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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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還在半途攀登的周知命兩人，只覺一抹強光突如其來，眼前地域景象如一張幕布被人割裂，顯現出後方真實的天空，可這一暮持續太短，像閃電一蹴而過，又恢覆成人鬼厭棄的獠牙山。
“這……”周知命納悶，爾朱頎已超過他繼續登高，兩人幾乎與山峰垂直的角度前行，“等一下，先不要走……”他意見剛提完，一陣猛烈的地動山搖讓二人無法依附峭壁，只能懸在半空。尚未探得原因，接連又是大地震顫與轟鳴。整座獠牙山被人為力道鬼斧神工切割成縱橫狹長的好幾道深溝刻壑，看得連爾朱頎都驚嘆這鼓力量。
隔著腥風碎石，看清是何人發力，“啊呀，漠狄之主，你也來了。”周知命支撐一個護身屏障，免得被比雨滴還密集的萬石砸身。
除了把獠牙山夷平的毀滅之力，並沒有回應。野利蒙塵揮劍破地搬山，幾步從山腳追至他身側，徒手伸入屏障，揪住衣領，“問你。”
幾時見野利蒙塵涵養也不要了，兇神惡煞面目駭人，周知命覺得他不能以常人理喻，“請說。”
“你無咎派有什麽邪術，野利神弋為什麽百年不死？”
“呵，這問題不錯，正是我到了山頂想問的。”爾朱頎“見死不救”附和道，杼紓劍也隨後劈下若幹個山頭，法陣之下限制靈力，漠狄之主還能有這麽大的能耐，果然非尋常人。
“哪有能活百年的人啊。”周知命說完這句就受到兩道能刺穿人的目光。
“我？”完蛋了，自己就是他們以為的那種人，“哎，”末日的黑雲壓垮活人，那法陣說不定眨眼間就練成，他嘆氣，百年來這是他活捉野利神弋最好的機會，天下人的命運就看今日。
他們在一座山中平地落腳，頂上終點擡眼可望。
周知命端正打坐，靈力光芒圍繞，“是無咎派的修煉術，如龜息……”他花白的胡須和頭發變成黑色。
而山頂在這一刻崩塌。
毫無征兆，轟然如天柱傾倒。
三人腳下之地瞬時碎裂，腳下騰空之時，一道巨大黑影淩空飛掠，以法陣為背景，更顯得它鬼氣災厄。
是咧嘴大笑，眼眶血紅的野利神弋，背後還有一人。野利蒙塵眼中寒光一閃，心銘劍攔腰劈了過去，被他一個響指躲過，滿天都是他的身影，密密麻麻不可勝數，它們忽大忽小，每一個都在嘲笑炫耀，“終於找到這裏來了，可惜晚了。”
杼紓劍和心銘劍的劍芒化成流星，朝一個又一個“野利神弋”揮去，有的轉身把後背上的人暴露出來，有的把人擋在胸前，劍鋒又即刻收攏，不肯傷及金以恒。
“哈哈哈哈。”放肆的笑聲吵得人愈加心煩。
“野利神弋！”俊聲一呵，道骨仙風面容清俊之人令野利蒙塵和爾朱頎也側目。
這是周知命？
“‘良辰’反噬，你早就該死透了！”周知命不再矍鑠的老頭兒，蛻變成年輕玉立的修煉者，鳳目狹長儀容雋逸。
“哈哈，被你發現了？”無數個野利神弋都在笑，“你是怎麽發現的？”散落的人影聚集一處，變成一張巨大透明的人臉，朝周知命齜牙，“來來來，快告訴我。”嘴唇一動，狂風席卷。
“你抱著阿恒不放，是想竊取他的力量！”
“沒錯。”真實的野利神弋自言自語，他邊承認邊落了地，讓金以恒躺在懷裏，看向一顆透明圓球結界裏的三人。獠牙山頂的石洞是他的最大據點，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毀掉。
三人這才發現周圍被封閉，任何力量都擊碎不了這透明的障壁，空間急劇縮小成他手中一枚棋子大小。
幻術！
“他的良辰是我種下，用自己身上的毒淬煉出來，灌到他嘴裏，你算得出勘天束力，我也算得出。不過我沒你算的精，良辰一共兩顆，一年內服兩粒。可霓盛陽那個狗賊居然把另一顆給了別人。不然，金以恒早幾年前就是我的了，我還用為了他跑遍天下南北，辛勤挑撥嗎！”他把“棋子”放在金以恒的胸口。
“果然！所有所有紛亂都是你在背後搞得鬼！”野利蒙塵神色難忍，咽喉血腥翻湧，把血咽下，幾日不眠不休，他也撐到了極限。
“我本來就是鬼啊，”他倒伏在金以恒身邊，手對手，眼對眼，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們自以為厲害，其實還都是被我三兩下牽著走，看你們每次打得你死我活，我就痛快。”
獠牙山的墳冢被掀翻，屍體殘肢變成鬼軍陰兵，屏障破裂，他們三人從高空墜落，墮入萬鬼利齒中。
望不到邊際的焦屍骷髏如螻蟻，向三人爬來，它們每一寸骨頭都有毒，沾上立死。
“周先生，你變年輕了，怎麽召來的全是怪物。”爾朱頎劍術出神入化，一招一式打退無數鬼魅。
周知命才不搭理，嚴肅道，“蒙塵，用你的劍！”
野利蒙塵也不計較稱呼有變，邊進攻邊問，“什麽意思！”
“這是阿恒的劍，你剛剛揮劍到達時，它能破開烏雲。”周知命所行一路，思考不停。
野利蒙塵眼中一亮，“他在幫我們。”暖意照拂心頭，堅定必勝的信念。
“野利神弋利用頭頂法陣能隨意穿行各處，對我們施加幻術。你揮劍時陽光出現，法陣的威力大大減弱。”周知命雙手各捏指訣，打退一輪又一輪進攻。
“要麽直接破壞法陣，要麽劈開這天空，小鬼的目的就不可能達到。”爾朱頎在半空掩護助攻，三人配合默契，暫時立於不敗之地，可如此下去，早晚都會耗盡靈力。
“不，”野利蒙塵認出了某些枯瘦的臉，正是多年來被自己剿滅的一個個有異心的門派之主，“我們要找到野利神弋，這些法陣才能不攻自破。”
“可他在哪裏？本來就在山頂，可惜被他逃了！”爾朱頎也破不開這明知的幻術，這些邪術果然棘手，怪不得他野利神弋憑這些一直能游刃有餘挑起一樁樁大事。
法陣席卷所有高山大海之力，壓低之勢不減，距離逍遙京，妙京城頭只有百米距離，即使沒有煉成，待吸幹下面所有人精血，這重壓也會讓其下城池碾成齏粉，屍骨無存。
鳳華尹和霍運星趕到妙京，目睹的即是猩紅風暴的法陣下，鬼魅大軍和漠狄親軍激烈戰鬥的情形。
“這……”霍運星被眼前的慘烈景象震撼，說不出話來。
“野利神弋太過殘忍！”鳳華尹橫眉怒視，天下將亂，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人間變成煉獄麽。
“漠狄之主也不見了，都城出了這麽大的變故，他難道都不救援嗎？”霍運星四處張望，根本沒有野利蒙塵的蹤影。
“想必是在獠牙山遇到惡戰，顧不得這裏了。”鳳華尹提劍，“走。”
“去哪裏？回逍遙京嗎？會不會那裏也被攻城？”霍運星擔憂。
“不，去獠牙山，找他們。”
黑夜漫長，無邊的寂靜包裹自己，是死後的世界嗎？
不，不是，金以恒這才發現自己赤足走在星空之下，腳下也是一模一樣的星星，如同鏡面反射了朗朗星空。
這是哪裏？
腦中空白，渾渾噩噩不能理清。
尚在迷茫時，劇痛穿心鑿骨！
“啊啊啊！”他本能得大叫出來，無數的細長尖銳利刃從四肢，從頭頂，從腹部刺進身體，吸噬血肉，他們生出利爪，揪住了自己的心臟，腦海裏同樣如此，有許許多多重要的記憶丟失，我是誰？究竟是誰？
“他是阿恒？”周知命不敢認。
之前源源不斷撲上來的骷髏終於被滅了幹凈，他們三人站在屍山上，看著一人從天而降，他自黑暗的法陣中央裏探出身來，慢慢悠悠落到地上。
長發披散，紅色重瞳，雙足□□，全身只系一件松垮的紅色衣袍。
獠牙山的血雨淋在他身上，澆灌出一只艷麗的歹毒餓鬼。
“他不是！”野利蒙塵以心銘劍支地，抹了一把嘴邊的血。
爾朱頎同樣緊蹙眉頭，於心裏否認。
可眼前的人五官與金以恒極為神似，“蒙塵哥哥？”他笑著問候。
獠牙山已被抹平，黑山黑石黑血遍地無垠。
“閉嘴！！”野利蒙塵呵道。
“尊上？”到來的鳳華尹同樣錯愕。若幹支黑血凝結成的冷箭朝他要害襲去，鳳華尹打落的同時沒有發現射程彎曲的一支，法陣之下他的感官有損，眼看就要刺中後心，被飛來的杼紓劍化解，爾朱頎現在其身後，不容人有一絲差池。同樣的偷襲方式令他憤怒，“果然，當年在扶風偷襲的也是你！”
“哈哈哈，你們誰沒有嘗過我的偷襲。”野利神弋根本不屑去想他人話，索性不故弄假扮金以恒，朝野利蒙塵猛撲過去奪破敵劍。
“徒弟，你怎麽也來了？這裏危險。”周知命朝晚了片刻到達的霍運星問候。
“啥？”霍運星崴了腳沒站穩，大喊道，“你是誰？！”仙風道骨玉樹臨風，這是那個糟老頭子？！
“切，大驚小怪。”周知命白眼翻得也很是瀟灑，把霍運星驚得眼珠差點掉出眼眶，“現在是犯傻的時候嗎？幫忙啊！”
野利神弋奪劍不能，殺招疊出。
“他需要我們幫忙嗎？”霍運星指指身影高低遠近不斷變化的野利蒙塵，看得出來陷在苦戰。
“要。”出乎意料，是爾朱頎的聲息，“他每一招都在克制，對面那個瘋子，喪命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那我們怎麽幫？”霍運星剛問完，野利神弋那柄破劍刺中對方腰腹，幸好野利蒙塵不失敏捷，躲過刺突，但腰間的破敵劍因為腰帶帶勾割破墜入敵手，野利神弋兩眼放光，大肆狂笑，此劍歷來只屬於漠狄之主，得到此劍意義甚大，他瘋念百年無時無刻不在垂涎高位。
“應該你想，不然你白白蛻皮幹嘛？”霍運星朝周知命繼續說道，“這獠牙山本來就是你的地盤。”
憑這些話，能聽出面前的就是周知命，鳳華尹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驚奇，不過鳳教主涵養絕佳，很快恢覆尋常。
周知命身上的袍子沒變，半舊素色，絲毫不影響風度，“我們也來造個法陣。”
三人齊齊看向他，“怎麽造？”
“造個一模一樣的。”他指指頭頂，“我看會了。”
爾朱頎瞥向礙人的巨大符紋，“造了有什麽用？”
周知命望著對擊的野利氏兩人，“在它困死在這裏。”至少可以阻止他禍害世人，還有希望救阿恒。
鳳華尹一刻時間也不浪費，“周先生還請說如何覆刻！”
“嗯，還是阿尹優秀。”周知命誇讚，手指快速捏出指訣，四個圓形微小的光暈從他掌中浮現，衣袖一揮，光暈撒向空中，“快用你們的力量使它壯大！”周知命的靈力註入，未己，果真如他所說，手鐲大小的光暈迅速膨脹，抵住了猩紅法陣的一角，似乎成功牽制它的妖力。
野利神弋在死鬥中分神，看向頭頂的眼神能滴出血來，趁此機會，被野利蒙塵手裏心銘劍劈中肩膀，“啊啊！”黑血飛濺，他慘叫著捂住傷口飛出百米遠，同時另外三枚光暈也在爾朱頎，鳳華尹，霍運星的靈力下與最先那一枚一樣，範圍擴大，抵住四角，力扛法陣。因為四人實力各不相同，爾朱頎和鳳華尹的那兩枚大小相仿，霍運星頭頂的那一枚稍小，令法陣有所傾斜。
大好的破綻！野利蒙塵緊追而上，卯足全力給予敵人後頸致命一擊。野利神弋看向高空，血紅重瞳一剎變成金珀色，眼裏的狂妄瘋狂變成驚詫，還有絕望。
這一抹變化沒有逃過野利蒙塵的捕獲，飛速間他立刻收住劍鋒，心中閃過希望欣悅，“是小金？”
趕到他身邊的周知命，氣急說得飛快，“我們暫時壓住了法陣！也算壓住了他的力量！不過時間緊迫，頂不了多久，你快些解決了他，哦，能要活的最好，畢竟有很多事要審他。”
“他不是野利神弋，他是小金。”
野利神弋力量不濟，看清頭頂轟鳴作響的猩紅激流亂竄的法陣，瞳色恢覆，惡狠狠得吐出濁血，不顧肩膀傷口遁逃到法陣中心。
“你剛剛說他不是啊？”周知命恍然大悟，“他要奪了阿恒的身體！這樣就能徹底擁有勘天束力的力量了。”
震聾發聵的爆炸聲接連不斷，野利蒙塵的聲音不含靈力，讓周知命聽得很是費勁，“眼前的人，和之前交手大有不同。它野利神弋茍延殘喘百年，多半是吸噬活人的血肉，維持那具腐敗的軀體。他意識尚在，重找宿主，就能達到長生不死的意圖。”
法陣和壓制它四角的力量激烈對抗，猶如天體撞擊，迸發出巨大的力量，置身其中的凡人遠比塵埃渺小，每一寸地都在搖晃。這一處尚且有四人的靈力阻止它的下墜，其他地方恐怕已淪為煉獄。
百個天羅地網陣合起來的威力也難以和一個法陣抗衡。
其他三人聚到一起，野利蒙塵繼續道，“這法陣想必是用他奪來的所有修煉人的靈力聚集。單憑我們這點力量，蚍蜉撼樹。”
眾人默認。
野利神弋連滾帶爬，終於堅持到了法陣之下，他無法站起，用手臂支成身體，抖抖索索握住破敵劍，對準中央的黑洞漩渦，汲取力量源泉。
還有十丈距離，法陣就會壓蓋過他，屆時所有人都會陪葬。
“你說過，徇天禦力才能救他。”野利蒙塵端詳手中劍，曾經鮮血流過的劍刃，發出不同之前的劍芒，如火如金，光華璀璨，“至於怎麽救，世間無人知道。”
“嗯……”周知命眼中的野利蒙塵十分陌生，高傲卻溫柔，他木然答應。
“那便由我來試試，而且只能是我。”
“怎麽試？”時間緊迫，憑一個代代相傳的傳說，周知命別無他法。
野利蒙塵哼笑後回頭，朝法陣疾去。
“鏘！”心銘劍與破敵劍再度交鋒，野利神弋大功告成在即，他絕不容忍被人阻撓，竭盡全部的力量與野利蒙塵殊死搏鬥。
兩人對峙在法陣之下，旋風猛烈，熾熱油烹，視線模糊，連同五感急劇減弱。
“哈哈哈，漠狄之主？”野利神弋的聲音已經扭曲，“到現在你還守著漠狄？你這個添虹派鐘氏的遺毒。”
野利蒙塵愕然後嘶聲力竭叫囂道，“是你，操縱琢珊派和陳思暮滅了我添虹派！”
兩人幾乎鼻尖碰鼻尖，恨意盡在對方眼底。
“是我！都是我！”破敵劍出現一道裂口，野利神弋炫耀道，“那你來殺我啊！”脖頸血脈跳動，裏面裹挾著金以恒的性命。
野利蒙塵遲疑，就在這一時，黑色的觸手延長偷襲，穿透他的左肩，心銘劍力量大減，又被野利神弋利用時機，劍尖刺穿他左肋！
漠狄之主被破敵劍所傷，千年未有。
費力維持光暈的爾朱頎和鳳華尹想要協助，被周知命勸道，“等等！”法陣威力太大，站立愈加困難。
爾朱頎等人視覺皆有損，遠處野利蒙塵的傷勢唯恐致命，“見死不救？”
“不是！徇天禦力的力量……”周知命不得不壓上所有的希望，然而他說不下去了，破敵劍的劍尖離野利蒙塵的咽喉只有半寸，猶在移動。
鮮血從頸項邊噴出，也從腹部流出。
雷聲轟鳴，猩紅光芒逼得旁人不得不閉眼。
天地似乎毀滅在這一瞬。
周知命等四人再睜開眼睛時，野利蒙塵並沒有倒下，和另一人仍僵持著對峙的戰姿。
“不要再傷害你自己……”破敵劍前端劍身尚在野利蒙塵血肉中，他手中還另外握緊了心銘劍的劍刃，那劍尖同樣被“野利神弋”徒手捏住，自殘一般刺進自己的肚腹，不過在刺破之前，被野利蒙塵用赤手生生攔下。
這一刻“野利神弋”在哭，不是清淚，而且血淚，空洞的雙眼沒有光彩不負情感，只盯住眼前人，至死不休。
野利蒙塵的生死關頭，金以恒的意識回歸。
我幫不了你啊，蒙塵哥哥……
可我能殺死我自己，讓“野利神弋”去死。
蒙塵哥哥你不能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任何人都別想從我手裏把你奪走。”野利蒙塵奪過心銘劍，再把破敵劍從身體裏抽出，半爿身體被血浸染，麻木得連痛感都沒有了。
呆滯青白的臉上下一刻又爬滿歇斯底裏的笑意。野利神弋只消退了片刻，又重奪金以恒的意識。
“哼！”野利蒙塵志得意滿自負一笑，即使天下盡在股掌，也不如此刻，他要親手迎回金以恒。
其餘四人的視線無法承受兩人所在處的光亮，野利蒙塵不知道用了什麽招術，整個人閃耀堪比太陽的光輝，相比之下，連洶湧澎湃的法陣都黯然幾分。
一切發生得太快，反而令人有時間粘稠變慢的錯覺，眼睜睜目睹，連從他們身上流出的每一滴血都看得分明。
“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要！不要！我不準！”野利神弋極度驚恐，他猜準了野利蒙塵所圖，他掙紮四肢死命要逃而不能，發出的慘叫比淩遲剖心都淒厲悲慘。
強光過後，圍觀四人屏氣，誰都不說一字。
渾身是血的兩個人擁抱一起，法陣的光像明燭，照亮彼此的臉。
野利蒙塵對懷裏人說，“這一次，換我來救你。”汩汩熱血從他左胸傷口流出，溫熱另一人的胸膛。
“是……蒙塵哥哥……嗎？”金以恒虛弱的聲音，還帶有哭腔。
“是我。”野利蒙塵緩緩倒地，被金以恒抱住腋下，摟緊後背。“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他無力支撐，靠在金以恒肩頭，微揚嘴角，娓娓說道，“試試你的靈力，看看恢覆了沒有……”
明明是睡了好久後轉醒，金以恒卻像什麽都經歷一樣，乖乖聽從他的話，松開懷抱野利蒙塵的一只手，手中光芒隨心所至，全身經脈暢行，是久違的靈力。
瞥見了金色的光，野利蒙塵笑得寵溺，“你的心銘劍，還不拿好。”滿是鮮血的手松開，劍柄還帶熱溫，金以恒言聽計從，接了過來。
“嗯……”劇痛□□，野利蒙塵栽倒，偎依之人都被連帶倒地，“蒙塵哥哥，你的傷？！”
“一點傷而已，”枕在金以恒腿上，笑容由衷，“去試試能不能把頭上這個給解決了，他們都在等你。”
“好。”
金以恒把他安頓好後，雙手持劍昂首而立，巖漿滾燙毀滅生靈的法陣離地只剩三丈距離，他打量著廣大的法陣，慢慢舉起長劍，體內渾厚而源源不斷的靈力響應他的心意，匯集到劍尖，劍身裂紋自愈鋒芒畢露，他一人面對百年積累的力量，身形雖渺小單薄，卻是黑暗裏最奪目的星芒，星辰日月都源於此點光芒，才能降臨世間。
劍刃化作五色斑斕的虹闌，朝法陣劈了過去，“破！”
勘天束力和徇天禦力的力量合一。
見過朝霞之美，山川壯闊，星空絢爛，而此間的美和震撼，遠勝百倍，唯有置身其中才能領略。
一夜光景，滄海桑田，似凡人擁有神祇之經歷，目不轉睛，覽遍乾坤。
金以恒揮劍所過，法陣碎裂，變做無數細小的星屑，翻飛舞動。
舞劍身姿，驚鴻騰挪，光輝碎片跟隨他蹁躚飄蕩，一點點消失不見。
此間黑暗如同布帛，從法陣中央慢慢腐蝕出一道縫隙，然後周圍的氤氳煙氣像烈火中的寒冰，疾速蔓延消退。
深藍如洗，繁星熠熠，這是真正的夜空，純粹之美。
長風之中，金以恒放下高懸的利劍，回頭看向野利蒙塵。
野利蒙塵蓄力站起身來，也看著他。
因為你，給予我生命的溫度還有決勝的希望——信善行義，添虹派的信念。
你之於我，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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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半途攀登的周知命兩人，只覺一抹強光突如其來，眼前地域景象如一張幕布被人割裂，顯現出後方真實的天空，可這一暮持續太短，像閃電一蹴而過，又恢覆成人鬼厭棄的獠牙山。
“這……”周知命納悶，爾朱頎已超過他繼續登高，兩人幾乎與山峰垂直的角度前行，“等一下，先不要走……”他意見剛提完，一陣猛烈的地動山搖讓二人無法依附峭壁，只能懸在半空。尚未探得原因，接連又是大地震顫與轟鳴。整座獠牙山被人為力道鬼斧神工切割成縱橫狹長的好幾道深溝刻壑，看得連爾朱頎都驚嘆這鼓力量。
隔著腥風碎石，看清是何人發力，“啊呀，漠狄之主，你也來了。”周知命支撐一個護身屏障，免得被比雨滴還密集的萬石砸身。
除了把獠牙山夷平的毀滅之力，並沒有回應。野利蒙塵揮劍破地搬山，幾步從山腳追至他身側，徒手伸入屏障，揪住衣領，“問你。”
幾時見野利蒙塵涵養也不要了，兇神惡煞面目駭人，周知命覺得他不能以常人理喻，“請說。”
“你無咎派有什麽邪術，野利神弋為什麽百年不死？”
“呵，這問題不錯，正是我到了山頂想問的。”爾朱頎“見死不救”附和道，杼紓劍也隨後劈下若幹個山頭，法陣之下限制靈力，漠狄之主還能有這麽大的能耐，果然非尋常人。
“哪有能活百年的人啊。”周知命說完這句就受到兩道能刺穿人的目光。
“我？”完蛋了，自己就是他們以為的那種人，“哎，”末日的黑雲壓垮活人，那法陣說不定眨眼間就練成，他嘆氣，百年來這是他活捉野利神弋最好的機會，天下人的命運就看今日。
他們在一座山中平地落腳，頂上終點擡眼可望。
周知命端正打坐，靈力光芒圍繞，“是無咎派的修煉術，如龜息……”他花白的胡須和頭發變成黑色。
而山頂在這一刻崩塌。
毫無征兆，轟然如天柱傾倒。
三人腳下之地瞬時碎裂，腳下騰空之時，一道巨大黑影淩空飛掠，以法陣為背景，更顯得它鬼氣災厄。
是咧嘴大笑，眼眶血紅的野利神弋，背後還有一人。野利蒙塵眼中寒光一閃，心銘劍攔腰劈了過去，被他一個響指躲過，滿天都是他的身影，密密麻麻不可勝數，它們忽大忽小，每一個都在嘲笑炫耀，“終於找到這裏來了，可惜晚了。”
杼紓劍和心銘劍的劍芒化成流星，朝一個又一個“野利神弋”揮去，有的轉身把後背上的人暴露出來，有的把人擋在胸前，劍鋒又即刻收攏，不肯傷及金以恒。
“哈哈哈哈。”放肆的笑聲吵得人愈加心煩。
“野利神弋！”俊聲一呵，道骨仙風面容清俊之人令野利蒙塵和爾朱頎也側目。
這是周知命？
“‘良辰’反噬，你早就該死透了！”周知命不再矍鑠的老頭兒，蛻變成年輕玉立的修煉者，鳳目狹長儀容雋逸。
“哈哈，被你發現了？”無數個野利神弋都在笑，“你是怎麽發現的？”散落的人影聚集一處，變成一張巨大透明的人臉，朝周知命齜牙，“來來來，快告訴我。”嘴唇一動，狂風席卷。
“你抱著阿恒不放，是想竊取他的力量！”
“沒錯。”真實的野利神弋自言自語，他邊承認邊落了地，讓金以恒躺在懷裏，看向一顆透明圓球結界裏的三人。獠牙山頂的石洞是他的最大據點，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毀掉。
三人這才發現周圍被封閉，任何力量都擊碎不了這透明的障壁，空間急劇縮小成他手中一枚棋子大小。
幻術！
“他的良辰是我種下，用自己身上的毒淬煉出來，灌到他嘴裏，你算得出勘天束力，我也算得出。不過我沒你算的精，良辰一共兩顆，一年內服兩粒。可霓盛陽那個狗賊居然把另一顆給了別人。不然，金以恒早幾年前就是我的了，我還用為了他跑遍天下南北，辛勤挑撥嗎！”他把“棋子”放在金以恒的胸口。
“果然！所有所有紛亂都是你在背後搞得鬼！”野利蒙塵神色難忍，咽喉血腥翻湧，把血咽下，幾日不眠不休，他也撐到了極限。
“我本來就是鬼啊，”他倒伏在金以恒身邊，手對手，眼對眼，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們自以為厲害，其實還都是被我三兩下牽著走，看你們每次打得你死我活，我就痛快。”
獠牙山的墳冢被掀翻，屍體殘肢變成鬼軍陰兵，屏障破裂，他們三人從高空墜落，墮入萬鬼利齒中。
望不到邊際的焦屍骷髏如螻蟻，向三人爬來，它們每一寸骨頭都有毒，沾上立死。
“周先生，你變年輕了，怎麽召來的全是怪物。”爾朱頎劍術出神入化，一招一式打退無數鬼魅。
周知命才不搭理，嚴肅道，“蒙塵，用你的劍！”
野利蒙塵也不計較稱呼有變，邊進攻邊問，“什麽意思！”
“這是阿恒的劍，你剛剛揮劍到達時，它能破開烏雲。”周知命所行一路，思考不停。
野利蒙塵眼中一亮，“他在幫我們。”暖意照拂心頭，堅定必勝的信念。
“野利神弋利用頭頂法陣能隨意穿行各處，對我們施加幻術。你揮劍時陽光出現，法陣的威力大大減弱。”周知命雙手各捏指訣，打退一輪又一輪進攻。
“要麽直接破壞法陣，要麽劈開這天空，小鬼的目的就不可能達到。”爾朱頎在半空掩護助攻，三人配合默契，暫時立於不敗之地，可如此下去，早晚都會耗盡靈力。
“不，”野利蒙塵認出了某些枯瘦的臉，正是多年來被自己剿滅的一個個有異心的門派之主，“我們要找到野利神弋，這些法陣才能不攻自破。”
“可他在哪裏？本來就在山頂，可惜被他逃了！”爾朱頎也破不開這明知的幻術，這些邪術果然棘手，怪不得他野利神弋憑這些一直能游刃有餘挑起一樁樁大事。
法陣席卷所有高山大海之力，壓低之勢不減，距離逍遙京，妙京城頭只有百米距離，即使沒有煉成，待吸幹下面所有人精血，這重壓也會讓其下城池碾成齏粉，屍骨無存。
鳳華尹和霍運星趕到妙京，目睹的即是猩紅風暴的法陣下，鬼魅大軍和漠狄親軍激烈戰鬥的情形。
“這……”霍運星被眼前的慘烈景象震撼，說不出話來。
“野利神弋太過殘忍！”鳳華尹橫眉怒視，天下將亂，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人間變成煉獄麽。
“漠狄之主也不見了，都城出了這麽大的變故，他難道都不救援嗎？”霍運星四處張望，根本沒有野利蒙塵的蹤影。
“想必是在獠牙山遇到惡戰，顧不得這裏了。”鳳華尹提劍，“走。”
“去哪裏？回逍遙京嗎？會不會那裏也被攻城？”霍運星擔憂。
“不，去獠牙山，找他們。”
黑夜漫長，無邊的寂靜包裹自己，是死後的世界嗎？
不，不是，金以恒這才發現自己赤足走在星空之下，腳下也是一模一樣的星星，如同鏡面反射了朗朗星空。
這是哪裏？
腦中空白，渾渾噩噩不能理清。
尚在迷茫時，劇痛穿心鑿骨！
“啊啊啊！”他本能得大叫出來，無數的細長尖銳利刃從四肢，從頭頂，從腹部刺進身體，吸噬血肉，他們生出利爪，揪住了自己的心臟，腦海裏同樣如此，有許許多多重要的記憶丟失，我是誰？究竟是誰？
“他是阿恒？”周知命不敢認。
之前源源不斷撲上來的骷髏終於被滅了幹凈，他們三人站在屍山上，看著一人從天而降，他自黑暗的法陣中央裏探出身來，慢慢悠悠落到地上。
長發披散，紅色重瞳，雙足□□，全身只系一件松垮的紅色衣袍。
獠牙山的血雨淋在他身上，澆灌出一只艷麗的歹毒餓鬼。
“他不是！”野利蒙塵以心銘劍支地，抹了一把嘴邊的血。
爾朱頎同樣緊蹙眉頭，於心裏否認。
可眼前的人五官與金以恒極為神似，“蒙塵哥哥？”他笑著問候。
獠牙山已被抹平，黑山黑石黑血遍地無垠。
“閉嘴！！”野利蒙塵呵道。
“尊上？”到來的鳳華尹同樣錯愕。若幹支黑血凝結成的冷箭朝他要害襲去，鳳華尹打落的同時沒有發現射程彎曲的一支，法陣之下他的感官有損，眼看就要刺中後心，被飛來的杼紓劍化解，爾朱頎現在其身後，不容人有一絲差池。同樣的偷襲方式令他憤怒，“果然，當年在扶風偷襲的也是你！”
“哈哈哈，你們誰沒有嘗過我的偷襲。”野利神弋根本不屑去想他人話，索性不故弄假扮金以恒，朝野利蒙塵猛撲過去奪破敵劍。
“徒弟，你怎麽也來了？這裏危險。”周知命朝晚了片刻到達的霍運星問候。
“啥？”霍運星崴了腳沒站穩，大喊道，“你是誰？！”仙風道骨玉樹臨風，這是那個糟老頭子？！
“切，大驚小怪。”周知命白眼翻得也很是瀟灑，把霍運星驚得眼珠差點掉出眼眶，“現在是犯傻的時候嗎？幫忙啊！”
野利神弋奪劍不能，殺招疊出。
“他需要我們幫忙嗎？”霍運星指指身影高低遠近不斷變化的野利蒙塵，看得出來陷在苦戰。
“要。”出乎意料，是爾朱頎的聲息，“他每一招都在克制，對面那個瘋子，喪命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那我們怎麽幫？”霍運星剛問完，野利神弋那柄破劍刺中對方腰腹，幸好野利蒙塵不失敏捷，躲過刺突，但腰間的破敵劍因為腰帶帶勾割破墜入敵手，野利神弋兩眼放光，大肆狂笑，此劍歷來只屬於漠狄之主，得到此劍意義甚大，他瘋念百年無時無刻不在垂涎高位。
“應該你想，不然你白白蛻皮幹嘛？”霍運星朝周知命繼續說道，“這獠牙山本來就是你的地盤。”
憑這些話，能聽出面前的就是周知命，鳳華尹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驚奇，不過鳳教主涵養絕佳，很快恢覆尋常。
周知命身上的袍子沒變，半舊素色，絲毫不影響風度，“我們也來造個法陣。”
三人齊齊看向他，“怎麽造？”
“造個一模一樣的。”他指指頭頂，“我看會了。”
爾朱頎瞥向礙人的巨大符紋，“造了有什麽用？”
周知命望著對擊的野利氏兩人，“在它困死在這裏。”至少可以阻止他禍害世人，還有希望救阿恒。
鳳華尹一刻時間也不浪費，“周先生還請說如何覆刻！”
“嗯，還是阿尹優秀。”周知命誇讚，手指快速捏出指訣，四個圓形微小的光暈從他掌中浮現，衣袖一揮，光暈撒向空中，“快用你們的力量使它壯大！”周知命的靈力註入，未己，果真如他所說，手鐲大小的光暈迅速膨脹，抵住了猩紅法陣的一角，似乎成功牽制它的妖力。
野利神弋在死鬥中分神，看向頭頂的眼神能滴出血來，趁此機會，被野利蒙塵手裏心銘劍劈中肩膀，“啊啊！”黑血飛濺，他慘叫著捂住傷口飛出百米遠，同時另外三枚光暈也在爾朱頎，鳳華尹，霍運星的靈力下與最先那一枚一樣，範圍擴大，抵住四角，力扛法陣。因為四人實力各不相同，爾朱頎和鳳華尹的那兩枚大小相仿，霍運星頭頂的那一枚稍小，令法陣有所傾斜。
大好的破綻！野利蒙塵緊追而上，卯足全力給予敵人後頸致命一擊。野利神弋看向高空，血紅重瞳一剎變成金珀色，眼裏的狂妄瘋狂變成驚詫，還有絕望。
這一抹變化沒有逃過野利蒙塵的捕獲，飛速間他立刻收住劍鋒，心中閃過希望欣悅，“是小金？”
趕到他身邊的周知命，氣急說得飛快，“我們暫時壓住了法陣！也算壓住了他的力量！不過時間緊迫，頂不了多久，你快些解決了他，哦，能要活的最好，畢竟有很多事要審他。”
“他不是野利神弋，他是小金。”
野利神弋力量不濟，看清頭頂轟鳴作響的猩紅激流亂竄的法陣，瞳色恢覆，惡狠狠得吐出濁血，不顧肩膀傷口遁逃到法陣中心。
“你剛剛說他不是啊？”周知命恍然大悟，“他要奪了阿恒的身體！這樣就能徹底擁有勘天束力的力量了。”
震聾發聵的爆炸聲接連不斷，野利蒙塵的聲音不含靈力，讓周知命聽得很是費勁，“眼前的人，和之前交手大有不同。它野利神弋茍延殘喘百年，多半是吸噬活人的血肉，維持那具腐敗的軀體。他意識尚在，重找宿主，就能達到長生不死的意圖。”
法陣和壓制它四角的力量激烈對抗，猶如天體撞擊，迸發出巨大的力量，置身其中的凡人遠比塵埃渺小，每一寸地都在搖晃。這一處尚且有四人的靈力阻止它的下墜，其他地方恐怕已淪為煉獄。
百個天羅地網陣合起來的威力也難以和一個法陣抗衡。
其他三人聚到一起，野利蒙塵繼續道，“這法陣想必是用他奪來的所有修煉人的靈力聚集。單憑我們這點力量，蚍蜉撼樹。”
眾人默認。
野利神弋連滾帶爬，終於堅持到了法陣之下，他無法站起，用手臂支成身體，抖抖索索握住破敵劍，對準中央的黑洞漩渦，汲取力量源泉。
還有十丈距離，法陣就會壓蓋過他，屆時所有人都會陪葬。
“你說過，徇天禦力才能救他。”野利蒙塵端詳手中劍，曾經鮮血流過的劍刃，發出不同之前的劍芒，如火如金，光華璀璨，“至於怎麽救，世間無人知道。”
“嗯……”周知命眼中的野利蒙塵十分陌生，高傲卻溫柔，他木然答應。
“那便由我來試試，而且只能是我。”
“怎麽試？”時間緊迫，憑一個代代相傳的傳說，周知命別無他法。
野利蒙塵哼笑後回頭，朝法陣疾去。
“鏘！”心銘劍與破敵劍再度交鋒，野利神弋大功告成在即，他絕不容忍被人阻撓，竭盡全部的力量與野利蒙塵殊死搏鬥。
兩人對峙在法陣之下，旋風猛烈，熾熱油烹，視線模糊，連同五感急劇減弱。
“哈哈哈，漠狄之主？”野利神弋的聲音已經扭曲，“到現在你還守著漠狄？你這個添虹派鐘氏的遺毒。”
野利蒙塵愕然後嘶聲力竭叫囂道，“是你，操縱琢珊派和陳思暮滅了我添虹派！”
兩人幾乎鼻尖碰鼻尖，恨意盡在對方眼底。
“是我！都是我！”破敵劍出現一道裂口，野利神弋炫耀道，“那你來殺我啊！”脖頸血脈跳動，裏面裹挾著金以恒的性命。
野利蒙塵遲疑，就在這一時，黑色的觸手延長偷襲，穿透他的左肩，心銘劍力量大減，又被野利神弋利用時機，劍尖刺穿他左肋！
漠狄之主被破敵劍所傷，千年未有。
費力維持光暈的爾朱頎和鳳華尹想要協助，被周知命勸道，“等等！”法陣威力太大，站立愈加困難。
爾朱頎等人視覺皆有損，遠處野利蒙塵的傷勢唯恐致命，“見死不救？”
“不是！徇天禦力的力量……”周知命不得不壓上所有的希望，然而他說不下去了，破敵劍的劍尖離野利蒙塵的咽喉只有半寸，猶在移動。
鮮血從頸項邊噴出，也從腹部流出。
雷聲轟鳴，猩紅光芒逼得旁人不得不閉眼。
天地似乎毀滅在這一瞬。
周知命等四人再睜開眼睛時，野利蒙塵並沒有倒下，和另一人仍僵持著對峙的戰姿。
“不要再傷害你自己……”破敵劍前端劍身尚在野利蒙塵血肉中，他手中還另外握緊了心銘劍的劍刃，那劍尖同樣被“野利神弋”徒手捏住，自殘一般刺進自己的肚腹，不過在刺破之前，被野利蒙塵用赤手生生攔下。
這一刻“野利神弋”在哭，不是清淚，而且血淚，空洞的雙眼沒有光彩不負情感，只盯住眼前人，至死不休。
野利蒙塵的生死關頭，金以恒的意識回歸。
我幫不了你啊，蒙塵哥哥……
可我能殺死我自己，讓“野利神弋”去死。
蒙塵哥哥你不能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任何人都別想從我手裏把你奪走。”野利蒙塵奪過心銘劍，再把破敵劍從身體裏抽出，半爿身體被血浸染，麻木得連痛感都沒有了。
呆滯青白的臉上下一刻又爬滿歇斯底裏的笑意。野利神弋只消退了片刻，又重奪金以恒的意識。
“哼！”野利蒙塵志得意滿自負一笑，即使天下盡在股掌，也不如此刻，他要親手迎回金以恒。
其餘四人的視線無法承受兩人所在處的光亮，野利蒙塵不知道用了什麽招術，整個人閃耀堪比太陽的光輝，相比之下，連洶湧澎湃的法陣都黯然幾分。
一切發生得太快，反而令人有時間粘稠變慢的錯覺，眼睜睜目睹，連從他們身上流出的每一滴血都看得分明。
“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要！不要！我不準！”野利神弋極度驚恐，他猜準了野利蒙塵所圖，他掙紮四肢死命要逃而不能，發出的慘叫比淩遲剖心都淒厲悲慘。
強光過後，圍觀四人屏氣，誰都不說一字。
渾身是血的兩個人擁抱一起，法陣的光像明燭，照亮彼此的臉。
野利蒙塵對懷裏人說，“這一次，換我來救你。”汩汩熱血從他左胸傷口流出，溫熱另一人的胸膛。
“是……蒙塵哥哥……嗎？”金以恒虛弱的聲音，還帶有哭腔。
“是我。”野利蒙塵緩緩倒地，被金以恒抱住腋下，摟緊後背。“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他無力支撐，靠在金以恒肩頭，微揚嘴角，娓娓說道，“試試你的靈力，看看恢覆了沒有……”
明明是睡了好久後轉醒，金以恒卻像什麽都經歷一樣，乖乖聽從他的話，松開懷抱野利蒙塵的一只手，手中光芒隨心所至，全身經脈暢行，是久違的靈力。
瞥見了金色的光，野利蒙塵笑得寵溺，“你的心銘劍，還不拿好。”滿是鮮血的手松開，劍柄還帶熱溫，金以恒言聽計從，接了過來。
“嗯……”劇痛□□，野利蒙塵栽倒，偎依之人都被連帶倒地，“蒙塵哥哥，你的傷？！”
“一點傷而已，”枕在金以恒腿上，笑容由衷，“去試試能不能把頭上這個給解決了，他們都在等你。”
“好。”
金以恒把他安頓好後，雙手持劍昂首而立，巖漿滾燙毀滅生靈的法陣離地只剩三丈距離，他打量著廣大的法陣，慢慢舉起長劍，體內渾厚而源源不斷的靈力響應他的心意，匯集到劍尖，劍身裂紋自愈鋒芒畢露，他一人面對百年積累的力量，身形雖渺小單薄，卻是黑暗裏最奪目的星芒，星辰日月都源於此點光芒，才能降臨世間。
劍刃化作五色斑斕的虹闌，朝法陣劈了過去，“破！”
勘天束力和徇天禦力的力量合一。
見過朝霞之美，山川壯闊，星空絢爛，而此間的美和震撼，遠勝百倍，唯有置身其中才能領略。
一夜光景，滄海桑田，似凡人擁有神祇之經歷，目不轉睛，覽遍乾坤。
金以恒揮劍所過，法陣碎裂，變做無數細小的星屑，翻飛舞動。
舞劍身姿，驚鴻騰挪，光輝碎片跟隨他蹁躚飄蕩，一點點消失不見。
此間黑暗如同布帛，從法陣中央慢慢腐蝕出一道縫隙，然後周圍的氤氳煙氣像烈火中的寒冰，疾速蔓延消退。
深藍如洗，繁星熠熠，這是真正的夜空，純粹之美。
長風之中，金以恒放下高懸的利劍，回頭看向野利蒙塵。
野利蒙塵蓄力站起身來，也看著他。
因為你，給予我生命的溫度還有決勝的希望——信善行義，添虹派的信念。
你之於我，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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