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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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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居然不聽我的!”頭頂上空怨憎的聲音在火焰爆裂裏分外明顯。

野利蒙塵招術未出,野利神弋已經快如閃電得出現在金以恒身旁,他抱起人就闖入火海不見,臨了還給飛沖而來的野利蒙塵一個挑釁的壞笑。

火焰撲面,野利蒙塵徹底無路,多待一刻就會葬身火海。

“啊呀,這天怎麽這麽熱!”周知命和霍運星正在小攤上吃面,明明是天黑,卻有烈日當頭似火燒的熱浪,原來逍遙京也被法陣突然壓頂,城中百姓紛紛擡頭望著橙紅色,仿佛被火焰炙烤的雲層,交頭接耳吵吵嚷嚷。有說是漠狄搞得鬼,有說中原布置的反擊,越傳越莫衷一是。

“有大軍攻來了!”城門角落裏有人大喊一句,人群這才發現數不清的人馬結成浩蕩的軍陣朝這裏壓了過來。

周知命一把奪走霍運星手裏的筷子,提著人就往城外沖,“走!”霍運星差點沒嗆死,來到城外嘴角還有一截面條,趕忙用絹帕把嘴擦幹凈,才和人馬領頭人打照面。

不是漠狄旖蘭的援軍,是從平江一路推進而來的爾朱頎。

“周先生。”爾朱頎溫文爾雅問候,看來一路都沒有漠狄大軍的阻礙,收覆失地非常順利,“周先生果然是高人,這裏的逐鷹派撤得幹幹凈凈。”

“啊,吃個面就沒影了。”周知命也發現了,隨野利蒙塵離開,他麾下守在半爿城墻的人馬都陸續撤離,“不關我的事。”

“哦?”爾朱頎話音拖長,揮手把身後的眾人安排到各處,鳳華尹從華蓋宮趕來,爾朱莊主立刻變了做派,關切問,“如何了?”

“華蓋宮裏沒有人,”鳳華尹回道,“逐鷹派也不見一個人了。我已傳信,金山兒留在平江,金窩兒率雷霆衛來此。”

雲層裏的火焰不歇,法陣符紋壓得更低,兩位門派之主和師徒兩人心中不安加重,已到天亮時分,可天幕漆黑依舊,不見朝陽。

夜色不褪,人間晦暗。

“找到尊上了麽?”鳳華尹問周知命。

大風催折,所有人的衣衫和發絲被吹得狂舞。

周知命搖頭,風聲呼嘯中,他加大嗓門,“徇天禦力能找到勘天束力。”

“啊?師父你說什麽?”霍運星吼道。

只有爾朱頎聽到細微的響動,他看了一眼天空,右手在袖中做出兩道手勢,傳訊曇花飄立刻到他耳邊。“瑾暉瓊樓大火延綿百餘裏,野利蒙塵就在那裏。”他把曇花裏的訊息重覆道。

“啊?”周知命一時沒想明白野利蒙塵怎麽去了高渝,不過他更詫異爾朱頎怎會對那麽遠的高渝了如指掌,難道他還有奇兵布置?

“不必懷疑,跟著野利蒙塵極有可能找到師弟,周先生,去不去?”爾朱頎如今顯然是最適合代行中原權力的人,唯一的門派之主鳳華尹亦協同。

“去高渝?”霍運星覺得自己可能想到了一點野利蒙塵去高渝的原因,老情人相見的地方嘛,那時候還沒有反目成仇。

天象迥異,西邊比東邊明亮得多,太陽像從那裏出來,周知命都不用薅頭發推算了,“去!”

鳳華尹已經不見蹤影,由他開道,爾朱頎等三人隨後,往西進發。

“師父師父?”排在最後的霍運星密音入耳。

周知命煞有介事得回頭,“啥事?”

“你一年多前就念叨過風起雲湧,是不是就指今天這局面啊?高,實在是高明!”

“嗯?嗯!”周知命也不打算解釋了,當初的“風起雲湧”麽,是見阿恒往北面去了,還以為中原和漠狄結盟有望。不過現在……不是結盟也比結盟牢固了。

若黎與高渝邊界,許多若黎人和中原流民聚集抱團,驚恐不遠處的大火,他們圍繞“小先生”,生怕好容易建起的家園又被毀於戰火。

“不怕。”趙元旭寬慰他們,他換成別名拋棄舊時身份,“這裏不行,我們再去別處,總有你我能活下去的地方。”

一兩句話雖然沒有慷慨激昂的情緒,但鎮靜平和給人帶去諸多安心感,暫時撫平了人群的焦急。

被派出的呂風林正好趕回,兩人對視一眼,朝趙元旭輕輕點頭。

“我還少兩個人幫我搗藥,誰願意呀?”趙元旭看遍人群裏的孩童,“我做的果汁糖漿,可甜了。”

“我。”

“我!”

孩童一個賽一個得舉起手,把小先生圍繞,有兩個調皮得拉住他的衣袖只往屋裏走。

“阿元哥,走啦,我們想吃糖。”

“好!都來,讓阿呂給你們分。”趙元旭跑在最前,身後好多孩子跟隨,嘰嘰喳喳雀躍,把成人心頭的陰霾也驅散了好些。

兩人在屋子裏張羅陶碗小勺,把櫥頂上的大罐蜂蜜和糖漿都搬了下來。

“公子,高渝那裏情況很不好,怕是要毀天滅地。”

“哈哈哈,我有一次聽你說得這麽嚴重。”趙元旭開懷大笑。

呂風林被他的樂觀感染,不過還是好奇,忍不住問道,“公子,你說那些曇花到了逍遙京,到了平江,會被人聽見嗎?中原會打贏漠狄嗎?”

“會。”趙元旭篤定。

“為什麽?”

“因為相信。”趙元旭抱著糖罐走出後屋,“叔父曾說過,他們做的選擇都不會後悔。”

呂風林回味已故昭王話裏的意思。

“說好了不提過往,是我錯了。不過這一次,就看在我們都是從中原過來的人,再心念故土一回吧。”趙元旭說完忽然想起什麽,久遠的記憶被喚醒,華蓋宮裏曾經對自己笑得燦爛的小哥哥,是不是叫念心?

“公子?公子?你想什麽?他們都在叫你呢。”呂風林拍拍他肩膀,前院裏嬉鬧聲越來越近,著急過來分甜食。

趙元旭半嘆半笑,“想了不該想的,這就全忘掉。”然後朝孩童們回應,“來了,來了!”

“你怎麽在這裏呀,害得我一通好找。”野利神弋背著金以恒,反手撫摸他的臉不停,“我明明把你安排在獠牙山醒來的。不過呢,我這就帶你去漠狄,我們先去滅了妙京。”

背後的金以恒不動不醒,趴伏在骨瘦嶙峋的肩膀,兩人早已飛離高渝,穿行雲霧,越過鎖蘭山,一路向北。也不知野利神弋用了什麽詭異的符紙,比逐鷹派的疾行符更快,不消片刻就到達漠狄旖蘭極北地——獠牙山,黑山黑石,山頂積雪,不時有呼嘯風聲宛如鬼怪叫聲傳到耳邊,百裏之內沒有活人,只有散落山間的無數墳塋,說這裏是修羅場也不為過。

他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洞前,石門還沒有關閉,山腳下便傳來人馬攻伐略地的響動,突如其來幾道攻擊讓野利神弋差點被擊中栽倒。他徒手抓住直刺眼睛的暗器,黑鐵鋒利,“逐鷹派!”想不到他野利蒙塵的人還能追到這裏,野利神弋望著山腳下逐鷹派的高手,又想到即將到來的樂趣,笑得肩膀亂顫。

險峻雄峰逐邪山是逐鷹派所在,隸屬漠狄之主的第一大派,山中建築恢宏大氣,集數百年實力積累建成。

“來,讓我看看勘天束力的實力。”他的聲音空靈,帶有重重回響,與此同時,金以恒出現在主峰,手中一把利劍直接把山峰劈開,聳立的大殿應聲而倒,無數的磚瓦木梁傾覆墜入山底,激起濃厚的煙塵。

聲音又像靈蛇一樣纏在金以恒後背,輕輕下命令,“就像在獠牙山一樣,幫我把他們都殺了,把這裏的山都給我削平了。”

瑾暉瓊樓舊地化為火焰山,火光旺盛,炎炎不歇,法陣之下靈力施展不順,野利蒙塵好容易才從大火中心突圍而出,野利神弋會去哪裏?正想再出發時,不遠處幾人身影令他目光頓時犀利,“力拓千鈞”的招術運轉在手,正是爾朱頎等人。

周知命在空中劃過幾個步子,“你在這裏找到阿恒了?”

野利蒙塵別過身,不做回答。

“找到了,又弄丟了?”霍運星在他面前膽子大了。

“哼,爾朱莊主和鳳教主不守著中原,來這裏做甚。”針鋒對決的敵方再次相遇,野利蒙塵問候道。

爾朱頎把他招術看得清楚,不急於拔劍,“漠狄之主不也是獨自在這裏尋人麽,為了讓師弟現身,把中原讓出來還給他,這做法不丟人,令人感佩。我等進逍遙京尋了一圈,不見師弟,遙見此地異常就趕來了。”

“遙見?”救人心切的漠狄之主,籌謀殺伐的本能尚在,他根本不信這兩個字。

“神手一算周知命,”爾朱頎大力一指,“有他在,哪裏的大事能不知道呢。”

野利蒙塵無心和他逞口舌,金以恒被野利神弋帶走,極有可能回到漠狄,一旦出現,各處人馬應能火速報於自己,但終是要親自去救他。

鷹隼破風而來,落在野利蒙塵肩頭,他的鍺紅外衣留給殘篇意識裏的金以恒,如今穿著玄黑為底,五色織金衣袍,一展逐鷹派掌門的身份。鷹隼傳來的急訊令他整個人立時凜冽,“逐邪山被毀。”另一只鷹隼又至,“妙京被圍,十萬火急。”是堅守的石莫瀟萬不得已向他求援。

留在逐邪山上的人馬是守衛漠狄最後的力量,一旦崩潰,漠狄之主空有其名,失去統領的實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野利神弋的手筆。野利蒙塵面色凝重,手腕一轉,一只鴻雁出現在手中,隨後展翅飛翔。漠狄旖蘭在中原的大軍已撤往扶風之地鎖蘭山下,鴻雁即是傳給駐紮那裏傷重撿回一命的阮清泠——速速趕去妙京。

前一刻還在眼前,下一刻就不見,野利蒙塵憑空消失。

“你們說他去哪裏?”周知命瞅了瞅法陣後看向年輕人。

“漠狄之主撤出中原,此戰算是暫了了?”霍運星言道。

同兩位中原門派之主一樣,周知命把匆忙離去的野利蒙塵去處猜得大差不差,“漠狄和中原爭奪地域和霸權,而現在那小鬼要把全天下當傀儡,比當年乾坤派為禍更大,當然先打敗這個公敵才是上策。”

“這麽多年來大大小小的沖突就不說了,自從開戰,他都親征中原兩次了,現在說退兵就退兵,真是不好理解,難道他還有後招,處理掉那個小鬼再來個大的?”霍運星摸著下巴,越發覺得自己被老頭差遣得多餘,明明就應該在若黎和那小子一起搗藥,管他天下在誰手裏,反正也到不了鬼苦城。

他的話鳳華尹也認同。

“我看他是得玄尊得中原,一本萬利。”爾朱頎揮幾計衣袖,讓火焰退開好遠距離,免得鳳教主的飄帶結環被波及。哪像我,一心一意只做讓心上人開心的事。外人面前,他把心裏話咽下肚,可目光神情表露無疑。

鳳華尹故意略過他的眼神,“爾朱莊主,既然來了,不如看看這個法陣怎麽破。”

爾朱頎終於有機會拿出扇子扇風去熱,“我知道,找到玄尊要緊。法陣多地都有,範圍越擴越大,不見書籍有記載,想必是無咎派的獨術,又要問問周先生了。”

“是的,”周知命爽快承認,四人朝北退開幾裏,才擺脫頭頂強光和山火的波及,靈力得以不被束縛,“是無咎派的,用來吸人靈元。”

爾朱頎也有語塞,他反應很快,“以後記得早點說,不然我們都被吸進去如何是好。”

周知命其實早就在回憶這個法陣記載的一切,“剛漠狄之主不也在麽,他的沒被吸走,我們也沒問題。”

“那普通人呢?”鳳華尹問道。

“吸幹精血,直接斃命。”

鳳華尹空有餘力,不知解決辦法,“逍遙京城中有數萬人,後果不堪設想。”

“無咎派所記錄的法陣,只說有穿行效果,通過陣眼瞬間能去另一處結有法陣的地方,範圍波及不會這麽大,眼前這個,我只在百年前乾坤派的戰場上見過,只要催動法陣,陣中人必死無疑。今時今日,那麽多個同時出現,又鬼氣森森,肯定是被那小鬼搗鼓過了,剛剛我們都在下面,也沒受傷,估計法陣還沒練成,或者他還沒有催發威力。”周知命把推測的都說了出來。

“這小鬼擺弄的還挺多,周先生的無咎派藏寶豐富。”爾朱頎只見過古籍上寥寥記載的幾個禁忌術,這幾日所見真是“大開眼界”。

“他隱藏百年,為的就是這一天,法陣爆發是遲早的事,現在還沒有,可能是……”周知命拈須。

“勘天束力還沒有被他得手,師弟還有救。”爾朱頎打斷道,“那我們要去哪裏找他?”

“分頭,獠牙山和妙京。”鳳華尹利落決定好了。

爾朱頎挨得很近,向鳳華尹說,“那我和鳳教主去妙京,周先生和這位小兄弟去獠牙山。”

“你與周先生去獠牙山,我和這位去妙京。”

“啊?”爾朱頎失望道。

“時間緊迫,你聽還是不聽?”

“……聽。”

鳳華尹奔向北方,霍運星乖乖得跟著走了,心裏還在納悶,自己為何聽鳳教主的調遣?

周知命頭一次見爾朱莊主吃癟,驚訝之餘不免幸災樂禍,“時間緊迫,走唄?”爾朱頎聽見他這一措辭,眼神即刻兇惡,但立馬又舒展開眉眼,“周先生,以後不要重覆鳳教主的話,你又不是他。”

“那我先走,你慢慢擺譜。”

“鳳教主,”霍運星喝進肚子裏的全是風,“等等我。”

“這位小兄弟怎麽稱呼?”鳳華尹頭是回了,飛的速度可沒有減緩。

“不敢當,我叫霍運星,是老頭的徒弟,混過高渝若黎,也去過漠狄,哎,就是被那老頭到處亂差遣。”

“不用謙虛,能被周先生相中的,一定有過人之處,這次大戰想來你也助力過中原。”言簡意賅的鳳教主比爾朱莊主可靠多了,霍運星心中生出無限好感,把剛才想不通的困惑都暫時拋到腦後了。形勢危急,爾朱莊主還與老頭兒對話那麽多,徒費時間,其實都是鳳教主的示意,兩大門派之主離開中原,深入漠狄腹地去尋玄尊,在周知命口中探明敵人意圖,只要仍有一點希望,不管風險如何巨大,都會選擇承擔,至於爾朱莊主為何對鳳教主言聽計從,霍運星是想不到其中歪歪繞繞了。

由於野利神弋的驅使,新仇舊怨一同清算的逐鷹派淪為斷墻殘垣,逐邪山上大火四起,燒透上空陰霾的烏雲,在厚雲層層裏硬是撕開了一道裂口,透出狹小的湛藍天幕。

本派人馬困獸猶鬥不退半步,踩上同伴的屍體拼死迎敵,才不負威名榮光。

無邊的廢墟與血光之中,他們每一次圍攻,皆被打散,對手只有一人,就是金以恒。他雙眼閉攏,但絲毫不影響視線觀感,一把利劍在手,動靜之間游龍驚鴻取人性命。

逐鷹派的萬人,不到半個時辰只剩千人,野利神弋人不露,笑聲癲狂,“這是勘天束力的力量嗎?逐鷹派的人都要死,為紅流派祭奠陪葬,哈哈哈哈哈。”

利劍再次揮下,寒光中又要有人頭落地,利刃割喉時,另一把劍阻擋它的瘋戮。

“啊,是主上。”

“主上!”

眾人見他如見神明,熱淚盈眶,泣聲相迎。野利蒙塵從高渝經過扶風跨過鎖蘭山而回,經過山川北麓途中還被諸多屍首迷陣絆住腳步,他一一翦除後終於到達屍山堆積血流漂杵地,壯闊雄偉的逐邪山面目全非,連同眼前判若兩人的金以恒。全身沐血,沒有生氣,不言不說,只貪屠殺。

“小金。”

一聲輕喚無人回應,雙眼不睜,難見昔日明動傳神的眼眸,那雙即使把性命交到野利蒙塵手中,仍帶有說不盡的情愫的眼眸。

兩人相隔咫尺,劍刃相抗,金以恒雙臂的力量竟然漸漸壓過野利蒙塵,漠狄之主手裏是純鈞劍也好心銘劍也罷,主人無視無睹,另拿一把醜陋的鐵劍與它抗擊。

“野利神弋,為何不現身?!躲在一旁,難道在找葬身之地嗎!”野利蒙塵的聲音傳至四面八方,餘音回響。

“我不就在你眼前麽。”金以恒嘴唇未動,聲音卻從雙唇間溢出,正是野利神弋妖邪又雌雄莫辨的音色。

不見人影,卻能把這裏每一處盡收眼底,特別欣賞野利蒙塵暴怒,恨不得手刃自己又不動“金以恒”分毫的深深忌憚。“那你把我殺了呀。”說完利劍松開,頭一偏,故意露出脖子,嘴角還帶有上揚的弧度。

“你!”野利蒙塵氣結,劍尖在細膩的咽喉肌膚旁顫抖,怎麽也下不去一分。

“哈哈哈哈,”微笑變成放肆的大笑,響徹在逐邪山中,殿宇毀殆人馬不存,逐鷹派數百年來未受過如此大敗,門派尊嚴掃地,實力蕩然無存,所有這一切連還手都不能。

“機會可就一次,你不動手,別怪我無情。”野利神弋一樁舊仇得報,心情大好,鯨吞全天下的瘋狂無可阻止,“接下來去哪裏呢?”

野利蒙塵改用劍為招術,“力拓千鈞”要制住金以恒的行動,眼前人身形微晃,招術全然無效,野利神弋不斷挑釁,“挑一個地方做你的墳頭,需得讓我好好想……”話未完,金以恒便消失,無蹤無影。

“啊!”窩在絕密之地行操縱之事的野利神弋感覺頭部一陣劇痛,這一刻不僅意識喪失,連掌控勘天束力的能力也全無。久違到陌生的痛感,逼得他在地上打滾大叫,“不可能!‘良辰’早就被我克服,不會發作的,不會發作的!”伴隨劇痛,額頭中央尤其灼熱,僅僅有片刻這種感覺又消失,野利神弋意識到了關竅,咬牙切齒,嘴滲黑血,“金以恒,你居然還能有意識!”當他說這句話時,世間五處法陣的血腥光芒淡去,黑雲變得稀薄,正午的太陽就在雲紗之後,馬上就會重現人間。

可緊接著,不祥的法陣又被點燃,希望的光明轉眼就散,漆黑雲層堆砌疊壓,沈悶的雷聲仿佛在宣布地上所有生靈即將到來的命運。

獠牙山真的在飄腥風血雨,腥味作嘔,黑血腥臭。山腳下散落殘肢頭顱,看起來剛死不久,正是不久前來圍剿的逐鷹派人馬的零落屍體。

“這是什麽鬼地方!”爾朱頎和周知命全力趕到此地,面對萬仞千鋒的山川,道路全無。

“我們曾經的家,可惜被毀了。”周知命經歷風雲巨變,家園雕零無力重建,他哀傷得嘆了口氣,“其實你倆是故意分開的,對吧?不知道阿恒會在哪個法陣裏出現?”

“是,不過還有一點。”爾朱頎歷來梳得整齊的發髻有些松散,兩縷發絲飄在額旁也不惦記著整理了,“別死一塊,保全實力。”

“他說了?我怎麽沒聽見。”周知命還有心情一問。

“不用說,我光看他就知道。”

“到底阿恒是你師弟還是他是你師弟?這是一起長大的默契?”

爾朱頎不願回答,“這天下到底要不要我救?要的話,你趕緊想辦法別廢話。”

周知命被噎得氣喘籲籲,胡子吹老高,爾朱大兄弟果然是狠人,養出的大侄子也不一般。不過周先生資歷老,脾氣倒不大,“之前我來過這裏,沒有找到任何藏書,查不到有關這些法陣的一切,看來被毀得一個字都不剩。”

“那周先生再到這裏,想到了另外什麽方法?”

只要不提鳳教主,爾朱莊主彬彬有禮,周知命摸到了順毛辦法,大局為重他想得開不和年輕人計較,“在山頂看星象,最準。”

“為何要在這裏?現在所有地不見日光,哪裏還能看星星。”山勢連橫,最高的山峰雖能望見,但距離遙遠,況且這鬼域地,到達那裏不知要花多少時間。

“獠牙山,”周知命指指上天, “是世間最高所在。”他真不廢話,一句話後立刻登山,瞬間沒影。

“老頭兒腳程倒是快!”爾朱頎擡首,拔劍邁步跟隨。

“力拓千鈞”全力一擊,百步之內俱無全土。

“主上!”

“主上!”

“我等追隨主上,抵死殺敵!”

逐鷹派幸存者跪倒在野利蒙塵面前,變故來得太快太慘烈,門派何曾受過如此大難與屈辱,百人跪求報仇血恨。

野利蒙塵攜配雙劍,多年來的暗敵再添罪惡血債。烏雲之下,他腳踏殘垣臉色平靜,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眼前有雙重疊影,添虹派的覆滅,逐鷹派的重創,大火和鮮血阻撓他的明判,當年一無所有後選擇強權實力殺伐屠虐,站到世人仰望的高處。如今擁有一切,卻重蹈覆轍,一敗塗地。

好一個荒謬可笑的野利蒙塵。漠狄眾人只仰視如神明,誰人知道他此時此刻孤僻如草芥。

“叮。”

混沌的意識裏,躥入熟悉的水滴石穿聲音,稍稍撫平他周身瘋狂奔流的靈力,他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已在墜入夢魘的邊緣。

嗚嗚大風中,似有哭聲,如有低訴。

初見你時,晨光微曦。久去的信念恢覆斑斕色彩,熱血如紅,堅信比金,相熔就是火焰瑰瑋色。彼時的野利蒙塵才記起曾經的名字,自始自終,都只說給你一人聽,原以為是不經意的提及,但換作任何人,都不配由我親口告訴。

原來,有了你,才活在四季更疊裏,從此朝陽暮霭,星辰耀夜,與共。

戰敗無妨,可是不能沒有你。

你在哪裏?再一次說給我聽,我一定救你——等我。

祭出心銘劍,野利蒙塵將它高拋入空,它劃過之處,黑雲破散,窺見陽光,而後劍尖朝下,沖鋒直墜。

插入焦土,引發大地震顫。

野利蒙塵握緊劍柄,拔起利劍,“獠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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