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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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岳覺得和顧夏陽一起以後,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他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時間充裕也利用得充分,但他現在覺得時間不太夠用了,總想著多再一些時間陪陪他多好,他知道他之前孤單。

顧夏陽的時間好像也不太夠用,其實也不奇怪,顧夏陽的職業決定了的,他們白天大多也都忙各自的。

他其實有時候也會想自己能看的見一會兒,看看顧夏陽長什麽樣,看看他穿制服的樣子,聽別人說他很帥。他摸過他的臉,想象起覺得可愛,因為他摸到他有酒窩,然後又想起小時候,陸初阿哥也有酒窩。

唐中岳接著又想起了顧夏陽之前吃阿哥的醋,覺得好笑,他問他誰更重要。

其實沒有什麽可比性,他們在不同的時間,和他們相處的也是不同的自己。

不過他覺得夏陽要比阿哥更樂天開朗些,阿哥雖然也聰明有趣,但總喜歡冷著一張臉,似乎總有事情惹他不高興,他最後一次見他,他的臉上也沒有笑的表情,之後也沒有機會看的見了。而夏陽每天都有說不完的笑話,收不住的不正經,他惹他開心和不開心,但他覺得生活本該是如此。

唐哲在幾天後又來找了他,他這次拒絕不了了,其實也好,和阿哲這麽多年沒見,聽他說說國外的生活也應該會有意思。

他們中午約在了離甜點屋不遠的一家中式茶餐廳,規格不算太過高檔,但布置卻別有情調,古色古香,倒符合兩個都有些書卷氣的年輕人,唐中岳雖然看不見,但他聞到了餐廳裏有很舒適的花香。

“這裏很不錯。”

“你怎麽知道?”

唐中岳笑著解釋,“我看不見,但我聞到有花香,是海棠花的香氣。”

唐哲也笑了,“說的不錯,這裏每天都會采摘很多新鮮開出的海棠布置。”

他點點頭,“那我猜這裏應該是叫海棠閣。”

“你又知道?”

“我也還是會聽說一些事情的,尋常海棠並沒有香氣,這裏養的是西府海棠,那就該是海棠閣了。”

“我只是還記得你以前似乎很喜歡西府海棠花。”

唐家以前在臺灣的時候,花園裏種了一顆很大的西府海棠樹,他小時候總能看見唐中岳等在海棠樹下面,呆呆地望著樹上可以望很久,他記得有一次看見他拉了那個叫陸初的男孩兒去樹下面,他曾和他說那是他的阿哥,說得有些驕傲。

唐哲那時候聽清過那些對話。

“阿哥,這是西府海棠樹。”

“……”

“我爺爺說等開春了它會開很多花,到時候一定會很好看。”

“……”

“我很喜歡海棠花,尤其是西府海棠!”

“我要走了。”

“你去哪兒?可你還沒有問我為什麽喜歡西府海棠花,你問了我,我也許會告訴你。”

“……”

陸初後來還是沒有問他為什麽喜歡,印象裏他總是對唐中岳愛答不理,所以唐中岳也憋著沒有說。唐哲那個時候站得遠遠的,其實他想過去問一問他,你為什麽喜歡海棠花?但他總覺得自己離他們很遠,他走不過去。

後來起了一把火,那個叫陸初的男孩兒就不見了。

……

唐中岳點點頭,“你居然記得。”

“海棠花很好看,尤其西府海棠味香且艷,這裏從內地大老遠空運過來這些花,也算別有心意。”

“不錯。”

“我記得家裏以前種過一棵,你很喜歡,現在還在麽?”

他提到了那棵海棠,唐中岳眼裏更有了些笑意,“在的,現在已經移植到爺爺家的院子裏。”

“你也應該是很喜歡它的香氣吧。”

唐中岳還是微笑,點點頭,“嗯,主要是能吃。”

“……”

“海棠花做的甜酥很好吃,爺爺以前教過我,不過我那時候太小總學不會,現在我總算學會了。”

唐中岳喜歡海棠花,好看也好吃,他更喜歡西府的海棠,好看好吃還很香。他喜歡在海棠樹沒有開花的時候一直望它,總覺得他移開眼睛,就要錯過它開花了。他沒有告訴過什麽人這個理由,因為沒有人問過他,其實他以前很想要告訴阿哥,可惜阿哥怎麽都不問他,他後來也沒有機會告訴他了,其實有些後悔,何必要等到他開口問呢?

唐哲現在總算知道他為什麽喜歡海棠花了,覺得有些接不下去話。

“你這些年在國外過得怎麽樣?”唐中岳問他。

“也就只是學習而已,沒有什麽好不好,就是一個人沒什麽朋友,挺孤單的。”

唐中岳忽然想起了顧夏陽,他以前也是一個人在國外生活,有感同身受的人現在和他這樣說,他覺得夏陽更可憐了。

“唐唐?”

“啊?”他回過神來。

“你在想事情?在想你那個男朋友?”

唐中岳覺得阿哲不愧是考了醫學博士生的人,可以看穿別人的心事,不過還是挺令人不太自在的。

他點點頭,“他以前也在國外學習過。”

“我聽說他是顧氏的暫定繼承人,十七歲的時候去了國外深造,兩年前回來的香港?”

唐哲後來還是去調查了這個叫顧夏陽的,他現在了解這個人比他此刻說出來的多的多。

不過他覺得有意思,十七歲和母親一起回國等著上位,而母親卻在歸途無緣無故死了,放著繼承權不要,留給一個外姓人,沒過多久又出了國,整件事情聽起來很有趣。

這個人,的確,太眼熟,眼熟得不太順眼。

“不錯,和阿哲的經歷很像,不過他修的是航運專業,回來之後在雲天航空公司航空部執勤。”

唐中岳覺得,他們都在國外深造過,但其實他更喜歡夏陽的職業多一些。他是能親眼看見天空中穿過萬裏雲彩的人,每天感受到比別人更近的陽光,是不是這樣,顧夏陽才比別人陽光些?他不知道,但他覺得每次靠近顧夏陽,他好像就也能感受到那些光。

阿哲的職業雖然濟世救人,但他總能一下子首先腦補到冷冰冰的手術刀和同樣冷冰冰的血液。不過他還是很敬佩阿哲這樣的人,一個人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安定自若地徘徊在別人的生死邊緣?

“那他現在在做什麽呢?我聽說他一個月前辭了職,我很好奇,他除了駕駛飛機一定有其他專長吧。”

唐哲其實還查到了別的事情,這個顧夏陽,居然悄無聲息地在動唐氏,有意思,他很想知道眼前這個人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後的反應,不過他不會說,有些事情一點一點來才有趣。

唐中岳楞了楞,他聽到了重點的,唐哲說夏陽一個月前辭了職?

“你可能聽錯了,他,好像沒有辭職。”

他也不太確定了,即使他還是覺得顧夏陽說不定現在就在天上飛著。可他畢竟並沒有每時每刻都在夏陽身邊,他其實和顧夏陽在一起了也沒有太過問過他工作上的事情,因為他覺得兩個人一起就該有兩個人共同的事情,其他各自喜歡的事情沒有必要去太幹涉。

但他其實有時候也懷疑,包括現在,這樣不知情的相處模式是不是有問題?

現在這個表情很有意思,唐哲笑了笑,“那大概是吧,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有個朋友也在他們公司,顧夏陽好像挺出名的在那兒,我就聽他說的。”

那就應該是了,阿哲也沒有必要騙他,唐中岳現在感覺有些奇怪,有些疑惑。顧夏陽辭職了,為什麽不告訴他?他現在每天好像也忙,如果辭了職是忙些什麽?他是多久辭的職?

是那次飛機失事前,還是……

“唐唐?”

“嗯。”他還在思考,有些魂不守舍,就隨口答了一句。

“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到上班的時間了吧,我不打擾你了,下午我也還有手術。”

“哦,好的,那你慢走。”

唐哲後來自己走了,唐中岳現在坐在這裏,感覺不是很好,他不想回去甜品屋了,想現在就問問顧夏陽究竟怎麽一回事。

當然還是不能這麽去做的,他現在甚至都不知道顧夏陽在哪兒,有些荒謬,而他也不想在電話裏說事情。一個下午他都沒有研究成什麽好的甜品樣式,怎麽都不滿意,等到下了班,顧夏陽來接了他。

顧夏陽身上有好聞的味道,他的聲音也好聽,笑得爽朗,但他現在有了些不真切的感覺。

一直到上了車,顧夏陽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餘光瞥了他一眼。

“怎麽了?有什麽事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顧夏陽不置可否,不高興三個字差不多都貼他臉上了,不過顧夏陽沒有反駁他,他知道他什麽樣的人,待會兒自己都能全部交代了的。

唐中岳果然還是問,“夏陽,你會不會騙我?”

顧夏陽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問這樣的話。

“有人和你說了什麽麽?”

“不管有沒有人和我說了什麽,我只問你會不會騙我。”

會不會騙你?從來就沒有不騙過你。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以前有騙過你的時候,也是因為太想和你在一起。”滴水不漏的解釋。

唐中岳蹙了眉,他搖搖頭,“那就是騙過了?”

顧夏陽不說話了,他不能確定唐中岳說的到底是哪件事,小騙還是大騙,他騙他的事情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你是不是一個月前,就辭了職?我如果沒記錯,那個時候是飛機失事之前。”

顧夏陽現在知道了,他也知道,有人調查了他,目光裏聚的透著冷。

“顧夏陽?”

“對,我辭了職,是之前。”也沒有必要再隱瞞。

“為什麽騙我?”唐中岳覺得被信任的人欺騙了,而這個人現在的語氣好像也毫無一點愧疚的意思。

“你該知道我為什麽騙你,我剛才說過了,而且也不算騙,是陳星告訴你的不是麽?”

他說的好像也在理,但唐中岳就是覺得被欺騙了,總之平覆不了現在心裏的那些情緒。

“停車。”

“要幹嘛?”

“我自己回去。”

“你是要和我鬧別扭?還是覺得我騙了你就不想和我一起了?”

顧夏陽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是就發發脾氣而已,還是就這樣一拍兩散?他又在逼他。

過了一會兒。

“我想自己想一想,你先回去吧。”

顧夏陽忽然停了車,沒有什麽征兆。

“你太笨,想不出什麽來的。”然後過來吻住了他。

唐中岳沒有拒絕他忽然而至的吻,他反而接受的平靜,也像平時那樣微微閉了眼睛,顧夏陽覺得他反應不太對。

等到這個吻結束了,他也慢慢重新睜了眼,語氣也平靜,“夏陽,我不笨的,你讓我自己一個人想明白,你先回家吧。”

顧夏陽現在也有些不明白這個呆子心裏的想法了,他被他騙了,只是想要自己一個人想一想?他不和他鬧一鬧麽?他自己一個人會想些什麽。

顧夏陽不知道的是,唐中岳說他想要自己想一想,就是他已經對他很認真,對他們的關系很認真,他說過會一直陪著顧夏陽,這是一定要履行的承諾。

可他現在不知道,也不明白一些事情了,他忽然發現他不了解顧夏陽這個人,但他已經把自己交代出去,把自己的心交代出去,交代給了一個他其實不算真的了解的人,憑誰現在處在這樣的時候,都該覺得混沌不安的。

“你什麽時候會回來?”顧夏陽已經不打算阻止他,他還是會察言觀色的,再說些什麽現在也無濟於事。

“你自己先睡吧。”唐中岳說完這句,就解了安全帶要下車,他下車關門的時候說,“你也可以等我,總之我會回來。”

他說過不會讓他一個人。

後來顧夏陽走了,他也沒有再跟著他,其實他是擔心他一個人的,雖然耳朵靈鼻子靈和沒瞎也沒什麽區別,他就是怕有和他一樣壞透了的人會拐著彎欺負他看不見。

他後來才察覺到,他居然為他擔心了,這種忽然衍生出來的情緒讓人煩躁,他和自己賭氣,什麽也不過問就真的直接回了家。

唐中岳其實下了車反而不知道要去哪裏,他想了一會兒,然後他叫了車,去了一個他以前非常不喜歡去的地方,酒吧。

夏何的酒吧。

夏何怎麽也沒有想到唐中岳會來,而且還是他一個人。

“你一個人?顧夏陽呢?”

“我想一個人來,他先回家了。”

“哦,這樣啊。”夏何還是覺得不安。

“家恒還好麽?”

“嗯,他已經會寫字了,你不知道,他第一個要寫的字,就是唐字。”夏何說的開心,“他可是想你了。”

唐中岳點點頭,“我會找時間去看他的。”

“好。”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唐中岳抿了抿唇,還是問,“你和夏陽是不是認識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兩年吧,怎麽突然問這個?”夏何其實覺得有些心虛,這種心虛讓人討厭,她總感覺她下一刻又該為顧夏陽圓場什麽的了。

“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夏何想說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當然她不會這麽說。

“你和他認識了也有快兩個月了,你感受不到他是什麽樣的人麽?”

夏何問了這話其實已經覺得自己騙人了,顧夏陽要是不想讓人真的認識他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又怎麽會有人知道,連夏何自己都覺得沒有完全認識清楚顧夏陽這個人。

唐中岳沒有說話了,他其實感受的到。

顧夏陽,他是一個有兩面的人,他可以認真也可以不認真,他認真的時候無疑是讓人心動的,而他的不認真的時候,他卻覺得那才是他認真的時候,他其實也知道這人有些時候在偽裝自己,故意藏起一些情緒,唐中岳只當每個人都有碰不得的情緒,不能揭的傷。

他不會去揭任何人的傷,更何況是這個對自己來說別樣重要的人,但他現在已經想要透過他那些故意偷偷藏起來的情緒,去了解清楚這個人,他認認真真對待的人。

但他不知道怎麽辦,無從下手,毫無頭緒,他該怎麽去了解顧夏陽?他們認識的時間這樣短,他忽然就嫌他認識顧夏陽的時間來的那麽晚,那麽倉促。

他的眼睛裏有思考的光,那些光很認真,夏何其實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人就知道他該是最認真的人,而最認真的人卻也最容易受傷。

“你和顧夏陽現在……”夏陽想問他現在和顧夏陽是什麽關系,但其實都已經那麽明顯了。

他又抿了唇,說,“能不能給我調一杯酒,夏陽他經常喝的酒。”

他想喝一杯顧夏陽愛喝的酒,好像他喝過了他喝的酒,就能了解這個人似的。

“好,你稍等。”

夏何給他調了顧夏陽經常愛喝的格萊菲娜,他說要喝顧夏陽愛喝的酒,她下意識地就調成了沒有甜味的酒,自己也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唐中岳抿了一口,然後奇怪,“怎麽沒有甜味,只是辛辣。”

“噢,我忘了是給你調的了,顧夏陽他不能嘗甜的酒。”

他偏偏頭,“為什麽?”

夏何突然就意識到了些什麽,她有些詢問的目光,試探,“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唐中岳覺得有些莫名。

“顧夏陽,他吃甜的會過敏,你和他待了那麽久,都不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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