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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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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逍遙京四面有多座城門,北面城門修建得最為壯闊,今日為恭迎昭王出城游獵,自巍峨城墻上垂落了數條寬大紅色綾羅,蜿蜒直至城門,全為彰顯中原的恢宏氣勢。

北面五座城門前,排列數百雷霆衛,鎧甲鮮亮,精神抖擻,其間布置了數十架鹿皮大鼓,自天明起每到報刻時分,鼓聲擂動,震天撼地,數十裏外都能聽見。

米小珞昨晚城中閑逛得累了,淩晨安睡時被鼓聲吵醒,只得早早起床洗漱後叼了一個包子橫穿半個府邸,走過九曲回廊,再穿過院落才來到了主人起居處。屋舍沐浴在朝霞光暉中,連門前的碧草染上了光暈,散發一股清新怡人的味道,他敲了門,無人回應,米小珞又敲了敲,“金主,起床了嗎?”,也許還在睡懶覺,米小珞正打算離開,金以恒回應道,“進來吧。”

聲音灌輸了靈力,從室內深處飄來。

米小珞推開了門,頓時淡雅熏香撲鼻,轉過一座巨大雕花鑲鈿的屏風,才見到室內陳設,他挑起帷幔,瞥見床榻上被衾淩亂,不見有人,“金主?你在哪裏?”

金以恒耳力極佳,他回答道,“往裏走。”

臥室一角連通後方溫泉,浴池以玉石鋪就,修得精巧,最多供兩人一起沒身其間,金以恒正在池邊穿衣,見了米小珞展顏道,“小絡起得真早。”

“睡不著,鼓聲太吵了。”米小珞光顧著看考究的裝飾,啃完了包子才註意到金以恒散開的發梢還未幹透,他這種掌門人都沒有人伺候嗎?

“那是彰顯身份儀式,出行之前讓生人回避。”金以恒穿上圓領外袍,純白挺括,暗紋流光,一條織金游龍自胸前橫貫後背,周圍繡了無數富貴吉祥花紋,又露出一段紅色的衣領,顯得格外英氣逼人。

“誰要出行啊?”金以恒額頭明珠和眼下花飾仍在,米小珞覺得配上這身衣裝實在好看,“金主穿這麽漂亮,是不是也要去啊?”

“是啊!”金以恒戴好腰間繁佩系好披風,“都城中的官員都要去。”

米小珞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金主的衣服真好看。”

“逍遙京的官員都要去北門迎送昭王出城,他們都穿官服,我這也是燕齊明霞門派之主的官袍,當然好看。”金以恒來到了桌案前,拉著米小珞一起喝粥。

金以恒端著碗,用勺子搗著米粒,“要不要帶你去城樓上看看?”

“啊?”米小珞擡頭。“金主的正事重要,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去城裏逛吃啦。”

“沒什麽正事,送昭王出城打獵而已。”金以恒放下碗,托腮看著米小珞,今日眼前少年穿了件淺綠色的衣衫,整個人清新淡雅,看著賞心悅目,他正想著如何借口托辭不見昭王,“走吧,帶去你看看。”

“真的可以嗎?”米小珞來到逍遙京,見識了佳節之夜的繁榮,早就按捺不住興奮,再想領略都城官員出游的盛大。早聽說過,除了四大門派之主,各地官署中的官員們,秉持玄尊命令,治理所轄百姓,威風大得很,何況都城裏的官員,一定都是大官,聽見金以恒邀請,他連連點頭。

“哈哈,瞧你開心的,當然是真的,什麽時候騙過你。”金以恒將長發束好,配上兩條金絲織成的發帶和紅色流蘇。

“金主對穿著好講究啊。”米小珞看著他一擺頭,發絲飄揚的模樣,不禁定睛多仰慕兩眼這副容貌和身姿。

“那當然,我這是……”

“知道知道,這是美貌不可辜負。”米小珞學了金以恒的口氣,還學了他點頭的樣子。

“嗯嗯,知我者小珞!喜歡吃什麽,玩什麽今天都買了搬回來。”金以恒寵溺一笑,鼓聲又傳入耳中,已是卯時,他整理了袖緣,帶著米小珞跨出了臥室,來到了院落中,掏出一張符紙遞給他,“這是隱身符,你貼身藏著,旁人就看不見你了,我帶你去城樓最高處。”

米小珞乖巧點頭,接過了符紙放在胸口暗袋裏。金以恒指尖剛有蓄力,想與米小珞一起置身結界內飄至城門,剛巧聽見府外有人登門拜訪,“金盟主,叨擾!”

來者十人,皆是黑衣銀甲,正是雷霆衛——拱衛玄尊只聽命其一人的親衛。尋常雷霆衛只著黑色甲衣,這十人銀色鎧甲掩護周身要害,在雷霆衛中身份最高,是日夜跟隨玄尊貼身保護,絕對忠誠的親信。

他們來訪足見玄尊對金以恒的看重,十人被請到正廳,為首一人對著坐在主位上的金以恒單膝跪地行禮,“金盟主,奉尊上之命,請你入華蓋宮。”

哦?金以恒面上不顯,心中思緒翻飛,自己昨日剛到逍遙京,今日要隨昭王出城,按照禮節還沒有來得及拜見玄尊,現在就已經被他下令召見了。

玄尊趙元旭未過弱冠,大權又在昭王手中,平日不過是旁聽朝政或是修煉靈力,在華蓋宮中買通的耳目最近再沒有其他詳情稟告自己,那他今日急著要見自己是為何?

金以恒一時不能明辨趙元旭的用意,但礙於身份有別,燕齊明霞之主是玄尊親封的重臣,只得起身接下了這邀請,“多謝尊上,屬下即刻前往。”

華蓋宮坐落逍遙京正北,遵從天下至尊者坐北朝南之制,宮殿占地廣闊,極美奢華。宮門前有高大嶙峋的巨石壘砌,又有流水瀑布潺潺不歇,寓意江山萬裏盡在執掌。

金以恒由雷霆衛在前指引,從自家府邸低空掠影般飛到宮門處。他擡頭看著重重殿宇,飛檐鬥拱,雕欄畫棟,無不在宣示權力的高崇和玄尊身份的尊貴。

金以恒收回了視線,踏上臣子專行的漢白玉砌覆道去往趙元旭處。

趙元旭今日就在處理政事的披花殿中,他一身華服錦繡,雙肩日月瑩彩,下裳妝點雲卷曼舒與江河浪濤,坐在寬大的桌案前。金以恒跨入門扉而來時,他正低頭津津有味看著一卷書,聽聞動靜,才將書卷放下。

“屬下參見尊上。”金以恒走到白玉階邊緣,對著三層玉階上書桌前的人,單膝跪地行禮。

趙元旭離開了桌案,繞到了金以恒面前,對著俯首之人,“金盟主請起。”

金以恒起身,看著年輕朝氣的中原主人,他即將成年,仍有少年模樣,但身來高貴,坐鎮宮中多年,那雙晶亮的眼睛中染就了高位權力者的雍容和自得。

“不知尊上召見屬下,是何事?”金以恒配合地問道。

趙元旭也在看金以恒,燕齊明霞之主實負美名,不止是美貌之名,還有屠滅高渝一戰成名,執掌財富窮奢極欲的“美名”。不過趙元旭並不在意這些流言談資,他笑看著金以恒,揚了揚手中的書,故意放低了聲音,“金盟主送給本尊的軼聞畫卷果然好看,都是民間才有的趣事。”

昭王勤於政事,嚴於治下,對自己嚴苛,對趙元旭更是悉心培養從不懈怠。趙元旭年幼繼位後日日經史子集詳加培養,又有天下高手教導靈力修為,每日不是徜徉在治權理政的浩繁卷帙中,就是披星戴月苦練靈力,近日這點難得的樂趣,還是靠金以恒送給他的街頭軼聞畫卷得來的。那些畫卷只有尋常典籍的一半大小,極易藏於衣袖中,掩在每日閱覽的書籍後打開一本,旁人只知道尊上埋首名著典籍,勤學不輟,並不知道他心無旁騖得領略趣事。

那些畫卷用精煉詼諧的簡畫和誇張的筆墨將數百年來門派間流傳的舊事演繹得生動而趣味,是華蓋宮中的正史典籍遠不能描述的。

金以恒也是“體諒”趙元旭在宮中過得枯燥,為了一表衷心,才特意命人用珠玉函匣裝了這些書卷,偽裝成門派之主送給玄尊的賀禮,名正言順得送到了趙元旭手中。

“都是民間極易得來的書,尊上喜歡,屬下再送與你些。”金以恒笑得溫和流轉。於籌謀的大事,趙元旭對自己的信任絕對不可或缺,金以恒樂得尋機示好,猶其是滿足他少年人心性的嗜好,一絲不茍的昭王和端正持重的其他門派之主絕對沒有自己此類“忠誠”。

“喜歡呀!”趙元旭說得開懷,他頭帶累絲金色寶冠,兩邊耳旁長長的鬢發各自用了兩顆白玉珠裝飾,明眸皓齒笑意燦爛,“還是金盟主最貼心了。”

“尊上過獎了。”金以恒最擅長應對君臣賢佐,他回以得體的笑意,既不諂媚也不如一往的明艷,是溫良令人愜意的笑容。

“那一言為定,金盟主可要再去為本尊尋些有趣的書來,不止是過往那些門派舊事,當今市井流傳本尊也想看看。”趙元旭附在金以恒耳畔偷偷囑咐,兩人離得極近。

金以恒心道你的雷霆衛打探中原一切動向和流言,還有你不知道的?再說如果被昭王發現了玄尊偷看不入流書籍忽略了政事成長,那對自己記恨一筆,真真太不劃算。不過,他並沒有拒絕,而是故作配合地略略彎腰,顯出一副將趙元旭吹耳入音的命令聽進的樣子,然後拱手道,“屬下遵命。”

趙元旭心情大好,他端詳著咫尺之畔人的側臉,近得能夠聞到金以恒身上淺淺的味道,非是熏香,而是獨屬於身體的馨味,“還有一事,也要金盟主幫本尊一二。”

“是什麽?”金以恒不解,轉頭問向趙元旭。

“是……”趙元旭上一刻還在微笑,下一刻已經出手對著金以恒心口一擊,掌力裹挾了十足的靈力,手掌周圍都有氣流和光暈流動。

金以恒本能極快,他出招卸開了這淩厲的一掌,隨即身形向後一仰,避開了趙元旭另一掌後招,乘勢擡腿橫踢掃過趙元旭的腰腹,又一計單手撐地淩空後翻,落在了十步之外,長發和發帶如驚鴻一掠,隨身的珠鏈玲瓏聲不絕。

金以恒千鈞一發時還尚且能顧及到趙元旭的身份,那一踢只有蠻力,沒有致命靈力,趙元旭以手肘格擋了重擊,晃了晃身體才站穩。

金以恒一時目光不善投向趙元旭,但見趙元旭嬉笑的模樣,瞬間又恢覆了鎮靜,他理了發尾,笑意盈盈地虛以委蛇道,“尊上,屬下下手不知輕重的,你這是何意?”

“哈哈,聽聞金盟主戰力高強,就想與你切磋一二。”趙元旭被臣下傷了皮肉也不氣惱,對著金以恒仍就是笑嘻嘻的模樣,他甩了甩手,“金盟主你的招數瀟灑縱意,戰力又高,時常來教本尊吧。”

“尊上不是有爾朱莊主教導嗎?”平江乘龍派坐鎮碧波煙雲莊,門派之主為爾朱頎,世人都稱爾朱莊主。

“他太忙,忙著鎮壓南疆的逆賊,幾月都不來逍遙京。”趙元旭說得委屈。

他口中的逆賊就是金以恒月前派手下前去打探過的焚花義軍,他們散落在山地崎嶇間,行跡難測,中原實難對付。

“那也是為了尊上的江山早日一統升平。”金以恒面上中肯,而心中對答,倒看你如何坐穩這玄尊位置。

“所以,要金盟主教我。”趙元旭上前了幾步,又和金以恒離得極近,“我看金盟主的身手出招與爾朱莊主的相似,想來修煉之法同源,金盟主難道忍心拒絕我嗎?”趙元旭連自稱都不用了,對著金以恒認真地說道,眼中都是赤誠和乞求的意味。

金以恒不想回應此種撒嬌或者是不辨目的的拉攏,他想著趙元旭那句“身手與爾朱莊主相似”,心中便有輾轉,正想找個借口搪塞,披花殿內又有一人到來。

“叔父……”趙元旭見來人是昭王趙孞,立刻收回了描摹在金以恒周身的眼神,正視昭王,恭敬得稱呼道,仿佛自己是昭王的臣屬而不是中原的主人。

昭王趙孞身著深紫色衣袍,系以象牙雕琢裝飾的金色腰帶,下墜兩條一掌寬的繡帶,上繡火、宗彜等六章象征治政權力。他緩步走到了趙元旭面前,行了一個淺禮,“見過尊上。”

金以恒待趙孞說完,斂容正色單膝點地,“見過昭王殿下。”

“金盟主不必多禮。”昭王卻是望著趙元旭,語氣淡而不涼。

“尊上,今日游獵……”昭王自帶王者氣度,只這一開頭,便讓趙元旭心虛,但趙元旭不甘心錯過出城游獵的機會,搶白道,“叔父,是我讓他們準備的,我想和叔父一起出城!”

中秋節中原幾大城池□□,民心不穩,燕齊明霞和扶風漱玉兩大門派之主都在逍遙京,今日本是昭王趙孞約見金以恒和鳳華尹兩人將中原布防好好籌劃,並受命他二人務必抓出幕後主使,順便在遠離華蓋宮的郊外,另有秘密之事囑咐金以恒。

聽聞趙元旭的話,金以恒只看著殿中精美陳設帷幔,不再插足君臣二人。趙元旭即要成年,如今大權旁落,不知昭王屆時會如何?他好奇又拭目以待,中原至尊的權力在這叔侄二人間如何流轉,如果二人互不相讓才最是有趣。他目光看向昭王,睿智文雅的趙孞眉目如畫氣質溫文,全無掌握生殺大權的銳利,但金以恒知道那是昭王貫有恬淡外表。前代玄尊在位時短,盛年早亡,趙孞以顧命之職輔佐幼主,繼承遺志,扶社稷將傾,破外敵紛爭,是中原扛鼎功臣。權力在他鼓掌中,定萬人生死,掀門派興盛,其人其心怎麽可能如這般翩然樣貌。

趙元旭十分渴望出宮游獵,他對著昭王繼續道,“叔父,帶我一起去吧。”

“尊上身份貴重,游獵一事若有意外,中原擔不起。”趙孞的音量不高,但字字都像斥責。

“金盟主!”趙元旭突然對著旁觀的金以恒喚道,“你方才明明說是叔父答應了,讓我和你們一起出宮,難道你是騙我的?”他無比委屈得看著金以恒,不等金以恒反應,又朝著昭王,“還是叔父你騙我,明明答應了又不讓我去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宮了,在這宮裏都快悶死了,從來沒有人陪我一起。”趙元旭語氣不穩,帶了鼻音。

“尊上所言不過是圖一時玩樂,安危大事……”昭王臉色如常,他語重心長的說著卻被金以恒打斷了。

“昭王殿下,屬下請求帶尊上一起出宮,”金以恒行了一禮,“華蓋宮最近有歹人出沒,屬下曾奉命追趕,不料過了鎖蘭山就沒有了蹤跡,想來不過是漠狄旖蘭或者中原其他宵小之輩。如果那些人知道尊上這次出宮游獵,必定會有所行動,屆時雷霆衛暗處出擊,是趁機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金以恒想來那些打探華蓋宮的人無非是野利蒙塵派來的逐鷹派,既然已經被自己先前識破敗露了身份,篤信他們不會再鋌而走險,如果再來行不利之事,雷霆衛重重保護下,也傷不到趙元旭分毫,何況還有鳳華尹和自己守在一旁,哪個不怕死的大可以來試試屍骨無存的下場。何不為趙元旭謀一次出宮的機會,做個順臣。

“哦?”趙孞沈吟。

他掃了一眼金以恒誠意相求的模樣,又看了一眼趙元旭殷切期盼的眼神,眼前的少年成年在即,大政早晚都要交與他手,他才是中原的主人,執掌至尊權力也須承擔無盡的重壓,終究要獨自面對世間的景仰還有險惡。游獵這種小事雖然有風險,趙孞卻也不是不讚同金以恒所說,若真有宵小暗中賊心覬覦,確實是個將他們揪出的機會。高渝餘孽,漠狄強敵,威脅方不止一個……

昭王心中猶豫,趙元旭已經來到他面前,喜笑顏開說道,“謝叔父答應。”然後握住了一旁金以恒的手腕,直接奔出披花殿。

“尊上!”

“尊上!”

昭王趙孞和金以恒同時喊道。

趙孞追出了披花殿,見趙元旭挽著金以恒的手臂,掠步而起,臨風穿行在宮庭半空,金以恒想要掙脫但顧及身份,只得任由趙元旭把自己當做了護衛,趙元旭心願達成,在空中回頭對著大殿殿門處的趙孞興奮道,“叔父放心,有金盟主保護我。”

逍遙京——天下中心,當年金爰君除盡百家門派,一統中原,定都在此,它集浩大民力十年建成,規模形制都為天下至尊。

通向北部城門的五條大道以白玉巨石鋪就,每條可並行十輛馬車,城下已聚集了都城所有達官顯貴。中央城門下,布置了一座高臺,以五層丹陛環繞,中央樹起了碩大的華蓋,華蓋邊緣點墜白玉珠與繡金絲帶,清風襲來,搖曳錚錚。

昭王趙孞的坐椅就安置在華蓋下,全都城都在等候他現身後,往城外游獵地進發。

座椅旁有一人早已等待多日,他黑衣金甲,服裝華美,意氣風發,目視中央城門內。一輛駟駕馬車徐徐馳來,他正色單膝點地,跪在車輪前,朗聲道,“參見昭王殿下!”

因趙孞的到來,寶座丹陛下的所有僚屬俯首行禮,雷霆衛手中長戈齊齊一橫。

精美馬車內端坐的趙孞,掀開了車簾,見了來人,下了車架,那人始終跪地不起,得了趙孞的示意才躬身上前,“只等昭王殿下下令,即刻便可出城。”

趙孞檢查了一番城門前的全副儀仗和守備,又掃視了聚集而齊的京中要員,眼眸一垂,手指在袖中撥弄著硨磲寶珠,對著身旁人沈聲囑咐,“尊上要去白麟苑游獵。命雷霆衛沿途與獵場嚴加防範,不得有一絲疏漏!”

趙孞面色冷峻,短短一句話將玄尊的安危大事明示其人,如有意外,定要死罪梟首。

“屬下遵命!”那人鄭重點頭領命,隨即旋踵離開。

“且慢!”趙孞一貫從容不迫,而今難得微微皺眉,“還有一事要吩咐雷霆衛……”他嘴唇微動,附在那人耳邊。

“屬下遵命!”黑衣金甲之人聲音洪亮,行了一禮才離去,自千人中騰空而起,身姿矯健,空中身影倏爾不見。

又有鑾駕車儀,伴隨車轔聲自城門處而來,玄尊華麗無雙的碩大車架從華蓋宮出發,車輪一路壓過紅綢,此時正由百名黑衣銀甲的雷霆衛護送到達此地。

車架上的玉佩流蘇悅耳動聽,玄尊趙元旭的身形在巧奪天工織繡錦色的帷幔之後,眾臣下屬看不清他的臉,只能依稀憑借身形確認。

趙元旭的車架駐停在城門正下,他挑開了紗帳,露出了朝氣勃勃的臉還有毫不掩飾的喜悅,對著立在車架近處的趙孞說道,“叔父,可以出發了嗎?”他聲音中毫不掩飾興奮,對游獵祈盼已久。

“參見尊上。”趙孞依禮行了一禮。

玄尊出行,所有人單膝跪地,自車架十步之外,鋪陳了整片城門之下的區域。

被趙元旭強留,金以恒一路同坐馬車而來,他並不想再與趙元旭同乘,起身欲要下車,又被趙元旭伸手攔住了。趙元旭手臂橫擋在金以恒胸前,得意又頗有頑皮得沖他弄眼一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金盟主要繼續陪我。

“前路都已經安排妥,就等尊上出發了。”趙孞見車內有兩人,全當只有一人,他和藹回答。

“太好了,即刻出發。”趙元旭催促道。隆隆的鼓聲已經停止,風中都是車架和傘蓋上的美玉流蘇的玲瓏聲。

“是。”趙孞應下,然後右手輕擡,“鳳教主。”

“屬下在。”鳳華尹就在眾人之首,他身為門派之主,同樣也是玄尊與昭王座下重臣。趙孞出游,雷霆衛已先行,把守要處,奉命護衛沿途安全。如今趙元旭出宮,他與金以恒一道身負護衛近身之責。

鳳華尹不著官服,另著錦衣華裳,衣袂輕盈飄帶迎風,精美雲肩鋪展肩頭。他聽聞昭王之命,來到近前。

“尊上出游,務必留意周圍與所行眾人。”趙孞眼神不離那些俯首群臣,吩咐道。

“屬下遵命。”鳳華尹頷首。

趙孞收回視線,又看著車中的金以恒,緩緩說道,“金盟主,尊上的近身安危不得有任何差池。”

金以恒回視趙孞,目光停留在他臉上良久,繼而才移開了視線,垂眸盯著自己的衣袖,輕笑道,“遵命。”

趙孞這才登上了另一輛駟駕馬車。

渾厚綿長的號角聲自城墻望樓傳揚四方,朝霞拂過了巍然壯闊的逍遙京,今日陽光明媚,利於游獵,雷霆衛分為前中後三陣簇擁昭王和玄尊出城,群臣下屬跟隨在後。行伍浩蕩,千人出行,烈烈風中旌旗飄揚,趙元旭與趙孞的車架從都城北門出發,向城外的獵場馳去。

千騎馬蹄聲滾滾不歇,馳道兩側的楊柳被掀起的勁風帶彎了枝條,無數前來圍觀的城中百姓被雷霆衛驅趕到遠處,不得靠近出行人馬,更不得擡頭窺探玄尊車架,跪在地上根本毫無所見,只能聽見車架上悅耳的風鈴飄來。玄尊與華蓋宮遙不可及,中原身份尊貴的人豈能被泯泯眾生無端窺見。

“金盟主?”趙元旭正挑簾,車外疾馳而過的坦途原野,景色單一無趣,他又放下了車簾。

金以恒背靠著車廂閉目養神,感受到趙元旭的氣息就在咫尺,他不得不睜開了眼睛,旁人果然離得極近,眼神正端詳自己,“嗯?尊上有何事?”

趙元旭看著緩緩睜開的眼睛,一翕一動的嘴唇,開心得又湊近了一些,“你剛才使得是什麽招數?”

“嗯?”金以恒心思不在眼前,他正回想著昨晚一襲暗紅衣色之人,“招數?”他正視了趙元旭問道。

“就是剛才你在披花殿裏,躲過我偷襲的那一招。”一計橫踢而臨空後翻,滿身珠玉飛鴻掠影般的身姿,在趙元旭腦海揮之不去,他追問道。

“呵呵,沒有什麽招數,一時隨性而起。”金以恒雖有笑意,但沒有掩飾眼中的跋扈飛揚,他對著趙元旭少了京中官吏慣有的尊崇。

“哦?隨意出招就那麽厲害,金盟主一定要教我修煉。”趙元旭不在意金以恒的“不敬”,鍥而不舍纏問。

“呵呵,”金以恒笑得更開,“尊上,爾朱莊主教得不好麽?”

“不是不好,是他哪有你好。”趙元旭努了努嘴。

兩人離得很近,金以恒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一直縈繞在趙元旭鼻尖。

“尊上,屬下得你進封為門派聯盟之主,自然是要鎮守一方為你守護中原疆土,如果要在逍遙京教尊上……”金以恒停頓,眼波一轉。

“怎樣?”趙元旭急切問道,無論有何要求,他恨不得全部答應。

車廂中用五色絲綢裝飾四周,襯得衣冠考究的金以恒更顯華貴,他揉揉額角,指尖還帶到了眼角的花鈿,看著趙元旭,眼神含著一絲玩味,故意放低了聲音說道,“只怕昭王不肯哪……”

趙元旭無言以對,轉頭看了看窗欞外,隔著輕紗車簾,昭王的車架並不能望見,又收回視線看向金以恒,金以恒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趙元旭這才意識到被他戲耍了!用權臣來壓制自己,一腔出游的欣喜褪了大半,他別過臉,坐到了另一側,獨自悶氣。

金以恒不滿被困馬車一路隨行憋悶無聊,這番言語後一點小心思得逞,他看著悶悶不樂的趙元旭,抿唇一笑,剛要出口編幾句安慰的話,鑾駕止停,車外的雷霆衛恭聲道,“稟告尊上,白麟苑已到。”

不等車外的侍從上前迎接,鋪好紅綢供他行走,也不要傘蓋儀仗,趙元旭甩手大力推開了車廂,直接跳下馬車,一人朝苑中大步邁去。

“尊上!”

“尊上……”

宮中眾多的侍從只得朝著他背影呼喚,步伐匆匆追了上去。

逍遙京以西有一處廣袤的高塬名為白麟苑,自平原沃野逐漸順勢高起,使都城地勢猶如側枕而護。林苑內綠樹森森,溪流縱橫,占地百裏,是天然的獵場佳地。

供趙元旭休憩的營帳已駐紮在白麟苑中央,左右圍繞大小數十座不同規格的帳篷供趙孞和隨行的官員們落腳,營地外側由雷霆衛嚴密把手,嚴格確保安全。

趙元旭天生好武,對修煉之術極為癡迷,他師從當世高手,每日還有宮中的雷霆衛陪他切磋,今次的游獵他期待已久,想著用一身功力獵殺猛獸,好好展現多日勤學苦練的身手,沒料到所行途中被金以恒言語激將,眼下到了白麟苑,懷著一腔憤懣,獨自一人飛速朝林中深處進發。

趙孞剛下了馬車,眼前一抹亮色如離弦之箭沖入密集樹林,還有眾多雷霆衛和侍從在後追趕。一名雷霆衛眼力極好,應對力極佳,急忙單膝跪倒在趙孞腳下,“啟稟昭王殿下,尊上一人急速朝林地中央而去。”

趙孞已然望不見趙元旭的身影,他目光未收回,望著遠處,“所有雷霆衛跟從,務必護得尊上安全。”

“遵命!”

趙孞這時才看見金以恒慢悠悠下了馬車,好整以暇靠著車廂,同樣看著趙元旭消失的方向,臉上情緒不辨。

同行的鳳華尹此刻也到達了營帳,他向趙孞覆命道,“昭王殿下,屬下沿途護送,並無異常。此刻呂統領正在苑外布置結界。”

內侍們已鋪就了一地絲綢,四周架起薄紗屏風,又端來花梨木圈椅,置好了桌案,烹制香茶,趙孞這才入了座。“金盟主,”他依靠坐椅扶手,目視前方蔥郁綠意。

“呵,屬下在。”金以恒朝著趙孞走來。

“中秋節洛陽城□□,你就在事發地?”趙孞語氣極為平常。

金以恒到了近前停住了腳步,“是,屬下正在城外畫舫中賞月,聽見炮火連天,想去城中看看,就在城門處遇到了鳳教主。”他據實以告。

“鳳教主押回來的賊寇招認,他們來自高渝。”趙孞將手中把玩的硨磲珠串放入了衣袖,理了理膝上平整的繡帶。

鳳華尹同樣在站在趙孞座前,皎然衣裝如菡萏。

林中微風清涼,夾雜了清新醒神的味道。內侍和官員均退到了外圍,營地中央只有他們三人。

“昨晚在十裏徘徊聽鳳教主說了。”金以恒等著趙孞說出真正的目的。

“當年,高渝與霓盛陽是你親自攻滅的,霓盛陽原本是金爰君的姻親,卻聚眾謀反。如今舊地不穩,他兒子霓承岳又率眾作亂,其罪當誅,本王想派人再次前去鎮壓。”趙孞始終看著前方,清風不停,樹葉不止,簌簌聲持續不斷。

“昭王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金以恒看似真誠道。

趙孞聽聞這話,從坐位上站起,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金盟主難得回逍遙京,這次想待多久?”

“想明日就回去。”金以恒的聲音夾雜在風中,趙孞轉身定睛看了看身後之人,此時游獵的鼓聲響起,打破了林中寧靜,金以恒以遠處身後紅色烈烈旌旗為背景,白色的衣衫融入了顏色中,仿佛整個人都會被紅色的火焰吞滅。

趙孞嘴角一動,笑容轉瞬而逝,不再看他,“鳳教主。”

“屬下在。”

“你去林中尋得尊上,守在他近前好好保護。”趙孞說完便進了自己的營帳,再不理會金以恒。

金以恒無意林中游獵,更懶得看那些雷霆衛競相展露武藝,他掛念都城中美味的小食攤,帶著米小珞一路閑逛,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才是最愜意的。他想與趙孞請辭,但見趙孞不欲與自己多言,便想著自行離開。

金以恒一路往都城方向走,快要出了綠樹成蔭之地,就見一人浮在空中,剛巧完成了一個巨大的結界。那結界與金以恒尋常擺弄的隱身結界不同,是由百枚符紙為引,埋在四周地下據點,以咒語催動,結成微紅色流光的四壁。凡人與功力低微的人根本無從發現,如果不知情下擅自觸碰了結界壁,輕則被灼傷,重的直接引火燒身,無法熄滅,只能被烈火活活吞噬。

“金盟主,”那人一身黑衣金甲,在上方招手,俯視金以恒,沖著他提高了音量,“別想著溜回去找你那些美人,封閉界以尊上所在的營帳為中心,將白麟苑半數面積都框了進去。此次游獵持續整晚,你還是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得個名次。”那人雙手抱胸,在空中懸浮,硬是擺出了一個翹二郎腿的英姿,正是在執行方才城門外領了昭王命令的人,他正好好辦妥昭王特意叮囑之事——嚴密把手白麟苑,不得任何人進出。

那身金色的鎧甲在烈日下反襯著刺目的光線,中原各地無不知曉其人與其麾下雷霆衛傲人的戰力,他正是雷霆衛的統領——呂風林。

雷霆衛隸屬玄尊,集合天下高手,執掌禁宮與都城安危,暗地裏還監視百官,打探民間異動。若說扶風漱玉,燕齊明霞,平江乘龍三大派收攏一切能人異士,聽命玄尊,駐守四方,鎮壓一切反抗勢力,是玄尊倚靠的封疆臣吏,那雷霆衛則是絕對效忠,獨屬於玄尊的一把利刃。所有衛士都是從百姓人家中選出的資質上佳的孩童,日夜修煉,從無間斷,寥寥優勝者才能選為雷霆衛,那些淘汰的世間再無痕跡。

雷霆衛掌握生殺權力,一旦被他們發現有不臣之嫌疑,即使是蛛絲馬跡,也能直接處死,中原四方無不有其蹤跡,他們每到一處,各地民眾皆戰戰兢兢,唯恐有了閃失被他們直接斃命。

這些高手的統領就是呂鳳林,他年紀尚輕,長相出眾,神情和藹,走在逍遙京一定會被認為是哪一家的富貴公子,熟悉他的人才能辨別出他眼底的戾氣,今日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甲衣,肩負白麟苑方圓幾十裏的安全。

金以恒作為門派盟主,理應陪在昭王和玄尊身側,明目張膽地離開,呂風林定不會放行。

“前些時日,傳聞逍遙京和華蓋宮有異常,金盟主從逍遙京一路往北尋找刺客歹人,那些心懷不軌的匪寇望風而動,我雷霆衛一路跟隨,滅了他們幾個山頭據點。此次還要感謝金盟主。”呂鳳林懸在空中,姿勢不變,朝金以恒拱了拱手。

天下雖盡歸一家,但數百年來門派割據的舊制仍殘存人心,當年金爰君掃滅了中原所有門派,但屠不盡所有修煉之人,那些殘存的舊勢力或隱匿在鄉野間私下修行,或聚眾綠林為寇為禍一方,威脅著玄尊的正統地位與統治。多年來,靠著昭王和雷霆衛的強勢,多數反抗的勢力已被鎮壓,殘存的最大一支勢力就是焚花義軍,呂風林所說的匪寇就是指代這些不服玄尊之流。

當年第一代雷霆衛統帥爾朱菱向金爰君獻策,因勢利導,改剿為撫,另立四大門派,鎮守四境,以新的門派之力打壓舊世玄門。四大派掌門由玄尊親自委派,行事全奉玄尊之命,不得擅自妄動。

四位初代掌門皆是金爰君一統中原的股肱重臣,他們或招安收編那些殘存修士入門派為己所用,或血腥鎮壓屠戮滿門。如此懷柔與剿殺並用,才將蠢蠢欲動,心懷不軌的殘餘勢力震懾,但玄尊統治短短十數年,與過往門派林立數百年的歷史相比,修煉成聖早已根植人心,仍不能將私自修煉的風氣和修士徹底根除。

金以恒前些年奉昭王之命,也曾剿滅幾個自立為政的小門派。如今這些蕞爾小派的威脅減弱,昭王一心面對鎖蘭山北麓漠狄旖蘭的強大威脅。

呂風林的話只是出於淡漠的客套,卻沒有由衷謝意,他不忘添了一句,“金盟主一路橫行中原,居然沒有抓住刺客,還真是可惜。”

“只知拿我做引,不知一同追擊,呂統領也不過如此啊。”金以恒向來和他唇槍舌劍慣了,他擡頭斜眼嫌棄地看了一眼呂風林。

若是昭王在此,一個眼神就能令兩人都閉了嘴。如今昭王不在,金以恒抽出了折扇輕搖,嘴角一揚,“呂統領,你覺得這封閉界攔得住我?”說完一計揮袖,一旁樹梢上眾多的綠葉離了枝頭,飛速撞向結界壁,隨後化為了無數火苗轉瞬而逝,像劃過夜空的流星。

“哼,知道金盟主功力深厚,破開個封閉界就像撕層紙。”呂風林偏頭一副取笑的表情,“尊上與昭王有命,游獵要眾位追隨,金盟主不隨昭王一起保護尊上,偏偏要一人獨行,那我等也只好奉命行事,與金盟主直接切磋了。”呂風林撒下手中一張朱砂鮮紅的符紙,那符紙輕輕飄落空中,觸碰到了隱形的結界壁,頓時化為一團烈火,而後歸為無形。一瞬間內,整個封閉界發出了幽幽紅光,如同忘川彼岸的鬼火,而須臾又沈寂了難見痕跡。

金以恒知道那是守護結界的核心符咒,除非親自把手在外的呂風林撤了四周所有符紙,此結界固若金湯,尋常人絕難從內攻破,即使是自己也要費一番功夫和修為才能勉強撐開一個裂縫。

昭王為了趙元旭的安全還真是謹慎萬分,不留任何隱患,金以恒不禁一笑。

在內有鳳華尹護衛趙元旭,在外有呂風林把手,一切異動隔著這層結界,雷霆衛都能游刃有餘處理幹凈,趙元旭只需沈浸在游獵的樂趣中就可。

“呂統領,你能保持這姿勢睡一夜,明天我請你麾下所有人喝酒!”金以恒用扇子指著呂風林,扇柄處墜了三條長長的珠玉流蘇,和他掛耳和腰封的鏈子形制相同,金以恒故意放大了聲音,讓周圍雷霆衛都能聽見。

呂風林繼續翹著二郎腿,還想舌戰反擊那騷氣的行頭,密集鏗鏘的鼓聲間或響起,那是玄尊集結眾人的號令,金以恒偷溜的心思作罷,也只得暫回營地。

白麟苑中央已分列了三隊人馬,一隊由趙元旭親自率領,去而覆返的他換上了輕鎧甲胄,執意帶上長弓,足尖點地,騰空而起,朝綠林深處再次急速縱橫,另兩隊由雷霆衛和城中官吏混編,或騎馬或掠步空中,緊跟在趙元旭身後沖入林中腹地。哪一隊獵得的野獸猛禽最多,就為獲勝,獲勝者賞賜豐厚,更能得玄尊慧眼青睞,三隊人馬各個信心十足,勇奪魁首。

逍遙京茉茵樓最高層的雅間內,野利蒙塵連喝幾杯清茶,將宿醉的酒意驅散,他已換了一身衣裝,依舊是漠狄貴族的裝扮,赤絢衣衫,金色發冠,蹀躞束腰,及膝鹿皮皂靴,襯得他身形頎長挺拔。

“殿下,”石莫瀟一夜未睡,前來覆命,“西南那處……”他口中的西南指的是地處中原西南的高渝,以及高渝殘餘的統領人霓承岳。

霓承岳的下屬厲刃山本就是被野利蒙塵引來逍遙京的。“本王猜到了,他們原本計劃昨夜在逍遙京放火,如同一個月前在洛陽所行之事。”野利蒙塵示意下屬起身。

“殿下明鑒。”即使在己方據點地盤,石莫瀟也十分謹慎,聲音壓得很低,“昨夜雷霆衛嚴格防守四方城門,鳳華尹奉趙孞之命,於華蓋宮中守護趙元旭,金以恒在十裏徘徊現身後去向不明。”

野利蒙塵對逍遙京動態了如指掌,尤其是玄尊的重臣,他不由哼笑,“所以,本王告誡過霓承岳,戒驕戒躁,不要在逍遙京亂生事端。”野利蒙塵口中微留酒香,與茶香混合,滋味微妙。

“殿下英明,”石莫瀟伏首,“霓承岳守著高渝殘餘勢力與中原玄尊對抗,他自身難保,先前還妄圖利用殿下與他一起火燒洛陽等地,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野利蒙塵輕笑出聲,比起霓承岳那點微末的心思,他更願回味醇酒。霓承岳不過是喪家之犬,自尋死路,死不足惜,不過他言及允諾的一樣物件,野利蒙塵還有些興趣,所以才會親自來到逍遙京冷眼旁觀中原內鬥。

兩人正在對話間,徐叢在門外求見,他得了野利蒙塵的同意才恭敬的推門而入行禮,“殿下。”徐叢與厲刃山在逍遙京一處隱蔽之所碰面後回來覆命。

“今日玄尊突然出城游獵,厲刃山想趁此次出游之際,派出在逍遙京的全部手下行刺,要抱當年滅門之仇。”徐叢前被金以恒在鎖蘭山中拍斷了肋骨,至今沒有痊愈,臉色有些不濟,“屬下已按照殿下的授意,拒絕與他合謀行刺之事。”

霓承岳和厲刃山與玄尊間有血海深仇,一心誓要報仇雪恨,昨夜在逍遙京沒有尋得機會下手,今日得了趙元旭突然出城的情報,發瘋般定要行刺報仇。

趙元旭近身皆是雷霆衛保護,又有鳳華尹和金以恒天下兩大頂尖高手陪同,與其說是趙孞與趙元旭一同游獵,不如說是趙孞的故意而為,專候暗處心懷歹意之人露出蹤跡,趙孞應該能查到火燒洛陽城是霓氏所為,他也洞穿霓氏報仇的恨意,可就算是失敗,霓承岳也不會放過今日行刺的機會。

野利蒙塵已然明悉趙孞召鳳華尹和金以恒回逍遙京的用意,昭王趙孞布好了局,專等霓氏麾下的殘餘人馬自投羅網。屆時高手在側,圍剿這群歹人輕而易舉,繼而再給趙孞討伐高渝,鏟除殆盡的絕好緣由。

自己若去淌這渾水,簡直可笑。

野利蒙塵聽聞城門鼓聲止歇,知道都城中所有身份顯赫之人都去了白麟苑,“趙孞行事算無遺策,一定會護好趙元旭,倒要看看厲刃山如何能殺了他。”野利蒙塵看著外間燦爛陽光。

“方才屬下去白麟苑邊緣探查過,雷霆衛已結成了封閉界,無人能入,也無人能出。”徐叢將所行所見一並稟告。

“哦?欲蓋彌彰。”野利蒙塵靠著椅背,“趙孞分明是想盼人進入,卻還大費周章地布個結界故意擾亂霓氏那些人的判斷。”野利蒙塵不屑對付自不量力之人,還要擺弄這些彎彎繞繞的伎倆。

“殿下,封閉界是扶風不外傳的符紙布置而成,很難攻破,厲刃山那些人能進入白麟苑麽?”石莫瀟請教。

“能與不能,全在本王是否想看這出中原內鬥。”野利蒙塵莞爾,成竹在胸。

白麟苑中游獵正酣,趙元旭持弓搭箭,雙箭齊發,射擊前方黑熊,獵物被射中了眼睛和肚腹,嚎叫倒地。趙元旭暫時拋卻了來路上的郁郁,他興致頗高,在眾人歡呼簇擁下,幾個掠步來到黑熊身邊,“今晚吃熊掌!”趙元旭面容白皙口若含朱,發髻高束,耳旁兩側長發中的金絲發鏈隨著他的動作折射光彩。他短短一句,便有待命的侍從上前將黑熊拖到一邊處理。

趙元旭自得一笑,再往縱深處進發。

金以恒回到了營地中央,正好看見趙孞與鳳華尹一前一後朝趙元旭所在方向而立。

鳳華尹兩指間豎著符紙,這是兩張符紙的才能合成的“傳音尋蹤”,一張由趙元旭佩戴在身,一張在符紙主人處,憑借鳳華尹手中的符紙,可以聽聞趙元旭身旁一切聲音,無論他游獵到林中哪一處,趙孞都可以隨時掌握他的動向。

金以恒欲向趙孞請辭離開,得到他首肯,回城找米小珞逛吃,這時候啟程能趕上城門墻角處的小販出攤。金以恒還在想著今晚的鍋貼是蘸醋還是蘸辣醬,忽聞耳邊一陣巨響!

事發突然,所有人站立不穩,晃了身形。

趙孞被鳳華尹扶住才沒有狼狽倒地,他思緒轉得極快,命鳳華尹前往趙元旭身邊將他立刻帶回此地,又命雷霆衛去四周探查異動。

雷霆衛剛向四處散開,幾聲密集的巨響再次傳來,大地震顫,樹木搖晃,空中彌漫了土木的腥味和硫磺的味道。

顯然是有人炸開了白麟苑地面。

趙孞神色一冷,他明白若地面被掀開,埋在四周結成封閉界的符紙一定被毀,繼而這封閉界也會有損,即使呂風林在結界外親自守著核心符咒,也免不了有人從破損的四周乘虛而入。

他擔憂之事已經發生,剛剛在空中未走遠的幾個雷霆衛已被來歷不明,頭身蒙上黑布的人截住,雙方隨即混戰起來,那些黑衣人出招狠毒,招招致命,面對天下聞名的雷霆衛也毫無懼意,即使有同行的被殺死,也絲毫不影響他們的戰力,反而愈戰愈勇朝趙孞身旁猛撲。此處這般,趙元旭那處也必定如此,趙孞怒氣沖沖,他被人圍在人墻後,面上狠戾,死死盯著這些狂徒逆賊。

隨著爆炸聲減弱,金以恒發覺封閉界有了明顯的裂痕和松動,那些黑衣人越聚越多,源源不斷從四面八方殺來。鳳華尹趕去保護趙元旭,已不見了身影,金以恒想到了洛陽城縱火那夜,也是這般先有炮火再行殺戮,那日所殺的是城中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今日此地的則是逍遙京中所有要員,黑衣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已有若幹官員命喪在他們手中。

金以恒不禁聯想趙孞,這是不是也和中秋節夜晚一樣,是昭王殿下擺出的一道局,欲擒故縱,才能將真正想做的借用這□□推行實施。

趙孞被雷霆衛護在中央,方才的猝不及防之後他已經恢覆了沈著冷靜,手中捏著“傳音尋蹤”符紙,顯然更關切趙元旭近旁情況。

趙元旭有鳳華尹接應,再無任何危險,他被安置在牢固的護身光暈中,趕來此處,趙孞已經能看見他兩人空中飛行的身影。趙元旭越來越近,他看見了趙孞面有欣慰,卻未察覺身後黑衣人射出一支毒鏢,保護他的雷霆衛忙於廝殺,無暇顧及,毒鏢飛得極快,就要刺中趙元旭後心時,趙孞才聽見了微弱的破空聲,他看見了毒鏢卻來不及阻攔,千鈞一發時,一枚珍珠飛來,貫徹了主人的力道,擊中毒鏢將其打落到泥地中,趙孞低頭瞥了一眼暗器,就聽身側傳來一聲慘叫,另有一個偷襲他的黑衣人被金以恒扼斷了咽喉而死,那枚珍珠也是金以恒從腰帶上隨意拔下來的。

趙孞未能和金以恒說上半句,趙元旭已經來到他身邊,雷霆衛立刻有素地將兩人圍護。鳳華尹浮在空中,閉眼默念符咒,親自織就護身的結界。他靈力全開,衣袍烈烈翻飛,那結界尚未完成,黑衣人的毒鏢盡數朝他襲擊,一瞬間毒液漫天如雨,鳳華尹一手姿勢不變,支撐半幅結界,一手拂袖想打落四周淬了劇毒的暗器。

金以恒與多名黑衣人正在地面上混戰,一招殺多人,他看到了鳳華尹周身皆是毒鏢環繞,苦苦勉力維持,並沒有十足勝算可以全身而退避開攻擊。金以恒沒有多想,匆忙回撤,腳下風起沖向空中,掩護鳳華尹,一時兩大高手並肩作戰,衣袂翻飛間,暗器紛紛被打落,有些被金以恒灌入了靈力,朝黑衣人反撲。

營地一片狼狽,中原所有人都自顧不及,一直在暗中蟄伏的黑衣人首領終於等到了機會,金以恒與鳳華尹不在趙孞近側,雷霆衛陷於廝殺沒有餘力,就這須臾轉瞬的節點,他從高處樹梢跳下,十指指尖燃燒著幽幽綠色火焰,天色昏暗,事發倉促,還未點燃火把照明,他手中的綠火是方圓十裏內唯一的光,更顯得詭譎歹毒。

他下落時念動密訣,那些散落在四周地上被打落的毒鏢如同有了生命,全部從泥地裏彈出,飛向趙元旭和趙孞。幾個雷霆衛誓死保護,以血肉身軀護住了他二人,瞬間面目青紫死狀駭人。毒鏢數量眾多,源源不斷從地上“死而覆生”襲來,只靠幾個雷霆衛根本無法抵擋全部,而其餘眾人各陷廝殺都無法分身施救。

危急時,金以恒朝著鳳華尹一個眼神,鳳華尹明白是讓自己棄了結界,他略點頭,兩人靈力施展極致,瞬間移動了身形來到了趙孞和趙元旭身邊,鳳華尹守住兩人身前,金以恒守護身後。

光華流轉,眾人只看清了鳳華尹的飄逸衣袖和金以恒的配飾珠鏈,毒鏢暗器全都化為了齏粉,消失殆盡。一場生死劫難化為無形,趙孞和趙元旭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眾人這才看清黑衣人首領已被金以恒踩在了腳底,他沒有蒙面,臉部極瘦,顴骨高凸,像一張面皮覆在了頭骨上,因為常年操練毒液,地上的人臉色泛青,嘴唇黑色,似鬼非人。

惡鬥終於慢慢停止,雷霆衛已殺死所有黑衣人,遍地屍體,樹木淩亂,營地完全沒有了方才尊貴豪奢的氣派,趙元旭驚嚇未定,緊抿著嘴唇不說一句,趙孞整了整衣袍,目光森冷地看向身陷泥土中的人,一字字的切齒道,“高渝餘孽。”

“哼!趙狗殺我族人,滅我家園……”地上的人話未說完,又挨了金以恒一腳,整張臉深深嵌在泥土中,吃了一嘴泥土,再不能說一個字。

天色已暗,圓月當空,昨日花好月圓佳節良宵,今日已是月色慘淡血流遍地。

呂風林強撐結界無果,終於將多名黑衣人殺了幹凈,這才趕到了趙孞處。

屍體橫陳,上位者臉色不濟,呂風林不敢出聲,低下了頭乖覺地站到了一邊。

“一群廢物!”趙孞低聲喝道,呂風林知道這不僅是鄙夷襲擊人也是在呵斥自己。

封閉界沒有守住,攪亂了玄尊的游獵。

“殿下,厲刃山失敗了。”白麟苑外沿一處驛站茅草屋中,徐叢將探得的消息報與野利蒙塵和石莫瀟,“高渝所有的死士已死,連厲刃山也被生擒,玄尊他們毫發未損。”

野利蒙塵透過窗欞,視線朝向逍遙京,“厲刃山是霓承岳的心腹,高渝能殘存至今,都是他暗中統籌,他必有後招,你去盯著他。”

“是。”徐叢領命離開。

野利蒙塵暗中助力厲刃山炸了地面破了封閉界,一切都有盤算。他等待著厲刃山使出真正的殺招,到時才能印證高渝向他透露的密事是否為真。想到此,野利蒙塵不再停留在白麟苑,他離開了驛站,帶著石莫瀟向中原都城而去。

金以恒知道趙孞還需審問厲刃山,一時還殺不得他,待厲刃山笑得氣息急喘,將近斷氣時才松開腳下力道,讓其活命。

厲刃山認得金以恒,對著他瘆人一笑,啐一口黑血,“趙狗!我高渝詛咒你們不得好死,死後也被碎屍萬段萬人踐踏。”

金以恒扼制住了內心殺意,趙孞從容邁步,來到了厲刃山的面前,居高臨下俯視道,“厲刃山,世間稱呼為孤山客,擅長毒鏢,昔日是高渝一等一的高手,你來此處是受霓承岳命令,既然來了,那就順便說說你主人現在在哪裏。”趙孞接過了旁人遞來的白凈巾帕,擦了擦手背沾染到的泥點子。

趙元旭由呂風林護在身後,他對高渝前事並不完全知曉,只得靜看此間,一切默認由趙孞做主。鳳華尹保護趙孞,謹防這些刺客還有後招。

“霓承岳是霓盛陽之子,當年霓盛陽率眾謀反,是中原的罪臣,早已伏誅,如今罪臣餘孽又行歹事,燒我洛陽豫章等地,使千萬百姓殞命流離失所,罪行當誅。”趙孞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如講經布法,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怒意十足,“今日居然還做出大逆不道行刺之事,千刀萬剮亦難銷罪責。”

厲刃山放肆大笑,一切聽來都是荒謬狗屁。

“帶回去,讓雷霆衛好好審問,撬了他的牙問出霓承岳到底在哪裏。”趙孞對著呂風林下令。

呂風林行禮答道,“是。”

雷霆衛的監獄中酷刑千百,經歷過就絕無生還可能。

“帶回去?”厲刃山喉嚨嘶啞,“趙狗太可笑,既然來了,還未獻上好禮呢!”他翻滾在地,黑氣覆面,那團黑氣越來越濃,擴散的越來越大,金以恒想要再次止住他的行動封了他的言語,就聽見厲刃山嘶吼道,“去死!”

所有倒地的黑衣人屍體,一瞬間內齊齊爆出黑血,如同天降的瓢潑大雨般灑向在場每一個人。

這是厲刃山的絕技,也是最毒的伎倆,豢養的下屬每日都被餵下毒藥,日積月累毒素積在全身,行事失敗後,即使是屍體,也可由厲刃山催動體內毒血,爆出體外,百米之內松懈的敵人一旦沾染黑灼的毒血,立刻毒素入骨,一柱香內中毒必亡。

金以恒步伐如風,身手極好,早已撤離到空中,免除了被毒血潑身。同為當世高手,鳳華尹拂袖再結了一道屏障,將趙孞護得周全。

呂風林抱著趙元旭,奮力脫開百步以外,但屍體太多,黑血滿天灑來,他一身輕甲勁裝上被波及了幾道血痕,堅硬的金屬護肩立刻發黑,緩緩銷融。呂風林氣得暗罵數句,將護肩扯下賭氣一扔。

厲刃山使出全力,他狂躁的笑聲和念咒的聲音交替,源源不斷的毒血從屍體上迸出。僥幸躲過了剛剛殺戮的諸多官吏,無法躲開無處不在的血滴,被淋了滿身,毒素蔓延的極快,不多久便中毒而亡,成為屍體,這些新的屍體中的毒素又給厲刃山提供了毒血來源,使得攻擊更具有殺傷力。

不止是官吏,雷霆衛也有不少未及反應的直接中毒而死。屍體無盡,這毒血也未有停止之勢。

金以恒掌中蓄力,光芒大盛如張開一道巨大的盾牌,護在他身前,反彈了所有毒血。他從空中而下直面這些劇毒,勢必要擒住厲刃山,讓他再念不了咒語。

厲刃山與金以恒交過手,知道自己難敵卻絲毫不畏懼,眼見那張金光閃耀如盾牌的符紋滅頂而來。爆炸聲再次響起,密集而猛烈,沙土與樹木碎片飛散空中,無處不在。呂風林保護著趙元旭,既要抵擋無處不在的毒血,又要避開當頭劈來的枯枝敗葉,已經力不從心,趙孞察覺到了他的疲態,想要去救援,被鳳華尹的護身屏障阻攔,施展不了身手,危急下他轉頭朝著金以恒喊道,“阿恒!”

金以恒聽見了這聲呼喊,他餘光瞥見了趙孞的目光緊緊鎖定著趙元旭,即將把厲刃山扼喉之際,他驟然停止了進攻,劇烈慣性使發絲紛亂,發鏈玲瓏乍響。金以恒手腕一轉,手中光芒朝向趙元旭身側掠去,光芒所過,所有的黑色血滴和空中落葉都消失不見,這千鈞一發之際的援助給了呂風林喘息的時機,得以保護趙元旭飛到鳳華尹支撐的屏障內。

厲刃山瞅準了金以恒這個防守空隙,耗盡了全力一躍而起,意欲催動自身的毒血爆出,將他置於死地。金以恒發現了厲刃山的偷襲,他手中攻勢來不及施展,只能一腳踢中厲刃山的腹部,將其踹飛。

厲刃山大叫一聲,吐血不止,金以恒見趙孞和趙元旭危險已除,手中招式再起,想要再將厲刃山擒獲。他專註殺招,疏於防守,頭頂上方又有一人襲來,同時灑下數顆硫磺火藥,顆顆朝著他身上擲去,這些硫磺火藥都是今晚不斷在四周引爆之物,數量眾多,威力駭人,在金以恒周身依次炸開。

“金盟主!”幾聲疾呼合一。

趙元旭被呂風林抱緊,親眼目睹危險卻無能為力。

鳳華尹也是相助不及,臉色凝重。

震耳發聵的爆炸聲和蒸騰的煙霧籠罩四周。

沖天的濃煙火光中,金以恒使出全身力氣和全部修為才從火藥中辟出逃生,遠離厲刃山。他狼狽而艱難地躲過致命襲擊,以手護面在地上滾落數圈,才將衣衫上幾簇小火苗熄滅。

血脈倒行,金以恒無暇顧及,他剛從地上跳起,就知不妙,自己中了他人的聲東擊西之計。他幾個躍步,輕點樹梢,再次浮在空中,濃煙過後再沒有厲刃山的影子。偷襲之人已將他帶走,未留任何痕跡可供追蹤。

金以恒被煙嗆得咳了數聲,一身白衣經過半夜激戰,早就變成了硝煙色。

呂風林環顧四周,月色黯淡,滿目瘡痍,此地危險不可再留,他請命道,“尊上,殿下,屬下護送兩位回宮。另再派人追擊高渝餘孽,將此地好好清理!”

經過此夜,逍遙京中官員一半殞命,雷霆衛傷亡頗重,是中原玄尊多年未有的敗績與恥辱。

趙元旭臉色發白,興致勃勃的游獵變為屠戮場,他不知世間到底還有多少逆賊,在暗地裏覬覦謀奪自己的江山和權力。

“尊上,回去吧。”趙孞對著趙元旭安慰道,“由鳳教主送我們回去,再不會有人傷害你。”他命鳳華尹護送回宮,命呂風林嚴格把守逍遙京和華蓋宮。

紛亂了半夜的鬧劇終於收場,只留白麟苑中淩亂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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