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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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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逍遙京慶花大會堪比春節,盛大喜慶氛圍籠罩全城。街道上每家每戶都裝點了牡丹芍藥等各色艷麗花朵,不論男女皆穿錦衣盛裝出行,將自己好好妝扮,年輕的女子們還畫著時興的妝容,口塗丹朱,於道路上擦身而過,空中都飄逸著胭脂與百花的香味。

城中最最熱鬧的當屬十裏徘徊,那是一處歌舞曼妙,盈盈綽約之所,中原最美麗的女子都在此間。它坐落在逍遙京的南面,是一座五層樓的高大建築,彎檐鬥拱極致精巧,每日歌聲舞姿時時上演在唯美飄渺的輕紗薄綾間。

慶花節當晚,十裏徘徊最高處的舞池高臺上,京中第一美人將在那裏獻舞,無數美女演奏琴曲為其伴奏。音為天籟,舞為至仙,城中人人仰望,競相目睹此種絕美的景致。

金以恒沐浴後換過了衣衫,金色裏衣,外罩紅色綾羅緞衣,衣上精繡了繁花暗紋,又披了一件淺金色的無袖褝衣,動靜之間流光折射,寶帶束身,裝飾名貴寶石,綴滿五色流蘇瓔珞,與他發帶與耳飾同色輝映,隨著他的步伐搖曳多姿。

金以恒出了自家府邸,華燈初上時,他步履款款來到了十裏徘徊正門,折扇一開,跨步而入。

美女們隨即一擁而來,將他圍住,鶯歌燕語般,“盟主,你總算來了。”

“還以為你會遲來呢。”

“盟主叫我們好等。”

“盟主今天想喝什麽酒?美酒都幫你留好了。”

金以恒被圍在中央,笑得放肆開懷,他用折扇扇柄挑起了身旁美人脖子間的項鏈,挑眉稱讚,“你們才是人間絕色花朵,我怎會不來?”

女子紛紛笑出聲,“盟主說笑了,緣憶還等著你呢,快去吧。”

金以恒聞言,來到了緣憶所在的清雅院落。

院中一彎流水曲觴,飄落了點點落英花瓣,緣憶正在回廊上彈琴,她琴藝精湛可堪國手。

一曲天籟聲終了,金以恒才踏上了回廊稱讚,“緣憶姑娘的琴音絕佳。”

“盟主。”緣憶穿著華貴,猶如一位宮裝麗人,她起身娉婷一禮。

“不必多禮。”金以恒折扇輕搖,扇子純金為骨,金色的扇面上畫了寥寥幾片嬌艷欲滴的落紅花瓣,“又是一年,今晚又可以一睹姑娘的絕美舞姿了。”

“盟主謬讚了,請。”緣憶得體一笑,將他引入室內,親自斟茶。

金以恒坐在桌前,閉眼聞著茶香,細細品嘗,“姑娘這裏的都是最好的。”

緣憶笑得端莊優雅,“盟主今次想要畫怎樣的?其他且不論,為盟主一定是最好的。”

金以恒喝下一杯茶,手指摸了摸自己眼下的花鈿,想了想,“畫一片蘭花瓣吧。”

“畫什麽顏色?”緣憶已將妝奩盒打開。

金以恒眼前浮現挺拔孤高的身姿,恣意霸氣,“朱砂色與礫金。”

“好。”緣憶幫他除去了原先的花鈿,手持細長的毫筆在他左眼下仔細勾勒了一片精美的花瓣。

金以恒拿起妝臺上的銅鏡,偏頭一看,對鏡中的自己滿意非常。

緣憶也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又撿了錦盒中唯一一枚紅豆大小的明珠,貼在了他的額頭,那顆明珠光澤耀眼,以純金為鑲邊包裹,更顯貴氣。鏡中人眉目明媚,有了珠玉點綴,愈加奪目,金以恒欣賞著那顆明珠,“東海之珠,世間少有,多謝姑娘。”

緣憶嫣然道,“盟主見外了,”然後邀請,“盟主,時候到了,今晚為你在舞池旁留了最好的位置。”

“今晚一定要配美酒。”金以恒起身,和緣憶一起去高臺。

“都聽盟主的,盟主盡管吩咐。”緣憶在前引路,披帛繡帶蜿蜒於地。

“我要把鳳教主的美酒都喝了,哈哈哈。”金以恒一邊說一邊展開了扇子,十裏徘徊內名貴的熏香皆飄入鼻腔。他說得正得意,待上了高臺,才發現鳳華尹也在,已高華卓然地入了座。

“參見教主。”緣憶行禮問候,十分恭敬。

十裏徘徊正是漱玉教在逍遙京的據點,其間美人也都是教中人,緣憶更是鳳華尹得力的近前下屬,京中各路動向她都有掌握。

“公子。”鳳華尹起身,被金以恒止住了,“這裏被你安排的就只有我們兩個欣賞之人了,隨意坐吧。”

十裏徘徊高臺下人頭攢動,萬人仰看期待即將開始的歌舞。

華燈萬盞,琴錚合鳴,逍遙京一派盛世安詳。

仙靈樂音娓娓奏起,美人舞姿翩然,宛如仙人降臨凡間。

“公子,洛陽城作亂的人已招認,他們確實是來自高渝,”鳳華尹隔空傳音,不被第三人聽見。

金以恒酒樽在手,揚手將酒倒入玉杯,美玉觸手溫潤,烈酒穿喉,他目光不離緣憶的旋舞,聽聞高渝兩個字,不動聲色,“讓昭王去處理吧。”

圍繞十裏徘徊載種了無數花樹,清風襲來,白色落花輕盈飄然,鳳華尹剛想對他言說,金以恒已經抽出了一旁表演劍舞的長劍,來到了舞池中央,他振袖一揮,須臾間已挽了數個劍花,身姿在紛紛揚揚的花雨中翩若驚鴻,追花舞劍猶如謫仙。他與緣憶的舞姿配合得相得益彰,臺下人不知是他的臨時起意,還以為是十裏徘徊的點睛安排,紛紛稱讚叫好。

一曲終了,花瓣飄落在圍觀人群中,有人好奇撿起一片,才發現每片花瓣上都有劍痕,是金以恒方才舞劍時用劍尖在花瓣上揮就的,洋洋灑灑千朵花瓣,一朵都沒有漏過。

人們驚嘆之餘擡頭再想看一看持劍之人,卻發現只留美人彈琴吟唱,那一出舞劍弄花宛如曇花一現,再無痕跡。

距十裏徘徊百米外,是逍遙京最大的酒樓——茉茵樓,即使生意爆棚,門前客人環繞等候,最頂層永不迎客,只接待真正的主人。“殿下,屬下們打探到,今日十裏徘徊高臺上的就是鳳華尹和金以恒。”石莫瀟單膝跪倒在主人座前。

野利蒙塵好整以暇地坐在紫檀椅上,隨意把玩著手中酒杯,頂層雕花窗欞全開,正對十裏徘徊高臺上上演的歌舞,他一轉頭就能看見全貌,人群的喝彩聲讚嘆聲,即使相隔甚遠也能隱約聽聞。

“咚”的一聲,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起身臨窗而立,幾片花瓣在眼前緩緩飄落,野利蒙塵伸手,一片花瓣落入掌心,“三大門派之主有兩個到了,逍遙京必有變數。”

“殿下,是否還要去華蓋宮中打探?”石莫瀟請示道。

“不必,今夜逍遙京有盛會,華蓋宮一定守衛森嚴,你們不妨也去城中樂一樂,不用跟著本王。”野利蒙塵眺望腳下華燈閃爍,遠處的天幕都印染了燈火的光輝,泛著橙紅氤氳。

“是。”石莫瀟領命退下。

十裏徘徊的歌舞未停,城中人人都在街上慶賀狂歡,游玩喧鬧將持續整夜。

金以恒玩了一回“仗劍摧花”,又回到了緣憶的院落中。

眾人環繞,室內花燭如晝,笑聲不斷,他雙眼蒙著綢布,接過美人手中絲帕,放在鼻下聞了聞,“這是杜若花。”

“公子說中了。”

“公子聞一聞這個味道。”另有一名紅衣美人上前,將衣袖拂在他鼻尖。

“這是牡丹,而且是月前剛剛盛開的金絲。”金以恒篤定道。

“公子真是厲害,這都能聞出來。”周圍人無不恭維。

“花香美人,這上好的熏香才與你們相配。”金以恒醉臥眠花的名聲傳遍中原,他樂得與這些恭維和嬉笑的美人為伴。

香風陣陣,他折扇在手,搖得愜意。

金以恒正聽著美人們銀鈴笑聲,忽而瞬間安靜,所有人一一行禮,“教主。”而後衣物簌簌,女子們都退了出去。

金以恒取下了蒙眼的綢布,果不其然,鳳華尹清冷而來,他容貌秀氣,五官精致,整個人卻無一絲女氣,他對人嚴苛,教中人都對他十分敬畏。金以恒感慨他坐擁美人不解風情,“鳳教主太兇了,你一來她們就走了。”

“公子,昭王殿下傳命,令我等在逍遙京等候,不得離開。明日昭王殿下要去城外游獵,還請你去見他。”兩人共同經歷過生死,又因舊事,鳳華尹對金以恒禮敬有加,“另外,方才正想同公子說,那些在洛陽城中作亂的人還招供,他們和漠狄旖蘭的人聯系過,這其中令人深思。”

“有什麽深思的,漠狄旖蘭與中原對抗互鬥已久,資助幾個亂徒攪亂一下中原而已,或者就是另有人在攪混水,胡亂咬出漠狄。”金以恒坐姿慵懶,從美人榻旁的幾案上抄起了酒壺,繼續喝酒,鳳華尹看著他仰頭的樣子分不清是真的盡興還是借酒強提興趣,一時無言。

“怎麽了呀?”察覺到鳳華尹的目光,金以恒放下了酒壺,擦了擦嘴。

鳳華尹對金以恒搖了搖頭,“無事,公子。”

“鳳教主要多笑笑,你一笑啊,整個逍遙京都能雨過天晴。”金以恒望著漱玉教教主百看不厭的容貌,這才想起一事,連忙從袖中摸出了一把團扇,扇面以天蠶絲為底,以金泥為筆墨,勾勒一朵殊色妖嬈的牡丹。“這把我親自畫的扇面送給鳳教主,你送我符紙,我送你扇子,這個才與你配。還有你身上的花紋太素了,換成牡丹花吧。國色天香呀。”

如果是尋常人,絕不會有膽子與四大派之主的鳳教主開這種玩笑,嘲弄鳳教主冰冷無情又嫌棄他穿得太素。那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想被滿門抄斬化成灰燼。

可金以恒不是一般人,鳳教主對金以恒更是不一般。

鳳華尹表情不動,接過了金以恒的扇子,居然饒有興致地看了兩眼,收入了衣袖中。

金以恒憋到胸悶,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多謝鳳教主今晚款待,夜深了,我先回府。”

出了十裏徘徊,街上依舊熙攘喧囂,無數人嬉笑成群走過金以恒身邊,只有他獨自一人逆行在街巷,與眾人相背。

另有一人立在街角花樹下,即使身處燈紅酒綠,也有指點乾坤的氣勢。滿城絢爛,燈火搖搖,逆著人流,如獨行齟齬,金以恒終於走到那人身前,笑彎了眼。

他面容明媚,語氣柔柔,眼下花鈿和額頭明珠點襯了熠目張揚的美貌,“珹王殿下。”

來人正是野利蒙塵。

他頭束高冠,一身颯爽鍺紅衣袍,看著金以恒,不動聲色道,“怎麽來得這麽遲?”

“珹王殿下錯怪我了,知道殿下在此處,當然是飛奔而來。跑得我氣都喘了。”金以恒捧起了野利蒙塵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摸向自己的心口。

野利蒙塵單手負在身後,哼笑了一聲,“金盟主如何知道本王就在這裏?”

“珹王殿下,此話怎講?殿下從漠狄旖蘭一路南下遠道而來,只要有殿下在的地方,我都能找到。”彼時十裏徘徊高臺上仍有美人起舞,一舞終了,眾人喝彩,無人看向街角隱暗的角落,金以恒一手握住對方不放,一手劃出一個結界,將兩人隱身在內。

光暈浮動的結界中,金以恒吻了吻野利蒙塵的手背,眼中情意無限,“我在屋裏聞到了蘭草香,是漠狄旖蘭獨有的火焰蘭的味道,一定是珹王殿下讓這味道隨風飄來的。”

野利蒙塵不置可否,“本王遠道而來,金盟主就在這裏招待本王?”

金以恒看似犯難道,“珹王殿下要是進了十裏徘徊,裏面的美人見了殿下可是要羞愧的,還是另尋他地才能一解我相思之情。”

“逍遙京還有金盟主不熟悉的地方麽?”野利蒙塵眼神中閃過一點戲謔。

“我在逍遙京就一處府邸,比不得珹王殿下布局甚廣。”金以恒猜到他在逍遙京一定有據點和暗樁,連鳳華尹的十裏徘徊都瞞不過他,自己在城中的那些賭坊玉器古董店估計早已不入他眼。

“既然無處招待,那本王就把十裏徘徊給占了。”野利蒙塵說得雲淡風輕,眼神一轉看著近處燈火通明,花燈簇擁的五層華樓。

“欸……”金以恒求饒道,“珹王殿下手下留情,十裏徘徊裏的美人都不如你,何必還要和她們置氣。”野利蒙塵面容極其俊美,眉目五官宛如丹青妙手傾力繪就,金以恒目光不離他的臉,“我親自款待殿下。”

“你喝酒了?”野利蒙塵聞到了他的酒氣。

“喝了一點,不盡興。”金以恒摟住了他的雙肩,“要不珹王殿下陪我接著喝?”

野利蒙塵雙眸一擡,示意他出發。

金以恒含笑上前兩步,摟住了野利蒙塵的腰,自己窩在他身側,默念了一句口訣,兩人騰空而起,掠過明亮的街市與人流,看盡滿城顏色。

金以恒停在城墻邊緣僻靜處,撤了結界,抱著野利蒙塵的手臂來到了一家店鋪前。說是店鋪,實則就是用柱子和麻布搭了一個簡易棚子,只一張木桌,三條長凳,一盞昏黃的油燈,在萬人空巷的今日,這個角落行人稀少,顯得格外冷清。

守攤的只有一個老漢,坐在破舊的搖椅上,拿著煙桿吐煙圈。

“老伯,兩壇陳酒。”金以恒掏出了一個金錠放在了斑駁的木桌上。

老漢用煙桿指了指木柱子旁的酒壇。

金以恒抱了兩壇,對著野利蒙塵說道,“珹王殿下隨我來”,又織起了結界拉著他飛出城外,停留在逍遙京南門九層望樓樓頂,他把一壇酒拋給野利蒙塵,然後一撩衣擺,於琉璃瓦上坐姿愜意,“此處喝酒,珹王殿下還滿意?”

野利蒙塵接住酒壇揭開封口,酒香撲鼻醇厚綿長,他仰面喝了一口,“好酒。”

“三十年陳釀,逍遙京最好的酒。”金以恒轉頭仰望了一眼身後方之人,說得十分自豪,然後回正了身子,捧住手中自己的那一壇大口喝了起來。

滿月皎潔,繁星閃爍。

滿城盡賀佳節。

華燈萬盞飛檐鬥拱鋪展,自都城上空可眺望天下縱橫,城池疆土無垠連綿,都在兩人腳下。

金以恒束起的長發風中翻飛,與野利蒙塵砂紅色的衣擺交織。

金以恒不問野利蒙塵來中原的目的,也不問他為何會掩去身份進入了逍遙京,今夜風景正好,酒性正酣,盍當與人共飲盡興。

野利蒙塵灌了半壇酒,也在樓頂隨意一坐,結界仍在四周,薄薄光暈流動,無人能看見他二人。

“珹王殿下真是守諾之人,不日在倚雲府說過好好暢飲,今日就來了逍遙京。”金以恒笑道,用酒壇與野利蒙塵碰杯。

“金盟主海量。”野利蒙塵碰杯後隨他一起坐在屋頂,擡眸一笑似是讚賞。

金以恒雖到過倚雲府,但並未向昭王透露任何逐鷹派與漠狄旖蘭之事,野利蒙塵心知肚明。

兩人各有默契,並不說破,野利蒙塵“偶遇”相見,也算是謝意。

“珹王殿下如果醉了,剩下的我替你喝。”金以恒晃了晃見底的酒壇子。

那人眼下的蘭花瓣和主人的笑意一樣晃眼,野利蒙塵哼了一聲,“多事,”隨後舉了酒壇大口豪飲了起來。

“這是酒陳,殿下慢點喝,會……”金以恒剛想勸說野利蒙塵不要貪多,就見他將一壇酒全部灌入口中,手背抹過嘴唇,“你覺得本王會喝醉?”野利蒙塵欺身靠了過來,一股濃烈醇香的酒氣也彌漫開來。

“哎,”金以恒看了看野利蒙塵微紅的眼角,唇上酒漬,“殿下已經醉了。”

“你再說一次試試?”野利蒙塵眼神如鷹隼一樣,而語氣卻毫無威懾。

“非也非也,珹王殿下海量。”金以恒把他手中酒壇搶過來看了看,已見壇底,再次嘆了口氣,果然這麽喝不醉才怪。

“哼。”野利蒙塵唇角一揚,霸氣十足,痞意十足,讓金以恒心緒一跳。

此時逍遙京上空無數煙花綻放,五色斑斕,光華燦爛,野利蒙塵的眼中閃耀著奪目光芒。

禮花千萬枚同時升空,璀璨絢爛。

炫彩的光亮照亮了都城巍峨壯麗的宮殿,照亮了街巷游人,也照亮了此間兩人的臉龐。

爆燃聲不絕,無數的煙花不斷升上夜幕,如各色艷麗絕美光亮的畫筆,描繪了炫彩驚嘆的夜空畫卷。

野利蒙塵覽盡中原繁華,他就著瀟灑恣意的坐姿,忽而轉頭看著身旁咫尺之人,一手勾起了他的下巴,未咽下的那一口酒直接入了另一人口中。

眼前是野利蒙塵無瑕的容貌,根根睫羽都看得分明,那雙墨色的眼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淵,一如無人能窺探的真心,而在這流火萬千的煙花下,眼中也流動了沈醉。

金以恒一時僵直了身體,他難以置信這是珹王殿下投來的吻。野利蒙塵從初見始便是深沈內斂琢磨不辨的,漠狄旖蘭的珹王戰力高強克制自己綽綽有餘,那些情話不過是逢場作戲的虛以委蛇,那些放縱也不過是男子不拒的本性罷了。

那日在倚雲府的相見是久別後的重逢,亦是彼此身份的般配。中原的門派之主,漠狄的強權霸者,為了各自的逐利私心,用美好旖旎的“情誼”掩蓋了□□的生殺權謀,計策利用。

而今,珹王殿下只是醉意而已,金以恒想著,他咽下了混合野利蒙塵味道的酒,反擊追逐,兩人唇齒相依,互不相讓。

結界隔斷了漸漸粗重的呼吸聲和嗚咽聲,在光影氤氳中是兩人獨享的空間,盡情將酒酣發洩。

逍遙京中繁花開遍,萬人空巷人聲鼎沸,燈如白晝今夜不歇。

金以恒頭一次不走正門翻墻進自家,他帶著野利蒙塵來到了自己的臥房前,推門而入。

室中奢華富麗,裝飾精美,珠簾帷幔影影幢幢,金以恒直接把野利蒙塵推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屈膝跪坐在他兩側,如此才能與他視線相平。金以恒神色撩人,湊在野利蒙塵耳邊,“珹王殿下大駕光臨寒舍,想要如何歡迎?”

“你身上的味道是?”野利蒙塵酒氣上頭,臉色沈沈得將憋了許久的不快說出。

“這個啊?脂粉。”金以恒抑制住了想要狂笑的沖動,扯過了自己的衣袖聞了聞,“殿下不喜歡,我就脫了。”

野利蒙塵嘴角微動,不知是認同還是嘲弄。

“那我脫了。”金以恒話音未落,雙手卻伸入對方的衣襟,野利蒙塵的交領玄色為底,以紅色和金色絲線織了漠狄旖蘭特有的神獸紋,襯得主人肌膚更加白膩。金以恒還想深入,被野利蒙塵扣住了手腕,“你脖子裏掛的又是什麽?”

“呃……”金以恒低頭看了看方才在十裏徘徊蒙眼聞香的緞帶,還未反應,天旋地轉間已被推倒在床,野利蒙塵欺身而上,“金盟主果真身陷花叢,風流天下知。”

金以恒呼吸間都是野利蒙塵的氣息和酒氣,“珹王殿下誤會了,我……”

“本王誤會什麽?”野利蒙塵指尖捏碎了緞帶的結扣。

“哎,殿下何必生氣呀。我可是允諾過將燕齊明霞送給你的。”金以恒想要坐起,被野利蒙塵狠狠壓住,不得動彈。

“金盟主。”野利蒙塵雖然醺醉,而眼神一瞬見又變得凜然,分明是在警告不得隨意妄言,開此等玩笑。

“是真的。”金以恒酒量驚人,千杯不醉,他艱難地把右手從野利蒙塵的鉗制中抽離,扯開了自己的衣襟,“當年沒有珹王殿下相救,我早就死了,此物獻給珹王殿下當做小小謝禮。”

胸前一枚白玉玉佩,雕琢六朵花瓣,每片花瓣上都鑲有純金為邊,花蕊以寶石鏨刻,栩栩如生,隨光影折射不同的色彩。

金以恒單手從脖頸間取下了玉佩項鏈,佩戴野利蒙塵胸前,“有了它就可以號令整個燕齊,雖然我麾下門人數量不如扶風漱玉更不如平江乘龍,但我財力尚可,一並送給珹王殿下,當聘禮了。”

兩人進來得倉促,屋中只有一盞微燈,光線搖曳,又在繁覆的紗帳中,彼此視線朦朧。野利蒙塵看著金以恒認真將玉佩放入自己漠狄紋繡的衣襟中,美玉緊貼了胸前肌膚,玉佩帶了原來主人的溫度,似乎比野利蒙塵的體溫還高,頓時胸口一暖。

“金盟主,本王覺得貴重了。”野利蒙塵微微嘆氣。

“珹王殿下有一統南北之意,我願略盡綿力。”金以恒直接將野利蒙塵的內心宏願挑明。

“哦?金盟主如此認為?”野利蒙塵內心一動,他被金以恒說中了野心,眼神直直,似乎在欣賞著金以恒的偽裝。

“珹王殿下親自來中原,絕不是意氣用事。如今的玄尊麽,難以肩挑重任,全靠昭王治理……”金以恒的未盡之言都被野利蒙塵封在了唇齒間。

野利蒙塵吻得霸道猛烈,暢飲的烈酒在身體血液中游走,理智被酣醉的酒意一點點侵蝕,再無法維持。

野利蒙塵承認,眼前人有一種魔力,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被他絕佳的容貌和無限的風情吸引,即使有未知的詭譎,也會暫拋理智沈淪在他的情意中。

燭火紗帳結合顏色相邀,是世間絕妙。

金以恒捧著野利蒙塵的臉頰,平日裏殺伐果決的珹王與今時今日明顯不同,野利蒙塵已經深醉,每一個氣息都帶著濃重的酒味。

“珹王殿下,”金以恒終於氣息理順,嘴唇貼著對方耳廓,“你醉了,好好休息吧。”

耳邊隱約流動了禮花升空的聲響,逍遙京中人流如梭,而此間紗帳中只有兩人,身體相依,金以恒享受這偷來的溫存。

“本王沒醉!”野利蒙塵動了動手臂,將金以恒全力壓制,而後一口吻上了那雙唇,紗帳中的氣息變得溫熱。

金以恒趁野利蒙塵松開嘴唇的剎那,終於偷襲得逞,翻身跨在他腰間,手指點著野利蒙塵的唇,一字一句殷勤地說道,“珹王殿下,酒不醉人,人自醉。”野利蒙塵認出了金以恒身上系著自己腰帶,在倚雲府中被他順走,頓時嘴角一揚哼笑。

金以恒又將衣袍的側領珍珠扣一一解開,上身只留了一件裏衣和上身佩戴的精美繁覆的珠鏈,裏衣用金紗織成,薄如蟬翼,襯得曲線含而不露,平添了無限綺麗。

金以恒動作不停,用牙齒銜住了野利蒙塵玄色的衣襟,一點點扯開,露出方才那朵明霞花玉佩。金以恒滿足地一笑,吻上了心口,無限溫柔地說道,“珹王殿下收下了,就權當是我的彩禮了,好不好?”

野利蒙塵右手覆上了金以恒的發髻,扯落了他的發帶,一頭長發披洩在肩頭。金以恒將遮擋視線的劉海捋好,對著上方人一笑。

這個笑容勝過春日萬艷盛開,眼下那片火焰蘭花瓣光芒一閃,雖然他對野利蒙塵綻開過無數笑意,都不及今次,全然挑起酒醉人的心中悸動。

野利蒙塵拂過了他的長發,“金盟主,做我漠狄旖蘭的人。”

“珹王殿下答應嫁給我了?”身上的珠鏈發出叮咚的聲響。

“哼,”野利蒙塵不費吹灰之力,顛倒了上下,“你放肆了。”

“我錯了,我這就答應,求殿下恕罪。”金以恒被控制在掌心,往後一仰嗚咽。

“你叫我什麽?”野利蒙塵蓄勢待發。

“夫君,良緣天定,珹王殿下就是我的天命……”

“呵呵。”野利蒙塵低低笑出聲,他聲音原本就好聽,這笑聲發自內心,金以恒聽了只覺得今生哪怕只餘一夜,擁有了他便再無憾事。

原本想聽之前在倚雲府那聲“蒙塵哥哥”,沒想到他又變了花樣,“那就依你,夫人……”

這聲稱呼帶著尾音餘韻,身下人聽了再無法自持,本想再回應,卻咬住了自己手腕強撐意識,才能勉強看清上方的臉,將他深深印刻進心中。

野利蒙塵盡力掠取,將他的手腕從嘴邊移開,“還想要麽?為夫都有。”

紅燭銷盡了一夜光景,金以恒趴臥在被衾中看著,目光說不盡的柔軟,帶著仰慕和一點哀婉,他以手支撐想要起來,發現彎曲手指都費力,“夫人……”他沙啞了聲音,若有若無喚了一聲,似乎沈浸在一夜放縱中,還想抓取今夜最後一點溫存。

野利蒙塵穿戴完畢,回頭看了一眼,長發粘膩在金以恒的臉頰,風流傳情的眼中只餘迷蒙,如蒙上了水霧。野利蒙塵坐回他身側,幫他理好了鬢發,在耳畔啄了一下,胸前玉佩溫熱,野利蒙塵想到了一事,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精美華麗的緞帶配飾,“這是我野利王族的綬帶,在漠狄旖蘭見之如見本王,全境聽憑號令。留給夫人。”他把綬帶放在金以恒枕邊,離開了府邸。

金以恒緩緩坐起身來,靠著軟枕,微微搖頭,強迫自己從滿夜的搖擺戰栗中撿回現實意識。他將綬帶握在手心,透過精巧華麗的刺繡遙想主人。

漠狄旖蘭,強敵外邦……珹王……,他滅琢珊派,屠遼宜派,縱橫捭闔,恩威並用,憑絕對優勢的戰力將漠狄林立密布的眾多門派重新整肅。終將逐鷹派推至至尊至強,唯聽命漠狄之主,統帥所有門派,一人所令,萬人披靡。漠狄旖蘭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悍,隱隱有超越中原門派合力之勢。

金以恒腦中浮現出野利蒙塵各種神情,最深刻的猶是他逼人的英氣威武。明明剛剛才分別,卻又有了念想湧上心頭。

如果能伺機利用野利蒙塵率眾越過鎖蘭山,攻打中原……那漠狄與玄尊兩敗俱傷……這才是自己想要的乘勝機會……金以恒在床上換了舒服的姿勢,扯動了薄薄的被子從身上劃落,斑斑駁駁,還混合了白膩的殘留。

“真是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金以恒坐起身來,低頭看了看不可名狀處,笑著下了床,將綬帶悉心收攏進錦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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