀，力道還是那樣中氣十足，拍的唐中岳一晃一晃的，顧夏陽看著都覺得該挺疼的。
他語重心長地，“哎！我還是放心不下小小唐！我們小小唐雖然看著穩，其實腦子是傻的！”
顧夏陽，看出來了……
唐中岳，“……”
顧夏陽也拍了唐子單的肩膀，力道也用的十足的，“叔叔放心，我看著他就好。”
唐子單覺得小顧同志手勁大得很，有些吃味，也笑著中氣十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的時候，唐子單提了行李，又說今晚要去酒店住，已經辦了身份證，說最後想感受一下香港的奢迷生活才不算白來。
他們兩個也不去會阻攔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大叔的行為，唐中岳想的是讚同叔叔的說法，小顧同志想的是反正又不花他的錢，愛上哪兒上哪兒，早走早好也不礙事。
後來唐子單真的就走了，就好像他曾經沒有來過的痕跡。
現在這個空間不大的房子裏又只剩了兩個年輕人，空氣裏沒了那些聲如洪鐘，重新變得安靜微妙起來。
顧夏陽問，“他走了？”
唐中岳點點頭，“嗯。”
……
下一秒，顧夏陽就連拉帶拽把唐中岳帶倒在了沙發上，連個預兆都沒有的。
唐中岳被嚇得蹙了眉，他覺得他有一天會被顧夏陽嚇死的。
“顧夏陽……”
“總算走了。”他親了親他，“再不走我要憋出病來的。”
“你不會一直都想著……”
“想啊，怎麽不想，我又不像你。”
“我怎麽了？”
“你冷落我。”
顧夏陽已經開始尋常地一套一套裝起可憐來，唐中岳也早已經都拿他沒法的。
顧夏陽的身體又漸漸傳來了那些熱度，還有一個地方漸漸的生硬灼熱，這也太快……
他又咯了他，可憐巴巴，“好不好？”
是不是真的憋壞了？聲音聽著挺難受的。
唐中岳閉了閉眼，一貫要自己顫的眼睫，“嗯。”
顧夏陽看著他，覺得這個人，怎麽說呢？像兔子，又好像烏龜，不過不像兔子的聰明，也不像烏龜的笨拙，但或許又好像都有一些。覺得他像兩只動物結合在一起，這樣還挺合他意。
他第一次見他，覺得他聰明，沈穩，他是敬佩；再後來，他覺得他其實確實有些笨的，也會有不安，有其他跳動的情緒，但其實這樣，反倒更真切，他想欺負的。這個人看起來是他，又不是他。可他始終和自己不一樣，這個人，看久了其實也就看透了，而顧夏陽，他自己都始終看不透自己。
顧夏陽喜歡他此刻的順從，也許現在身下換了別的誰，心有欲火，也免不了欲擒故縱一番。他絕對不相信這呆子自己起了火，他能感覺到他那兒還是無動於衷的，可是他讓他，怎麽能這麽聽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人想欺負的麽？”
“嗯？”他又微微睜了眼。
“換了別的誰你會不會這樣？”
“換誰？”
他居然還不在重點上。
“你想換誰？”
他又閉了眼，用手掖住了顧夏陽襯衫的衣角，過了一會兒，輕輕地，“你就好。”
然後顧夏陽吻住了他，他說你就好，呆的人不會說情話，他只說了三個字，其實已經比任何情話都更催情。
他想欺負他了，他會欺負他，他忽然，就想看他哭。
越發地燥熱難耐，他心裏想得挺美的，吻也熱烈，觸摸也熱烈，這些熱烈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似乎打翻了什麽東西，但也管顧不了了，一切似乎都要順勢而來。
然後……
“小顧同志，借我點錢！”
……
空氣在一瞬間凝凍住，凝凍住的還有那些動作，開了門搭在門上的手，熱烈的吻，受到驚嚇而瞪大的眼睛，說話時張著的嘴。
唐子單回來了，就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的痕跡。
……
“那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剛才，好像眼睛迷了沙，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都能料想，小小唐推開了小顧同志，自己起身就別著臉跑回了房間，還有落鎖的聲音，留小顧同志和攪屎棍大叔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們這麽看了對方好一會兒，似乎要看到至死方休了。
顧夏陽的眼睛裏有話，怎麽就沒死在外邊呢？
唐子單的眼睛裏也有話，深藏不露啊兩個！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一會會，唐子單走過來，坐在了顧夏陽的旁邊，他們都沒有看對方，唐子單伸手拍了拍小顧同志的肩膀，“可以的！”
“我把你親侄子拐了，你沒有想打我的想法麽？”
“哎，這有什麽，又不是沒見過，世界大同嘛！”
“你真是看得開。”
又沒人開口，死氣沈沈靜了一會兒似乎挺尷尬的。
後來唐子單推了推他，“人家害羞了，去安慰安慰。”
“你能不能先走？”
唐子單算是看出來了，小顧同志城府深得很，敢情之前都是忽悠討好他的。
“哎，糟老頭果然到哪兒都被嫌棄。”
知道被嫌棄還不趕緊躲起來？
“不是，你在這兒我不好說，你不是出去了怎麽又回來了？”
“我這幾天吃你們的喝你們的，也沒什麽好買的，才發現沒有換成港幣，大半夜的銀行肯定也關門。”
“……”
最後顧夏陽給了他一些錢，敢情還是花了他的錢，不過總算徹底送走了瘟神。
他去敲了唐中岳房間的門，“他走了，你開開門。”
沒有回應，也是意料之中，索性顧夏陽有一手開鎖的好活兒。
顧夏陽進去的時候，發現床上多了一坨東西，被子全裹著的，看起來密不透風，他是想憋死自己麽？
顧夏陽爬上床抱住了那一坨，“他走了，沒事的。”
一坨還是沒什麽動靜，不會真憋死了吧，顧夏陽使了勁兒，扒拉開被子，漏出一個後腦勺。
他爬到另一邊面對他，他現在閉著眼睛，他可能覺得自己睡著了，雖然睫毛還是那麽客氣，在逗他？
顧夏陽吻了吻那些柔軟的毛茸茸的東西，然後說，“睜開。”
就真的慢慢睜開了，他其實還算冷靜，沒有別的什麽不好的表情。
“你現在是什麽情緒？”
“我也不是很清楚，子單叔叔他……”
“他接受了，他看得很開。”顧夏陽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不熱麽？要悶死自己？”
他又抿了唇，“夏陽，我在想，我家裏其他人知道了會怎樣。”
是啊，會怎麽樣？顧夏陽也好奇。
“我也不知道。”
顧夏陽說不知道，他其實希望顧夏陽說點別的什麽，他覺得顧夏陽能讓他心安一些，但他現在又不太安心了。
“但是我會陪著你，如果他們不接受的話，就把我打死好了，我反正賴著你了。”
多麽好聽的話，多麽，假的話。
這樣的話終於又讓唐中岳心裏安定了許多，他不知道，但反正顧夏陽說會賴著他，他也情願讓他一直賴著的。
“夏陽。”
“嗯？”
“我也陪著你。”
他其實原本想說，夏陽，我愛你。
但他又覺得，他自己先說太吃虧了，他得等著顧夏陽先和他說才好。
“好。”就先，陪我一會兒吧。
他們今天沒有做成別的什麽，他們都睡了，其實他們又都沒有睡。
他們睡在一起，雙人床本該就有兩個人，黑夜裏有兩雙黑色的眼，對於唐中岳來說，黑不黑暗都沒所謂，他覺得他身邊有光的，這些光暖的，讓他睡不著了。
對於顧夏陽來說，其實也沒所謂……
……
唐中岳在甜點屋的時候，又有人來找他。
是多年不見，其實幾天前也見過的阿哲。
“阿哲，你找我？是不是我爸他有什麽情況。”
“唐唐放心，有情況自然就不是我和你說了，你不記得，我前幾天說有空一起吃飯的。”
“可是我。”
“你在忙，我知道，我反正沒什麽事，就在這等等你也好，這裏環境不錯。”唐哲坐了下來，望望四周，又重新看向他，“我們好久沒一起聊聊了。”
“可是我今天恐怕也沒時間，我其實有約了，不如改天我請你。”
他確實有約的，約好了和顧夏陽去機場送唐子單。
“男朋友？”
唐中岳楞住了，心頭顫了顫。
“我那天在醫院，看見有個男人拉了你的手。”
唐中岳蹙了眉，也抿了抿唇，唐哲還是有些感慨，唐唐變得好看了，這麽為難起來的樣子都比從前好看許多。
“唐唐放心，我對這個不太介意。”
唐中岳也沒有要管他介不介意，他問他，“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家人？”
“不會。”
他才放心地點點頭。
“他叫什麽名字。”唐哲忽然問他。
“顧夏陽。”
“顧夏陽？”
顧夏陽？看錯了麽？怎麽那麽像一個人。
“怎麽了？”
“沒有，這名字很好。”
唐中岳笑了又點點頭，他看不見眼睛裏卻有光彩，“嗯，夏日旭陽。”
“看來這名字討你喜歡。”
唐中岳再微微笑了笑沒有講話，主要是人討喜歡。
“那我們，改天再約？到時候可別辜負期望，這麽多年不見了。”
“一定。”
顧夏陽傍晚的時候，來了甜品屋，唐子單是六點的航班，回家太麻煩，所以他直接過來接了唐中岳去機場。
沒有不散的宴席，也沒有不散的人，有些人散了也終究要有重聚的一天，所以並不必太傷感。
唐子單還是那麽嘻嘻哈哈的樣子，他其實從來都不會有什麽舍不得，否則他當年也不會一意孤行就放下所有，只身一人去看這個世界。他是個不需要特定的陪伴的人，因為他始終覺得這個世界一直陪著他。
每個人都該有些什麽陪著，不然就真的孤單了，孤單其實是會死人的。
不過眼前這兩個孩子，他們互相陪伴，看著那麽美好，他總還是欣慰，可其實美好的東西，也最容易破碎。
唐子單登機前把顧夏陽拉到了一邊，“夏陽啊。”
他沒有叫他小顧同志了。
“怎麽了？”
“你和小小唐在一起，值得的，照顧好他，也照顧好自己。”他拍了他的肩膀，沒有像之前那樣中氣十足了，手勁裏似乎都透著語重心長。
“會的。”
後來唐子單登了機，顧夏陽在開車回去的時候看了看天空，有抹星亮，他似乎也有些懷念天上的時光了。
“子單叔叔說了什麽？”唐中岳還是想問，他總覺得兩個不正經的人說的話也有貓膩。
“他讓我好好照顧你，說你總冒失。”
唐中岳不說話了，但他有些笑意。
顧夏陽也不說話，他在想一個詞。
值得，值不值得？他問自己，他也回答自己，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的，這話問出來簡直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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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見？”顧夏陽插著風衣的兜，臉上帶著笑走近他。
“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回家啊，我去甜品屋找你，結果他們說你來了這家醫院。”
他抿了抿唇，“我爸他忽然暈倒了，我過來看看。”
顧夏陽拍了拍他的肩，安撫他，“伯父沒有什麽事情吧？”
顧夏陽承認他喊出這稱呼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夠惡心的。
他搖搖頭，“沒有了，所以我才放心離開，我媽現在正照顧他。”
“你媽？”
“嗯，我媽在這我也放心了，她很會照顧人。”
“伯母很賢惠。”
確實賢惠，賢良淑德，簡直要快感動到他，曾幾何時，也有一位需要被照顧的病人，可惜他的妻子，倒不如你家那位母親良心盡職。
“嗯，”唐中岳很讚同，“夏陽你的媽……”
“我媽也早就死了。”顧夏陽打斷他。
他又蹙了眉，忽然覺得自己很不盡責，他還有多少不知道不了解顧夏陽的？顧夏陽的爸媽都不在了，他要等到顧夏陽被問到的時候才會知道，總是無意中戳倒他痛處。
“對不起。”
顧夏陽倒挺釋然的，“別這麽說，好多年了，我都忘了她什麽樣了，也並不傷心，不要擔心我。”
顧夏陽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自己不介懷。
他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以後也可以充當爸媽的角色。”
顧夏陽笑了笑，“你是想讓我喊你爸，還是媽？”
他被揶揄了也不惱，輕輕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以後可以盡量像他們那樣去照顧你。”
……
“不要不像他們。”
“什麽？”
已經要快入秋的時節，今天的風大，顧夏陽那些呢喃，他聽不太真切了。
“沒什麽，我們回家吧。”
他的手反正也在他手裏，顧夏陽就拉著他去取車的路上，唐中岳其實覺得大庭廣眾的這樣不大好，但他又覺得顧夏陽手心的溫度很暖，就不想放開了，他任他牽，反正車停靠的地方也該不很遠。
冷風也寥寥，這個時候，醫院遠處的高層，似乎多了一縷不明註視。
有些事情來的快，去的也快，有些人也一樣。唐子單過了幾天忽然就說明天的時候要搬走，說是想通了，要回臺灣老家去看看自己的家人，還說就是挺舍不得兩個好孩子的，其實說白了也就舍不得唐中岳的甜點和顧夏陽的廚藝，也不知道多久能吃到小顧同志燒的一手好菜了。
“叔要回臺灣，你們沒了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這話聽起來和生離死別似的，就好像他們兩個人沒了他肯定活不下去了。
顧夏陽想說叔你好走，沒有了你我們一定活得更瀟灑。
“怎麽突然要走？我們會舍不得，會很想你的。”真誠地。
“還是小顧同志良心，小小唐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的，白疼了！還親的呢！”
唐中岳，“……”。
他其實就想著顧夏陽能以後早上多睡一會兒，他也替他開心，但他沒想到顧夏陽說會想念唐子單，說舍不得他。
他覺得顧夏陽一定是在裝蒜，太不老實了。
“唐唐也舍不得的，他只是害羞難以言表。”
……
唐中岳想和顧夏陽說，真是多謝你解圍……
唐子單過來拍了拍唐中岳的肩膀，力道還是那樣中氣十足，拍的唐中岳一晃一晃的，顧夏陽看著都覺得該挺疼的。
他語重心長地，“哎！我還是放心不下小小唐！我們小小唐雖然看著穩，其實腦子是傻的！”
顧夏陽，看出來了……
唐中岳，“……”
顧夏陽也拍了唐子單的肩膀，力道也用的十足的，“叔叔放心，我看著他就好。”
唐子單覺得小顧同志手勁大得很，有些吃味，也笑著中氣十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的時候，唐子單提了行李，又說今晚要去酒店住，已經辦了身份證，說最後想感受一下香港的奢迷生活才不算白來。
他們兩個也不去會阻攔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大叔的行為，唐中岳想的是讚同叔叔的說法，小顧同志想的是反正又不花他的錢，愛上哪兒上哪兒，早走早好也不礙事。
後來唐子單真的就走了，就好像他曾經沒有來過的痕跡。
現在這個空間不大的房子裏又只剩了兩個年輕人，空氣裏沒了那些聲如洪鐘，重新變得安靜微妙起來。
顧夏陽問，“他走了？”
唐中岳點點頭，“嗯。”
……
下一秒，顧夏陽就連拉帶拽把唐中岳帶倒在了沙發上，連個預兆都沒有的。
唐中岳被嚇得蹙了眉，他覺得他有一天會被顧夏陽嚇死的。
“顧夏陽……”
“總算走了。”他親了親他，“再不走我要憋出病來的。”
“你不會一直都想著……”
“想啊，怎麽不想，我又不像你。”
“我怎麽了？”
“你冷落我。”
顧夏陽已經開始尋常地一套一套裝起可憐來，唐中岳也早已經都拿他沒法的。
顧夏陽的身體又漸漸傳來了那些熱度，還有一個地方漸漸的生硬灼熱，這也太快……
他又咯了他，可憐巴巴，“好不好？”
是不是真的憋壞了？聲音聽著挺難受的。
唐中岳閉了閉眼，一貫要自己顫的眼睫，“嗯。”
顧夏陽看著他，覺得這個人，怎麽說呢？像兔子，又好像烏龜，不過不像兔子的聰明，也不像烏龜的笨拙，但或許又好像都有一些。覺得他像兩只動物結合在一起，這樣還挺合他意。
他第一次見他，覺得他聰明，沈穩，他是敬佩；再後來，他覺得他其實確實有些笨的，也會有不安，有其他跳動的情緒，但其實這樣，反倒更真切，他想欺負的。這個人看起來是他，又不是他。可他始終和自己不一樣，這個人，看久了其實也就看透了，而顧夏陽，他自己都始終看不透自己。
顧夏陽喜歡他此刻的順從，也許現在身下換了別的誰，心有欲火，也免不了欲擒故縱一番。他絕對不相信這呆子自己起了火，他能感覺到他那兒還是無動於衷的，可是他讓他，怎麽能這麽聽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人想欺負的麽？”
“嗯？”他又微微睜了眼。
“換了別的誰你會不會這樣？”
“換誰？”
他居然還不在重點上。
“你想換誰？”
他又閉了眼，用手掖住了顧夏陽襯衫的衣角，過了一會兒，輕輕地，“你就好。”
然後顧夏陽吻住了他，他說你就好，呆的人不會說情話，他只說了三個字，其實已經比任何情話都更催情。
他想欺負他了，他會欺負他，他忽然，就想看他哭。
越發地燥熱難耐，他心裏想得挺美的，吻也熱烈，觸摸也熱烈，這些熱烈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似乎打翻了什麽東西，但也管顧不了了，一切似乎都要順勢而來。
然後……
“小顧同志，借我點錢！”
……
空氣在一瞬間凝凍住，凝凍住的還有那些動作，開了門搭在門上的手，熱烈的吻，受到驚嚇而瞪大的眼睛，說話時張著的嘴。
唐子單回來了，就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的痕跡。
……
“那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剛才，好像眼睛迷了沙，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都能料想，小小唐推開了小顧同志，自己起身就別著臉跑回了房間，還有落鎖的聲音，留小顧同志和攪屎棍大叔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們這麽看了對方好一會兒，似乎要看到至死方休了。
顧夏陽的眼睛裏有話，怎麽就沒死在外邊呢？
唐子單的眼睛裏也有話，深藏不露啊兩個！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一會會，唐子單走過來，坐在了顧夏陽的旁邊，他們都沒有看對方，唐子單伸手拍了拍小顧同志的肩膀，“可以的！”
“我把你親侄子拐了，你沒有想打我的想法麽？”
“哎，這有什麽，又不是沒見過，世界大同嘛！”
“你真是看得開。”
又沒人開口，死氣沈沈靜了一會兒似乎挺尷尬的。
後來唐子單推了推他，“人家害羞了，去安慰安慰。”
“你能不能先走？”
唐子單算是看出來了，小顧同志城府深得很，敢情之前都是忽悠討好他的。
“哎，糟老頭果然到哪兒都被嫌棄。”
知道被嫌棄還不趕緊躲起來？
“不是，你在這兒我不好說，你不是出去了怎麽又回來了？”
“我這幾天吃你們的喝你們的，也沒什麽好買的，才發現沒有換成港幣，大半夜的銀行肯定也關門。”
“……”
最後顧夏陽給了他一些錢，敢情還是花了他的錢，不過總算徹底送走了瘟神。
他去敲了唐中岳房間的門，“他走了，你開開門。”
沒有回應，也是意料之中，索性顧夏陽有一手開鎖的好活兒。
顧夏陽進去的時候，發現床上多了一坨東西，被子全裹著的，看起來密不透風，他是想憋死自己麽？
顧夏陽爬上床抱住了那一坨，“他走了，沒事的。”
一坨還是沒什麽動靜，不會真憋死了吧，顧夏陽使了勁兒，扒拉開被子，漏出一個後腦勺。
他爬到另一邊面對他，他現在閉著眼睛，他可能覺得自己睡著了，雖然睫毛還是那麽客氣，在逗他？
顧夏陽吻了吻那些柔軟的毛茸茸的東西，然後說，“睜開。”
就真的慢慢睜開了，他其實還算冷靜，沒有別的什麽不好的表情。
“你現在是什麽情緒？”
“我也不是很清楚，子單叔叔他……”
“他接受了，他看得很開。”顧夏陽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不熱麽？要悶死自己？”
他又抿了唇，“夏陽，我在想，我家裏其他人知道了會怎樣。”
是啊，會怎麽樣？顧夏陽也好奇。
“我也不知道。”
顧夏陽說不知道，他其實希望顧夏陽說點別的什麽，他覺得顧夏陽能讓他心安一些，但他現在又不太安心了。
“但是我會陪著你，如果他們不接受的話，就把我打死好了，我反正賴著你了。”
多麽好聽的話，多麽，假的話。
這樣的話終於又讓唐中岳心裏安定了許多，他不知道，但反正顧夏陽說會賴著他，他也情願讓他一直賴著的。
“夏陽。”
“嗯？”
“我也陪著你。”
他其實原本想說，夏陽，我愛你。
但他又覺得，他自己先說太吃虧了，他得等著顧夏陽先和他說才好。
“好。”就先，陪我一會兒吧。
他們今天沒有做成別的什麽，他們都睡了，其實他們又都沒有睡。
他們睡在一起，雙人床本該就有兩個人，黑夜裏有兩雙黑色的眼，對於唐中岳來說，黑不黑暗都沒所謂，他覺得他身邊有光的，這些光暖的，讓他睡不著了。
對於顧夏陽來說，其實也沒所謂……
……
唐中岳在甜點屋的時候，又有人來找他。
是多年不見，其實幾天前也見過的阿哲。
“阿哲，你找我？是不是我爸他有什麽情況。”
“唐唐放心，有情況自然就不是我和你說了，你不記得，我前幾天說有空一起吃飯的。”
“可是我。”
“你在忙，我知道，我反正沒什麽事，就在這等等你也好，這裏環境不錯。”唐哲坐了下來，望望四周，又重新看向他，“我們好久沒一起聊聊了。”
“可是我今天恐怕也沒時間，我其實有約了，不如改天我請你。”
他確實有約的，約好了和顧夏陽去機場送唐子單。
“男朋友？”
唐中岳楞住了，心頭顫了顫。
“我那天在醫院，看見有個男人拉了你的手。”
唐中岳蹙了眉，也抿了抿唇，唐哲還是有些感慨，唐唐變得好看了，這麽為難起來的樣子都比從前好看許多。
“唐唐放心，我對這個不太介意。”
唐中岳也沒有要管他介不介意，他問他，“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家人？”
“不會。”
他才放心地點點頭。
“他叫什麽名字。”唐哲忽然問他。
“顧夏陽。”
“顧夏陽？”
顧夏陽？看錯了麽？怎麽那麽像一個人。
“怎麽了？”
“沒有，這名字很好。”
唐中岳笑了又點點頭，他看不見眼睛裏卻有光彩，“嗯，夏日旭陽。”
“看來這名字討你喜歡。”
唐中岳再微微笑了笑沒有講話，主要是人討喜歡。
“那我們，改天再約？到時候可別辜負期望，這麽多年不見了。”
“一定。”
顧夏陽傍晚的時候，來了甜品屋，唐子單是六點的航班，回家太麻煩，所以他直接過來接了唐中岳去機場。
沒有不散的宴席，也沒有不散的人，有些人散了也終究要有重聚的一天，所以並不必太傷感。
唐子單還是那麽嘻嘻哈哈的樣子，他其實從來都不會有什麽舍不得，否則他當年也不會一意孤行就放下所有，只身一人去看這個世界。他是個不需要特定的陪伴的人，因為他始終覺得這個世界一直陪著他。
每個人都該有些什麽陪著，不然就真的孤單了，孤單其實是會死人的。
不過眼前這兩個孩子，他們互相陪伴，看著那麽美好，他總還是欣慰，可其實美好的東西，也最容易破碎。
唐子單登機前把顧夏陽拉到了一邊，“夏陽啊。”
他沒有叫他小顧同志了。
“怎麽了？”
“你和小小唐在一起，值得的，照顧好他，也照顧好自己。”他拍了他的肩膀，沒有像之前那樣中氣十足了，手勁裏似乎都透著語重心長。
“會的。”
後來唐子單登了機，顧夏陽在開車回去的時候看了看天空，有抹星亮，他似乎也有些懷念天上的時光了。
“子單叔叔說了什麽？”唐中岳還是想問，他總覺得兩個不正經的人說的話也有貓膩。
“他讓我好好照顧你，說你總冒失。”
唐中岳不說話了，但他有些笑意。
顧夏陽也不說話，他在想一個詞。
值得，值不值得？他問自己，他也回答自己，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的，這話問出來簡直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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