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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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朝霞終會落下
秋末的柔月，意欲挽留著什麽。
姜柳寧回到家後，一直沒想明白他說的禮物，不追問清楚，她似乎難以入睡。
李逢青知道她會問，時刻盯著手機。
姜柳寧拿出手機，反覆琢磨即將發出的消息，最後按下發送鍵，“我送了什麽禮物？”
李逢青笑得胸腔發抖，打去了電話。
“餵。”姜柳寧聲音發顫，像做賊。
李逢青太了解她，所以並沒詢問，先問起了禮物的問題，“姜柳寧，你覺得，我說的禮物是什麽？”
“我要知道還問你。”姜柳寧氣呼呼的。
李逢青一陣傻笑，“猜猜唄。”
“猜你個頭。”姜柳寧脫口而出。
李逢青笑聲一頓，“姜柳寧，你欠收拾了是吧，少跟唐穎學這些。”
“是你煩人，不能好好說話呀。”姜柳寧解釋原因。
“我說了，怕你亂想。”李逢青故意的，內心很期待她的回覆。
“你不說，我更亂想。”姜柳寧說。
李逢青猶豫不決，沈默了會。
“說嘛。”姜柳寧略有急躁。
李逢青揚唇淺笑，“你給我抱了。”
姜柳寧沒理解他的意思，細想還是沒想明白。
“姜柳寧，這比所有的禮物都珍貴。”李逢青柔聲細語道，“能是我的專屬嗎？”
“嗯？”姜柳寧還在迷糊著呢，“我沒聽清，你剛說什麽？”
“我說，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的。”李逢青改變了說辭，“我才會放心啊。”
姜柳寧笑笑，“我們都會好好的。”
李逢青笑而不語，他這樣的人，不值得托付，給不了人確切的承諾，又怎好讓她對他做保證，只能選擇沈默。
這段時間，李逢青挺辛苦的，李逢奕的學費和生活費，他自己的生活都需要考慮，唯一的結果就是，放棄學業。
最終，他還是陪她過了平安夜和聖誕。
那天早上，姜柳寧就收到了蘋果和橙子，從抽屜裏拿出禮盒，上面有他的字跡。
祝：姜柳寧
攬盡真誠，乘風前行，自由無畏。
姜柳寧拿出給他準備的蘋果和橙子，偷偷塞進他的抽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也許，一切的巧合都是緣分註定，他們都希望彼此平平安安和心想事成。
李逢青看到了，小心翼翼地裝進書包裏，而她提筆的字條，被他像珍寶一樣護著，放進了手機殼後面。
致：李逢青
往事莫沈吟，身閑時序好。
這句話，至此成為了他的個性簽名，多年都未曾改變，還加了前綴，她說的。
所有的原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總會有答案。
臨近學期末，李逢青坦白了一切，他說要轉學，去臨近李逢奕的學校，這樣好方便照顧，他也能顧得過來。
姜柳寧淡然一笑，預料之中的事。
“姜柳寧，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的人，但我們真誠地希望彼此，都能變好，天差地別，也沒有覺得對方不值得，反而，拼盡全力地擋在對方身前。”李逢青說著頓了下，擡頭望著夜空，“你就像天上的星，燦若琉璃，但我並不想摘下來，只想用心呵護。”
姜柳寧淚眼婆娑，她聽不得他的話。
“不都說，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嗎，再說我們還能見面。”李逢青笑著安慰。
姜柳寧渾身止不住發抖，隱忍淚意，點點頭回應。
“你可千萬別忘了我。”李逢青看向她，“聽見沒？姜柳寧。”
姜柳寧又點點頭，“你也一樣。”
“我會的。”李逢青笑著說，“走吧，送你回家。”
姜柳寧並不想走，她害怕這是最後一次。
李逢青笑著拉走她，“以後，沒我可怎麽行，還得人時刻哄著。”
小區門口，姜柳寧低頭走，沒註意撞到了前面的李逢青。
李逢青停住腳步，這次他不進去了。
“怎麽了？”姜柳寧問。
“送到這吧，我看著你走。”李逢青說，他怕送到她家樓下，會更不舍。
姜柳寧楞在原處，擡不起腳步。
李逢青擡手整理好她掉落的書包肩帶，理了下她被清風吹亂的碎發，眼眸帶笑，含著濃重的深情，柔聲開口，“到家報平安。”
“你會忘了我嗎？”姜柳寧迫切地脫口而出，眼睛盯著他，似乎是非要他給出答案才行。
李逢青低著頭，眼底有了濕意。
“你會忘了我嗎？”姜柳寧這次的語氣平緩很多，不自覺呼吸變得急促。
李逢青擡頭看看她，“姜柳寧，你又不傻，早該知道我的心思，要不是覺得你還小，我能憋到現在。”
“那就不要憋著。”姜柳寧越說膽子越大，他們的對話跟捅破沒什麽兩樣，盯著他，心口亂跳，握緊了拳頭。
李逢青面色略有詫異，但他不能。
“可以……嗎？”姜柳寧顫抖地詢問。
李逢青用笑容掩飾，“傻樣，我們又不是不見了，不急，日子還長呢。”
姜柳寧的期望落空，眼底是濃重的憂傷。
“姜柳寧，回家吧，我一定在你身後。”李逢青笑著說。
姜柳寧低著頭，內心泛起酸楚，沒擡頭直接轉身離開了，澀淚在這冬日堪比刺骨的寒風，極致的凜冽，偏又帶著些溫柔。
李逢青盯著她的身影，眼眶通紅，帶著慰問的冬風還未來臨，他就熱淚盈眶，一顆接一顆，落下滾燙的苦澀。
夜□□降，今年的初雪，也在此刻傾瀉。
新年又至，闔家團圓。
除夕，姜柳寧一天都守著手機，群內那麽多新年祝福，而她只想等到他的，似乎在多一點都不曾奢求。
李逢青則是謀生存，找了份搬運工的活，累一天也沒舍得為自己花費，而是給李逢奕買了很多吃的，還有幾件新衣服。
晚飯結束，李逢青跑到衛生間，給自己的傷口上藥，刺痛的折磨也沒讓他落淚，直到看到她的新年祝福，瞬間崩潰。
姜柳寧主動聯系了他，發送了祝福，不想把遺憾留在這個新年。
李逢青埋頭痛哭，然後自我愈合，拿起手機笑著給她發了信息，姜柳寧，新年快樂。
記憶很深的一次見面，是在二月初二。
那天，是姜柳寧生日，她主動向林雁音提出不想過了，因為她掛念的人，不能陪在身邊，所以也沒心情。
李逢青始終記得，搬完一天的工作，結完零碎的工錢，就先去了蛋糕店。
時間已經十點多了，服務員看到他的模樣還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搶劫。
李逢青指著一款蛋糕，面帶笑意，“麻煩你幫我，包一下，我……”他低頭看了眼布滿灰塵的雙手，尷尬地對著服務員笑了笑。
服務員看到了他的窘態，上前幫了忙。
李逢青準備提紙袋時，對面的服務員遞來一包濕巾，他明顯一楞，而後彎腰低頭一直道謝。
那邊，姜柳寧輾轉難眠，直到手機響起鈴聲並顯示聯系人是他，她瞬間接通電話，“餵……餵？”
李逢青笑笑，“看樓下。”
姜柳寧頓時下了床，走去窗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穿著睡衣就悄悄開門下樓了。
李逢青把蛋糕藏在身後，等待她的到來。
姜柳寧一口氣跑到樓下，直奔他面前。
李逢青勾唇淺笑，擡手溫柔地整理她的碎發，“急什麽？我又不跑。”
姜柳寧笑著抓住他的衣角，“想見你啊。”
李逢青略有驚訝，這小姑娘說話越來越大膽了，內心雀喜，“有多想？”
“嗯……”姜柳寧很認真地思考，無意看到滿天的星河，笑著開口，“是比整個銀河系還要大的想念。”
“那我可真得要感謝老天爺，給我這樣獨一份的殊榮。”李逢青笑著說，又故意逗她，“姜柳寧，你說的話靠譜麽？我怎麽不太信你呢？”
“那就暫且……不信吧。”姜柳寧笑著說。
李逢青笑著擡手，輕敲了下她的腦門，“吃老虎了，膽那麽肥？”
姜柳寧笑了一下，“想吃獅子。”
李逢青被她逗笑了，“凈學不好的。”
一會兒，兩人坐在馬路牙子上，他的眼神盯著她不舍離開，看到她冷得發抖，脫掉外套想給她，當看到那些油漬、灰塵，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弄臟她。
姜柳寧放下蛋糕，拿走他脫掉的外套，直接穿在了身上，然後故意帶著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逢青回避了她的目光，笑著低頭認錯，“我錯了。”
“知錯就改，我原諒你了。”姜柳寧說，然後拿起蛋糕，不舍得破壞他的心意。
李逢青看出她的心思，“吃吧，一年也就這一天，誰能天天慣著你。”
姜柳寧對他說的話，很不滿意，轉頭氣憤的小模樣盯著他。
李逢青笑著低了頭，“我能，我能，您快吃吧，馬上這時間就過去了。”
姜柳寧這才滿意，忍不住拿手機拍了照片，舉起蛋糕在他身側，拍了張合照。
整張照片，聚焦在少年的側臉，明朗又堅硬，但有之甜品的襯托，又溫柔些許。
再往後，不見面的日子都靠著手機聯系，可它終究不如相見，情感的聯系隨著這樣的方式，深淺自知。
從一條條沒有及時回應，或是時隔很久才回覆的消息，到沒有回應的時候，這份感情也早就變了質。
那天放學，姜柳寧在一家網吧門口，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李逢青，她第一眼竟沒認出來他，仔細看了會，神色極其詫異。
李逢青一身黑，頭發透著濕氣，幾縷打結黏在一起，渾身臟兮兮的，他似乎是剛做完搬運的工作過來的。
此時，三四個男生，從屋內走出來。
李逢青接過他們遞來的煙，點燃後游刃自如地往嘴裏送，和幾個男生有說有笑，他們離開後，裏面又走出來一個女生。
那女生穿著白色紗裙，外面是雪白的毛呢大衣，笑著直奔他去，親昵地挽上他的胳膊，兩人關系好像很親密。
李逢青微側頭，淺笑了一下。
“走吧，去吃飯。”那女生笑著說。
李逢青眉頭微皺，點點頭一起離開了。
遠處，姜柳寧不太確定，又來過幾次確定了是李逢青，問過老板才知道，他現在做游戲代練。
時間來到這年夏季，那似故人的清風，帶來溫柔的親切感。
姜柳寧紅著眼眶，碎發被吹亂打在臉頰，她盯著曾經熟悉的那抹身影，似乎找不回當初的任何感覺，只有生疏。
那邊，李逢青不在是渾身臟亂，他穿著白短袖和黑色運動褲，清風一撫，額間的碎發被吹起，依舊是陽光下炙熱的少年，只是唇邊的煙頭，尤為刺眼。
姜柳寧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去找他，卻看到一個女生笑著跑到他身邊。
那女生穿著粉色的長裙，與以往見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姜柳寧看清楚了，不是同一個女生，可她沒有勇氣，再次走向他身邊，握緊的拳頭止不住微顫，指尖用盡，卻毫無痛感。
李逢青把手插進褲兜，轉身離開了。
那女生跟在他身後，有時側著頭跟他說話，有時走到他面前，倒退著走，滿目的歡喜是這烈日也阻擋不了的情意。
那邊，姜柳寧淚眼模糊，汗水打濕臉頰混著她的淚水，也被熾熱抹掉地不留痕跡。
許久，小城變天起風了。
姜柳寧的嘴角扯起一抹苦澀，轉身離開的時候，那翠綠的梧桐葉，從她的面前傾斜而下，最終落到了地面。
那片葉子，半邊枯黃，半邊蔥郁。
姜柳寧撿起孤落的它，一起回了家。
後來，她在那片樹葉上寫了段文字，一片樹葉，半邊枯黃，半邊蔥郁，到底是對生的執念還是死的追求。
下周五放學，唐穎沒回家，拉著姜柳寧要一起加餐，其實是看到這些天，她拼盡全力的學習，把情緒發洩在了學習上，好也不好，想給她做思想工作。
姜柳寧也想發洩出來，主動提出要喝酒。
唐穎聽完嚇了一跳，“啊？你要喝酒？”
姜柳寧點點頭，“對，你得幫我個忙，我給我嫂子打電話，你就說快要畢業水平測試了，想讓我幫你補習一下功課，嗯？”
唐穎想了下，決定陪她瘋一次。
入夜，盛夏的風，吹來時依舊熱烈。
兩個小姑娘，把內心深處的傷愁，依附在那比日子還苦澀的酒中。
姜柳寧是第一次喝酒，竟然連喝了兩三瓶還沒醉意，頭暈暈的但意識很清醒。
唐穎抱著酒瓶，擡手指著她，“姜姜，你還是跟我想的一樣勇敢。”
姜柳寧露出一抹深笑，“勇敢。”
“說說吧，別裝了。”唐穎有意挑明。
姜柳寧猛地鼻尖一酸，腦海全是他的模樣。
“姜姜，從李逢青轉學，你就不對勁了，我看你一直憋著，也不敢問。”唐穎又說。
姜柳寧擡眼盯著她，也決定吐露心聲，那澀淚還沒等開口就先掉了幾滴，“唐穎，我和他的故事，結束了，恐怕連離別都沒有。”
唐穎盯著她，一陣心疼。
“我以為我會一直跟他在一起，可他生來就不一樣，和我也不一樣，我沒辦法阻止一個想離開的人，也阻止不了。”姜柳寧說完笑了一下，緊縮的眉頭皆是疼痛。
“姜姜，會好的。”唐穎安慰道。
姜柳寧又笑了，伴隨著淚水落下來的還有那顆心臟，又沈又疼，她微喘道，“他怎麽就舍得……舍得放棄了呢？”
唐穎立即抽紙給她，反著來勸慰，“不行就直接找他！給他打電話問清楚！”
姜柳寧擡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她，盈滿的淚水藏著無盡的酸楚，“唐穎，可是我……我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得償所願。”
唐穎伸出手抱緊她，撫著她的後背，哄不好就跟她一起哭，接著以澀酒解愁。
再見面，是在畢業水平測試的時候。
李逢青遺落了幾份資料，班主任讓他回來取，他趁同學都不在的時候才去。
那天下午，所有課程測試結束。
姜柳寧回家的鑰匙，忘在了抽屜裏，考試結束，她就先回了學校。
絕美的落霞，映在了教室的走廊上。
他從盡頭的辦公室剛出來。
她從相鄰的教室出來，正在鎖門。
李逢青定住腳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心酸無奈，還有濃重的不舍，他身體微側朝向她的方向，卻始終沒再往前一步。
姜柳寧看到他後，直接楞住了，她明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想挽留她的意思，但他偏偏轉身離開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相離一間教室的距離，好像隔了很遠。
2017.6.30
原來有些人，是不需要說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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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朝霞終會落下
秋末的柔月，意欲挽留著什麽。
姜柳寧回到家後，一直沒想明白他說的禮物，不追問清楚，她似乎難以入睡。
李逢青知道她會問，時刻盯著手機。
姜柳寧拿出手機，反覆琢磨即將發出的消息，最後按下發送鍵，“我送了什麽禮物？”
李逢青笑得胸腔發抖，打去了電話。
“餵。”姜柳寧聲音發顫，像做賊。
李逢青太了解她，所以並沒詢問，先問起了禮物的問題，“姜柳寧，你覺得，我說的禮物是什麽？”
“我要知道還問你。”姜柳寧氣呼呼的。
李逢青一陣傻笑，“猜猜唄。”
“猜你個頭。”姜柳寧脫口而出。
李逢青笑聲一頓，“姜柳寧，你欠收拾了是吧，少跟唐穎學這些。”
“是你煩人，不能好好說話呀。”姜柳寧解釋原因。
“我說了，怕你亂想。”李逢青故意的，內心很期待她的回覆。
“你不說，我更亂想。”姜柳寧說。
李逢青猶豫不決，沈默了會。
“說嘛。”姜柳寧略有急躁。
李逢青揚唇淺笑，“你給我抱了。”
姜柳寧沒理解他的意思，細想還是沒想明白。
“姜柳寧，這比所有的禮物都珍貴。”李逢青柔聲細語道，“能是我的專屬嗎？”
“嗯？”姜柳寧還在迷糊著呢，“我沒聽清，你剛說什麽？”
“我說，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的。”李逢青改變了說辭，“我才會放心啊。”
姜柳寧笑笑，“我們都會好好的。”
李逢青笑而不語，他這樣的人，不值得托付，給不了人確切的承諾，又怎好讓她對他做保證，只能選擇沈默。
這段時間，李逢青挺辛苦的，李逢奕的學費和生活費，他自己的生活都需要考慮，唯一的結果就是，放棄學業。
最終，他還是陪她過了平安夜和聖誕。
那天早上，姜柳寧就收到了蘋果和橙子，從抽屜裏拿出禮盒，上面有他的字跡。
祝：姜柳寧
攬盡真誠，乘風前行，自由無畏。
姜柳寧拿出給他準備的蘋果和橙子，偷偷塞進他的抽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也許，一切的巧合都是緣分註定，他們都希望彼此平平安安和心想事成。
李逢青看到了，小心翼翼地裝進書包裏，而她提筆的字條，被他像珍寶一樣護著，放進了手機殼後面。
致：李逢青
往事莫沈吟，身閑時序好。
這句話，至此成為了他的個性簽名，多年都未曾改變，還加了前綴，她說的。
所有的原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總會有答案。
臨近學期末，李逢青坦白了一切，他說要轉學，去臨近李逢奕的學校，這樣好方便照顧，他也能顧得過來。
姜柳寧淡然一笑，預料之中的事。
“姜柳寧，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的人，但我們真誠地希望彼此，都能變好，天差地別，也沒有覺得對方不值得，反而，拼盡全力地擋在對方身前。”李逢青說著頓了下，擡頭望著夜空，“你就像天上的星，燦若琉璃，但我並不想摘下來，只想用心呵護。”
姜柳寧淚眼婆娑，她聽不得他的話。
“不都說，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嗎，再說我們還能見面。”李逢青笑著安慰。
姜柳寧渾身止不住發抖，隱忍淚意，點點頭回應。
“你可千萬別忘了我。”李逢青看向她，“聽見沒？姜柳寧。”
姜柳寧又點點頭，“你也一樣。”
“我會的。”李逢青笑著說，“走吧，送你回家。”
姜柳寧並不想走，她害怕這是最後一次。
李逢青笑著拉走她，“以後，沒我可怎麽行，還得人時刻哄著。”
小區門口，姜柳寧低頭走，沒註意撞到了前面的李逢青。
李逢青停住腳步，這次他不進去了。
“怎麽了？”姜柳寧問。
“送到這吧，我看著你走。”李逢青說，他怕送到她家樓下，會更不舍。
姜柳寧楞在原處，擡不起腳步。
李逢青擡手整理好她掉落的書包肩帶，理了下她被清風吹亂的碎發，眼眸帶笑，含著濃重的深情，柔聲開口，“到家報平安。”
“你會忘了我嗎？”姜柳寧迫切地脫口而出，眼睛盯著他，似乎是非要他給出答案才行。
李逢青低著頭，眼底有了濕意。
“你會忘了我嗎？”姜柳寧這次的語氣平緩很多，不自覺呼吸變得急促。
李逢青擡頭看看她，“姜柳寧，你又不傻，早該知道我的心思，要不是覺得你還小，我能憋到現在。”
“那就不要憋著。”姜柳寧越說膽子越大，他們的對話跟捅破沒什麽兩樣，盯著他，心口亂跳，握緊了拳頭。
李逢青面色略有詫異，但他不能。
“可以……嗎？”姜柳寧顫抖地詢問。
李逢青用笑容掩飾，“傻樣，我們又不是不見了，不急，日子還長呢。”
姜柳寧的期望落空，眼底是濃重的憂傷。
“姜柳寧，回家吧，我一定在你身後。”李逢青笑著說。
姜柳寧低著頭，內心泛起酸楚，沒擡頭直接轉身離開了，澀淚在這冬日堪比刺骨的寒風，極致的凜冽，偏又帶著些溫柔。
李逢青盯著她的身影，眼眶通紅，帶著慰問的冬風還未來臨，他就熱淚盈眶，一顆接一顆，落下滾燙的苦澀。
夜□□降，今年的初雪，也在此刻傾瀉。
新年又至，闔家團圓。
除夕，姜柳寧一天都守著手機，群內那麽多新年祝福，而她只想等到他的，似乎在多一點都不曾奢求。
李逢青則是謀生存，找了份搬運工的活，累一天也沒舍得為自己花費，而是給李逢奕買了很多吃的，還有幾件新衣服。
晚飯結束，李逢青跑到衛生間，給自己的傷口上藥，刺痛的折磨也沒讓他落淚，直到看到她的新年祝福，瞬間崩潰。
姜柳寧主動聯系了他，發送了祝福，不想把遺憾留在這個新年。
李逢青埋頭痛哭，然後自我愈合，拿起手機笑著給她發了信息，姜柳寧，新年快樂。
記憶很深的一次見面，是在二月初二。
那天，是姜柳寧生日，她主動向林雁音提出不想過了，因為她掛念的人，不能陪在身邊，所以也沒心情。
李逢青始終記得，搬完一天的工作，結完零碎的工錢，就先去了蛋糕店。
時間已經十點多了，服務員看到他的模樣還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搶劫。
李逢青指著一款蛋糕，面帶笑意，“麻煩你幫我，包一下，我……”他低頭看了眼布滿灰塵的雙手，尷尬地對著服務員笑了笑。
服務員看到了他的窘態，上前幫了忙。
李逢青準備提紙袋時，對面的服務員遞來一包濕巾，他明顯一楞，而後彎腰低頭一直道謝。
那邊，姜柳寧輾轉難眠，直到手機響起鈴聲並顯示聯系人是他，她瞬間接通電話，“餵……餵？”
李逢青笑笑，“看樓下。”
姜柳寧頓時下了床，走去窗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穿著睡衣就悄悄開門下樓了。
李逢青把蛋糕藏在身後，等待她的到來。
姜柳寧一口氣跑到樓下，直奔他面前。
李逢青勾唇淺笑，擡手溫柔地整理她的碎發，“急什麽？我又不跑。”
姜柳寧笑著抓住他的衣角，“想見你啊。”
李逢青略有驚訝，這小姑娘說話越來越大膽了，內心雀喜，“有多想？”
“嗯……”姜柳寧很認真地思考，無意看到滿天的星河，笑著開口，“是比整個銀河系還要大的想念。”
“那我可真得要感謝老天爺，給我這樣獨一份的殊榮。”李逢青笑著說，又故意逗她，“姜柳寧，你說的話靠譜麽？我怎麽不太信你呢？”
“那就暫且……不信吧。”姜柳寧笑著說。
李逢青笑著擡手，輕敲了下她的腦門，“吃老虎了，膽那麽肥？”
姜柳寧笑了一下，“想吃獅子。”
李逢青被她逗笑了，“凈學不好的。”
一會兒，兩人坐在馬路牙子上，他的眼神盯著她不舍離開，看到她冷得發抖，脫掉外套想給她，當看到那些油漬、灰塵，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弄臟她。
姜柳寧放下蛋糕，拿走他脫掉的外套，直接穿在了身上，然後故意帶著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逢青回避了她的目光，笑著低頭認錯，“我錯了。”
“知錯就改，我原諒你了。”姜柳寧說，然後拿起蛋糕，不舍得破壞他的心意。
李逢青看出她的心思，“吃吧，一年也就這一天，誰能天天慣著你。”
姜柳寧對他說的話，很不滿意，轉頭氣憤的小模樣盯著他。
李逢青笑著低了頭，“我能，我能，您快吃吧，馬上這時間就過去了。”
姜柳寧這才滿意，忍不住拿手機拍了照片，舉起蛋糕在他身側，拍了張合照。
整張照片，聚焦在少年的側臉，明朗又堅硬，但有之甜品的襯托，又溫柔些許。
再往後，不見面的日子都靠著手機聯系，可它終究不如相見，情感的聯系隨著這樣的方式，深淺自知。
從一條條沒有及時回應，或是時隔很久才回覆的消息，到沒有回應的時候，這份感情也早就變了質。
那天放學，姜柳寧在一家網吧門口，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李逢青，她第一眼竟沒認出來他，仔細看了會，神色極其詫異。
李逢青一身黑，頭發透著濕氣，幾縷打結黏在一起，渾身臟兮兮的，他似乎是剛做完搬運的工作過來的。
此時，三四個男生，從屋內走出來。
李逢青接過他們遞來的煙，點燃後游刃自如地往嘴裏送，和幾個男生有說有笑，他們離開後，裏面又走出來一個女生。
那女生穿著白色紗裙，外面是雪白的毛呢大衣，笑著直奔他去，親昵地挽上他的胳膊，兩人關系好像很親密。
李逢青微側頭，淺笑了一下。
“走吧，去吃飯。”那女生笑著說。
李逢青眉頭微皺，點點頭一起離開了。
遠處，姜柳寧不太確定，又來過幾次確定了是李逢青，問過老板才知道，他現在做游戲代練。
時間來到這年夏季，那似故人的清風，帶來溫柔的親切感。
姜柳寧紅著眼眶，碎發被吹亂打在臉頰，她盯著曾經熟悉的那抹身影，似乎找不回當初的任何感覺，只有生疏。
那邊，李逢青不在是渾身臟亂，他穿著白短袖和黑色運動褲，清風一撫，額間的碎發被吹起，依舊是陽光下炙熱的少年，只是唇邊的煙頭，尤為刺眼。
姜柳寧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去找他，卻看到一個女生笑著跑到他身邊。
那女生穿著粉色的長裙，與以往見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姜柳寧看清楚了，不是同一個女生，可她沒有勇氣，再次走向他身邊，握緊的拳頭止不住微顫，指尖用盡，卻毫無痛感。
李逢青把手插進褲兜，轉身離開了。
那女生跟在他身後，有時側著頭跟他說話，有時走到他面前，倒退著走，滿目的歡喜是這烈日也阻擋不了的情意。
那邊，姜柳寧淚眼模糊，汗水打濕臉頰混著她的淚水，也被熾熱抹掉地不留痕跡。
許久，小城變天起風了。
姜柳寧的嘴角扯起一抹苦澀，轉身離開的時候，那翠綠的梧桐葉，從她的面前傾斜而下，最終落到了地面。
那片葉子，半邊枯黃，半邊蔥郁。
姜柳寧撿起孤落的它，一起回了家。
後來，她在那片樹葉上寫了段文字，一片樹葉，半邊枯黃，半邊蔥郁，到底是對生的執念還是死的追求。
下周五放學，唐穎沒回家，拉著姜柳寧要一起加餐，其實是看到這些天，她拼盡全力的學習，把情緒發洩在了學習上，好也不好，想給她做思想工作。
姜柳寧也想發洩出來，主動提出要喝酒。
唐穎聽完嚇了一跳，“啊？你要喝酒？”
姜柳寧點點頭，“對，你得幫我個忙，我給我嫂子打電話，你就說快要畢業水平測試了，想讓我幫你補習一下功課，嗯？”
唐穎想了下，決定陪她瘋一次。
入夜，盛夏的風，吹來時依舊熱烈。
兩個小姑娘，把內心深處的傷愁，依附在那比日子還苦澀的酒中。
姜柳寧是第一次喝酒，竟然連喝了兩三瓶還沒醉意，頭暈暈的但意識很清醒。
唐穎抱著酒瓶，擡手指著她，“姜姜，你還是跟我想的一樣勇敢。”
姜柳寧露出一抹深笑，“勇敢。”
“說說吧，別裝了。”唐穎有意挑明。
姜柳寧猛地鼻尖一酸，腦海全是他的模樣。
“姜姜，從李逢青轉學，你就不對勁了，我看你一直憋著，也不敢問。”唐穎又說。
姜柳寧擡眼盯著她，也決定吐露心聲，那澀淚還沒等開口就先掉了幾滴，“唐穎，我和他的故事，結束了，恐怕連離別都沒有。”
唐穎盯著她，一陣心疼。
“我以為我會一直跟他在一起，可他生來就不一樣，和我也不一樣，我沒辦法阻止一個想離開的人，也阻止不了。”姜柳寧說完笑了一下，緊縮的眉頭皆是疼痛。
“姜姜，會好的。”唐穎安慰道。
姜柳寧又笑了，伴隨著淚水落下來的還有那顆心臟，又沈又疼，她微喘道，“他怎麽就舍得……舍得放棄了呢？”
唐穎立即抽紙給她，反著來勸慰，“不行就直接找他！給他打電話問清楚！”
姜柳寧擡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她，盈滿的淚水藏著無盡的酸楚，“唐穎，可是我……我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得償所願。”
唐穎伸出手抱緊她，撫著她的後背，哄不好就跟她一起哭，接著以澀酒解愁。
再見面，是在畢業水平測試的時候。
李逢青遺落了幾份資料，班主任讓他回來取，他趁同學都不在的時候才去。
那天下午，所有課程測試結束。
姜柳寧回家的鑰匙，忘在了抽屜裏，考試結束，她就先回了學校。
絕美的落霞，映在了教室的走廊上。
他從盡頭的辦公室剛出來。
她從相鄰的教室出來，正在鎖門。
李逢青定住腳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心酸無奈，還有濃重的不舍，他身體微側朝向她的方向，卻始終沒再往前一步。
姜柳寧看到他後，直接楞住了，她明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想挽留她的意思，但他偏偏轉身離開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相離一間教室的距離，好像隔了很遠。
2017.6.30
原來有些人，是不需要說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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