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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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中原各地未有安定，洛陽城一夜不歇，清理廢墟，救治傷員，生離死別的悲慟□□，吵吵嚷嚷沒有停歇。
中原四境雖結束了亂世，仍在外敵內憂的陰霾下，黎民百姓不知道哪一日又有戰爭和□□滅頂之災襲來，就如同這中秋夜血洗家園城池一樣。
米小珞在客棧裏渾渾噩噩，頭暈腦脹，睡得極不安穩，清晨時，眼下掛了兩個黑眼圈下床找水喝，才見金以恒就在房中，“金主，你這麽快就回來啦？事情忙完了嗎？”
“沒我什麽事，當然要回來找你。”金以恒將買來的早點鋪滿了桌子。
“啊？居然還有賣早點的，我以為經過了昨天一晚，這幾天都不會有吃的賣了。”米小珞看著那份桂花糖藕。
“時光照常流轉，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那些百姓每日不過為生計操勞罷了，有人賣，我就買。”金以恒把一塊糖藕遞給了他，自己也坐下，挑著看著順眼的食物塞進嘴裏。
米小珞似是有思，默默地吃了一塊，咽了幹凈，這才鼓起勇氣問，“金主，你們門派中人都是這樣的嗎？”
“哪樣？”金以恒另找了一把椅子擱腳，靠著椅背正喝著竹韻露，就著扶手撐著額角，端得姿態悠閑。
“昨天那個鳳教主，他手下人是不是明明知道有人襲擊，還是要等他們壞事全做了，才出手反攻？如果一開始就阻止他們，這麽多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米小珞知道這些本不該多問，但還是想從金以恒口中聽到回答。昨晚屍橫遍野，景象慘烈，無數人的性命如螻蟻一樣瞬間消失，什麽都沒有留下。這些和記憶中的舊事重合，他每次回想都心痛非常，而身邊的金以恒目睹了這一切，平靜冷血得讓他害怕。
米小珞問完就後悔了，他一個流浪為生的微小之人，能有飽飯吃就是人生大幸福，他無數次告訴過自己，每天吃得下睡著覺，就別管明天是下雨還是晴天了。
可是話不能收回，他憋著人生迄今為止所有的勇氣，看著金以恒。金以恒那麽耀眼，身份一定不凡，他想聽一聽這種生來就把眾生踩在腳底的人到底是怎樣看待自己這種微不足道的小民，米小珞希望他能回答，這是詢問這些權貴的唯一機會。如果惹怒了金以恒，全當他一掌拍死了自己也算完事了。
金以恒放下了杯子，讓米小珞惴惴緊張的憤怒沒有出現，反而是輕輕呼了一口氣，想給米小珞一點笑意卻沒有笑得出來，“我們就是這樣的。”他啃著一塊燒餅，燒餅攤的老漢缺了一條腿，也許是當年戰亂中受的傷。
金以恒慢慢地嚼，看似不經意地說著，“昨天鳳教主是奉命行事，現在他抓了頭目去逍遙京向玄尊覆命，審問後或許就能查出幕後主使，避免日後再有慘劇，如果昨天就在人群中直接抓人，賊人那麽多，一定會有人逃走，抓幾個小嘍啰有什麽用，為惡的仍舊會繼續害人，不如像昨晚那樣，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抓獲。”
米小珞咬了一口糖藕，接不了話茬。
金以恒收攏了雙腿，正身坐好，拍著他的後背，終於有機會將心中話說出，“小珞，你和我不同，你不是門派中人，可以盡情選擇自己的生活。答應我，永遠不要摻合到這些門派中來，無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在意，門派的事有我，我一定護你周全，好嗎？”
“好……”米小珞直視金以恒，朝陽微光已透過窗欞灑入室內，照在這個人的半邊臉頰上，金以恒的臉一般明亮，一半黯淡，像用兩幅皮囊拼湊成一樣。
天光逐漸大亮，米小珞的視線也漸漸明亮起來，金以恒恢覆了背靠的愜意坐姿，整個人都在陽光下。
明霞燦爛般的人就在眼前，為何還要執著心中煩擾，兩人一時無言，米小珞一口口喝完了米粥，終於緩慢得堅定了心意，“你放心，我才懶得管你們那些麻煩事。”他擡頭哼了一聲。
金以恒被他神情逗樂，放下了筷子，掏出了一個小荷包，將荷包裏的手鏈取出，“這是之前路過玉器店，給你挑的。”手鏈用紅繩編織，將白玉雕琢的長命鎖，如意，銅錢，平安符串在了一起，他指著那些豆大的玉雕，“這是長命百歲，這是萬事如意，這是財富亨通，這是歲歲平安，來，幫你帶上。”
米小珞只看著金以恒並不伸手。
“怎麽啦？是不是不喜歡？那我們一會兒再去挑。”金以恒哄著，豪爽道。
“不是，”米小珞眼眶微紅，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哽咽，“是太喜歡了，這每一顆都寓意你的祝福，我哪裏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金以恒如兄如友。
“欸，你我都是一樣，凡人一個，小珞可愛，我喜歡小珞。”他幫米小珞把手鏈帶上，“以後看見了漂亮的，再幫你買，最不缺的是錢。”
這個錢字，才讓米小珞想起又一件折磨了他一夜的事，“金主，昨天那個鳳教主叫你盟主？”
“嗯。”
“你是金盟主，就是那個，那個……”米小珞有些結巴，他心中的那個金盟主與金主絕不是相同的長相。
“我就是那個天下第一富燕齊明霞之主金盟主。”金以恒肉香包子在口，肆意狂狷撩了一把長發。
“啊？！你怎麽都沒告訴我！”米小珞哀嚎著撓了撓腦袋。
“啊什麽啊，我可是告訴你我的名字的，你自己不知道，難道是我的錯咯？”金以恒幫把他撓亂的頭發理好。
“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唉，”米小珞臉紅，“我沒想到你一個身份顯赫的大人物，居然和我這個最最普通的人一起逛吃，還對我這麽好。我覺得跟做夢一樣。”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裏話。
“是我謝謝你，陪我一起游山玩水，”金以恒拉著他在飯桌前坐好，連忙笑著寬慰道，“快吃吧，吃完我們趕路呢。”
今早一頓飯，米小珞心中百轉千回，無盡的話不知如何說出口，但又覺得還是不說為好，他自我嫌棄地擦了擦眼角眼淚，點點頭，“嗯嗯，去燕齊還有多少路？”
“不回燕齊，我改主意了，”金以恒看著眼前少年，頗有得意地說道，“我們去逍遙京。”
兩人離了客棧不再逗留，出了洛陽城，走在原野上。
“金主，這裏距逍遙京有多遠？我們不坐馬車嗎？”米小珞問道。
“坐馬車至少也要三五天，不過，今晚逍遙京有慶花大會，我要趕回去。我們午時一定能到。”金以恒抽出了衣襟暗袋裏的一張符紙，閉眼默念了口訣，符紙自燃化為一只真實大小的火紅鳳凰盤旋空中，金以恒扶住了米小珞一起坐在鳳凰背上，神鳥振翅高飛，直入雲霄，極速飛馳。
“這就是你們門派中人都會的飛行之術嗎？太厲害了。”米小珞在流雲間穿行，感覺奇妙非常。
“這符紙是昨晚從鳳教主那裏要來的，專門帶你飛行。”扶風漱玉鳳華尹擅制符紙，這些都是不傳秘術，金以恒也是想到了日後所行，特意問鳳華尹要了一些，他選這張“一日千裏”，是專門為了帶米小珞趕路，順便自己也享受舒適平穩飛回逍遙京的愜意。
雲蒸霞蔚，長風抒懷。
未己，腳下顯出廣大壯闊的城池，一眼望去，不見邊際。
金以恒命鳳凰落地，念了口訣，火紅的神鳥又化為了符紙，他把符紙收入衣襟，對著四處張望的米小珞伸手遙指，“到了，這就是都城逍遙京。”
眼前一座巍峨聳立的高大城墻，城上另建有一座九層的望樓，唯有仰望才能看個真切。城下開了五座城門，中間最寬廣的城門關閉，唯有玄尊出入時才能開啟，左右各開兩座規模較小的城門，供百姓和門派之人進出所用。
還未進入城中，連通城門的大道上已是人潮擁擠，米小珞穿梭在各色人中，興奮地各處轉頭，目不暇接。
“逍遙京好大好熱鬧啊。”他對著身邊的金以恒感慨道。
“天下中心當然要配上此等規模。”金以恒熟門熟路，他帶著米小珞順著人流在最左側平民通過的城門口等待入城。
進了這一道城門，視線豁然開朗，寬闊的護城河波光耀目，水面上橫貫了五座白玉七孔橋，對應五座城門，通向那真正的主城墻，城墻足有十多丈高，用巨大的灰石砌就，嚴絲合縫尖刀難入，城墻上戍衛密布，鎧甲鮮亮，旌旗迎風勁飄，儼然是與玄尊身份才堪配的都城規模。
“金主，你不是盟主嘛？”跨過了護城河，早已仰看得眼花繚亂脖子酸疼的米小珞，終於收回了視線，行走間他拉了拉金以恒的衣袖。
“唔，”金以恒偏過頭，視線朝下，看著米小珞有些討好的表情，“怎麽了？盟主今日心情大好，盡管說。”
“盟主不是地位很高的嘛，我們尋常人看見門派眾人都要行禮，你難道不是應該坐著氣派的馬車或者轎子，一路擡進去嘛。”兩人一起擠在人堆裏，米小珞放低了聲音。
“呵，這個啊。”金以恒笑得開懷得意，眼神中滿滿都是對米小珞的肯定，恣意風流毫不掩藏，其人比眼下的花鈿更加晃眼。他俯身彎腰，將手掌豎在嘴邊，對著米小珞耳邊認真解釋道，“本盟主如此美貌，當然要展示給世人，叫他們好好領略。怎麽能孤芳自賞，對鏡自艾？那簡直天理不容啊。你看，那些姑娘們一直偷看我們呢。”
米小珞語塞，嘴角僵硬，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美貌，美貌……不可浪費。”
“哈哈哈哈哈，那是！”金以恒朝著那些姑娘眼波一橫，引得她們嘖嘖讚嘆，尖叫連連，交頭接耳得互訴心中激動。
“不過呢，她們也在看你。”
“為什麽啊，我有什麽好看的。”米小珞被他一說，覺得自己後背聚集了很多目光。
“她們害羞，不好意思直接來找我，當然是來找可愛可親的你打聽我。”金以恒眼神故作迷惘繼續看著那些姑娘，又呆呆地回頭和米小珞一起進了城，只聽得身後路人繼續一通叫嚷。
穿過城門中長長的石道，終於進了城中，中央大道筆直寬闊，兩邊樓宇連綿，商業繁榮，行人如織，喧囂熙攘。
金以恒任由米小珞走走停停，游玩地累了找了一處酒樓大快朵頤，“只是走馬觀花就已經看不過來了，逍遙京太大太繁華了。”米小珞揉了揉腿。
“你才逛了兩條街，那大道盡頭坐北朝南的華蓋宮才是最寬廣的。”金以恒筷子在各色菜肴上停留。
“華蓋宮？就是玄尊住的宮殿？”米小珞問道。
“嗯，玄尊不管事，有個人陪他一起住在裏面。”金以恒隨意答道。
“那你住哪裏？”米小珞關心道。
“我住這裏。”金以恒停步在一處華美的府邸前。
逍遙京華蓋宮東西兩側，是都城達官顯貴的居所，兩人所處就在西側一條官道盡頭，府邸朱門高墻，規制比剛剛走過的貴戶要宏大得多。
正要扣門，大門已從內而開，一位華服美婦看見了金以恒十分欣喜，連忙行禮，“公子回來了！”
“舒婆婆。”金以恒扶起她，他昨夜傳書今日會到，舒婆婆早已等候多時，“我帶朋友一起回來，他就住這裏了，一定要好好招待。”金以恒囑咐道。
“是，公子。”舒婆婆和眉善目，上前邀請米小珞進門，她看著外表文靜的少年心生歡喜，“公子有你做朋友真好。”
“小珞，你想吃什麽，想去哪裏都告訴舒婆婆，你住的院落也幫你準備好了。”金以恒擡頭看了看陽光，估算了時辰，夕陽將至。
眼前樓宇雕欄玉砌，亭臺樓閣精巧富麗，米小珞才知道金石鎮上說書先生所講的仙府真實存在，他點頭，“我知道，那你……”
“我去換身衣服，”庭院深處，金以恒走向另一邊，九曲回廊深處有一間屋舍，彩繪富麗，格外奢華，他指了指自己鎖骨處，“要陪我一起洗澡麽？”
“不用了不用了。”米小珞擺擺手，覺得跟著舒婆婆去認一認自己的屋子才是最緊要的。
金以恒點頭，騰空而起，越過自家回廊，留給米小珞漸漸飄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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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珞在客棧裏渾渾噩噩，頭暈腦脹，睡得極不安穩，清晨時，眼下掛了兩個黑眼圈下床找水喝，才見金以恒就在房中，“金主，你這麽快就回來啦？事情忙完了嗎？”
“沒我什麽事，當然要回來找你。”金以恒將買來的早點鋪滿了桌子。
“啊？居然還有賣早點的，我以為經過了昨天一晚，這幾天都不會有吃的賣了。”米小珞看著那份桂花糖藕。
“時光照常流轉，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那些百姓每日不過為生計操勞罷了，有人賣，我就買。”金以恒把一塊糖藕遞給了他，自己也坐下，挑著看著順眼的食物塞進嘴裏。
米小珞似是有思，默默地吃了一塊，咽了幹凈，這才鼓起勇氣問，“金主，你們門派中人都是這樣的嗎？”
“哪樣？”金以恒另找了一把椅子擱腳，靠著椅背正喝著竹韻露，就著扶手撐著額角，端得姿態悠閑。
“昨天那個鳳教主，他手下人是不是明明知道有人襲擊，還是要等他們壞事全做了，才出手反攻？如果一開始就阻止他們，這麽多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米小珞知道這些本不該多問，但還是想從金以恒口中聽到回答。昨晚屍橫遍野，景象慘烈，無數人的性命如螻蟻一樣瞬間消失，什麽都沒有留下。這些和記憶中的舊事重合，他每次回想都心痛非常，而身邊的金以恒目睹了這一切，平靜冷血得讓他害怕。
米小珞問完就後悔了，他一個流浪為生的微小之人，能有飽飯吃就是人生大幸福，他無數次告訴過自己，每天吃得下睡著覺，就別管明天是下雨還是晴天了。
可是話不能收回，他憋著人生迄今為止所有的勇氣，看著金以恒。金以恒那麽耀眼，身份一定不凡，他想聽一聽這種生來就把眾生踩在腳底的人到底是怎樣看待自己這種微不足道的小民，米小珞希望他能回答，這是詢問這些權貴的唯一機會。如果惹怒了金以恒，全當他一掌拍死了自己也算完事了。
金以恒放下了杯子，讓米小珞惴惴緊張的憤怒沒有出現，反而是輕輕呼了一口氣，想給米小珞一點笑意卻沒有笑得出來，“我們就是這樣的。”他啃著一塊燒餅，燒餅攤的老漢缺了一條腿，也許是當年戰亂中受的傷。
金以恒慢慢地嚼，看似不經意地說著，“昨天鳳教主是奉命行事，現在他抓了頭目去逍遙京向玄尊覆命，審問後或許就能查出幕後主使，避免日後再有慘劇，如果昨天就在人群中直接抓人，賊人那麽多，一定會有人逃走，抓幾個小嘍啰有什麽用，為惡的仍舊會繼續害人，不如像昨晚那樣，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抓獲。”
米小珞咬了一口糖藕，接不了話茬。
金以恒收攏了雙腿，正身坐好，拍著他的後背，終於有機會將心中話說出，“小珞，你和我不同，你不是門派中人，可以盡情選擇自己的生活。答應我，永遠不要摻合到這些門派中來，無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在意，門派的事有我，我一定護你周全，好嗎？”
“好……”米小珞直視金以恒，朝陽微光已透過窗欞灑入室內，照在這個人的半邊臉頰上，金以恒的臉一般明亮，一半黯淡，像用兩幅皮囊拼湊成一樣。
天光逐漸大亮，米小珞的視線也漸漸明亮起來，金以恒恢覆了背靠的愜意坐姿，整個人都在陽光下。
明霞燦爛般的人就在眼前，為何還要執著心中煩擾，兩人一時無言，米小珞一口口喝完了米粥，終於緩慢得堅定了心意，“你放心，我才懶得管你們那些麻煩事。”他擡頭哼了一聲。
金以恒被他神情逗樂，放下了筷子，掏出了一個小荷包，將荷包裏的手鏈取出，“這是之前路過玉器店，給你挑的。”手鏈用紅繩編織，將白玉雕琢的長命鎖，如意，銅錢，平安符串在了一起，他指著那些豆大的玉雕，“這是長命百歲，這是萬事如意，這是財富亨通，這是歲歲平安，來，幫你帶上。”
米小珞只看著金以恒並不伸手。
“怎麽啦？是不是不喜歡？那我們一會兒再去挑。”金以恒哄著，豪爽道。
“不是，”米小珞眼眶微紅，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哽咽，“是太喜歡了，這每一顆都寓意你的祝福，我哪裏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金以恒如兄如友。
“欸，你我都是一樣，凡人一個，小珞可愛，我喜歡小珞。”他幫米小珞把手鏈帶上，“以後看見了漂亮的，再幫你買，最不缺的是錢。”
這個錢字，才讓米小珞想起又一件折磨了他一夜的事，“金主，昨天那個鳳教主叫你盟主？”
“嗯。”
“你是金盟主，就是那個，那個……”米小珞有些結巴，他心中的那個金盟主與金主絕不是相同的長相。
“我就是那個天下第一富燕齊明霞之主金盟主。”金以恒肉香包子在口，肆意狂狷撩了一把長發。
“啊？！你怎麽都沒告訴我！”米小珞哀嚎著撓了撓腦袋。
“啊什麽啊，我可是告訴你我的名字的，你自己不知道，難道是我的錯咯？”金以恒幫把他撓亂的頭發理好。
“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唉，”米小珞臉紅，“我沒想到你一個身份顯赫的大人物，居然和我這個最最普通的人一起逛吃，還對我這麽好。我覺得跟做夢一樣。”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裏話。
“是我謝謝你，陪我一起游山玩水，”金以恒拉著他在飯桌前坐好，連忙笑著寬慰道，“快吃吧，吃完我們趕路呢。”
今早一頓飯，米小珞心中百轉千回，無盡的話不知如何說出口，但又覺得還是不說為好，他自我嫌棄地擦了擦眼角眼淚，點點頭，“嗯嗯，去燕齊還有多少路？”
“不回燕齊，我改主意了，”金以恒看著眼前少年，頗有得意地說道，“我們去逍遙京。”
兩人離了客棧不再逗留，出了洛陽城，走在原野上。
“金主，這裏距逍遙京有多遠？我們不坐馬車嗎？”米小珞問道。
“坐馬車至少也要三五天，不過，今晚逍遙京有慶花大會，我要趕回去。我們午時一定能到。”金以恒抽出了衣襟暗袋裏的一張符紙，閉眼默念了口訣，符紙自燃化為一只真實大小的火紅鳳凰盤旋空中，金以恒扶住了米小珞一起坐在鳳凰背上，神鳥振翅高飛，直入雲霄，極速飛馳。
“這就是你們門派中人都會的飛行之術嗎？太厲害了。”米小珞在流雲間穿行，感覺奇妙非常。
“這符紙是昨晚從鳳教主那裏要來的，專門帶你飛行。”扶風漱玉鳳華尹擅制符紙，這些都是不傳秘術，金以恒也是想到了日後所行，特意問鳳華尹要了一些，他選這張“一日千裏”，是專門為了帶米小珞趕路，順便自己也享受舒適平穩飛回逍遙京的愜意。
雲蒸霞蔚，長風抒懷。
未己，腳下顯出廣大壯闊的城池，一眼望去，不見邊際。
金以恒命鳳凰落地，念了口訣，火紅的神鳥又化為了符紙，他把符紙收入衣襟，對著四處張望的米小珞伸手遙指，“到了，這就是都城逍遙京。”
眼前一座巍峨聳立的高大城墻，城上另建有一座九層的望樓，唯有仰望才能看個真切。城下開了五座城門，中間最寬廣的城門關閉，唯有玄尊出入時才能開啟，左右各開兩座規模較小的城門，供百姓和門派之人進出所用。
還未進入城中，連通城門的大道上已是人潮擁擠，米小珞穿梭在各色人中，興奮地各處轉頭，目不暇接。
“逍遙京好大好熱鬧啊。”他對著身邊的金以恒感慨道。
“天下中心當然要配上此等規模。”金以恒熟門熟路，他帶著米小珞順著人流在最左側平民通過的城門口等待入城。
進了這一道城門，視線豁然開朗，寬闊的護城河波光耀目，水面上橫貫了五座白玉七孔橋，對應五座城門，通向那真正的主城墻，城墻足有十多丈高，用巨大的灰石砌就，嚴絲合縫尖刀難入，城墻上戍衛密布，鎧甲鮮亮，旌旗迎風勁飄，儼然是與玄尊身份才堪配的都城規模。
“金主，你不是盟主嘛？”跨過了護城河，早已仰看得眼花繚亂脖子酸疼的米小珞，終於收回了視線，行走間他拉了拉金以恒的衣袖。
“唔，”金以恒偏過頭，視線朝下，看著米小珞有些討好的表情，“怎麽了？盟主今日心情大好，盡管說。”
“盟主不是地位很高的嘛，我們尋常人看見門派眾人都要行禮，你難道不是應該坐著氣派的馬車或者轎子，一路擡進去嘛。”兩人一起擠在人堆裏，米小珞放低了聲音。
“呵，這個啊。”金以恒笑得開懷得意，眼神中滿滿都是對米小珞的肯定，恣意風流毫不掩藏，其人比眼下的花鈿更加晃眼。他俯身彎腰，將手掌豎在嘴邊，對著米小珞耳邊認真解釋道，“本盟主如此美貌，當然要展示給世人，叫他們好好領略。怎麽能孤芳自賞，對鏡自艾？那簡直天理不容啊。你看，那些姑娘們一直偷看我們呢。”
米小珞語塞，嘴角僵硬，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美貌，美貌……不可浪費。”
“哈哈哈哈哈，那是！”金以恒朝著那些姑娘眼波一橫，引得她們嘖嘖讚嘆，尖叫連連，交頭接耳得互訴心中激動。
“不過呢，她們也在看你。”
“為什麽啊，我有什麽好看的。”米小珞被他一說，覺得自己後背聚集了很多目光。
“她們害羞，不好意思直接來找我，當然是來找可愛可親的你打聽我。”金以恒眼神故作迷惘繼續看著那些姑娘，又呆呆地回頭和米小珞一起進了城，只聽得身後路人繼續一通叫嚷。
穿過城門中長長的石道，終於進了城中，中央大道筆直寬闊，兩邊樓宇連綿，商業繁榮，行人如織，喧囂熙攘。
金以恒任由米小珞走走停停，游玩地累了找了一處酒樓大快朵頤，“只是走馬觀花就已經看不過來了，逍遙京太大太繁華了。”米小珞揉了揉腿。
“你才逛了兩條街，那大道盡頭坐北朝南的華蓋宮才是最寬廣的。”金以恒筷子在各色菜肴上停留。
“華蓋宮？就是玄尊住的宮殿？”米小珞問道。
“嗯，玄尊不管事，有個人陪他一起住在裏面。”金以恒隨意答道。
“那你住哪裏？”米小珞關心道。
“我住這裏。”金以恒停步在一處華美的府邸前。
逍遙京華蓋宮東西兩側，是都城達官顯貴的居所，兩人所處就在西側一條官道盡頭，府邸朱門高墻，規制比剛剛走過的貴戶要宏大得多。
正要扣門，大門已從內而開，一位華服美婦看見了金以恒十分欣喜，連忙行禮，“公子回來了！”
“舒婆婆。”金以恒扶起她，他昨夜傳書今日會到，舒婆婆早已等候多時，“我帶朋友一起回來，他就住這裏了，一定要好好招待。”金以恒囑咐道。
“是，公子。”舒婆婆和眉善目，上前邀請米小珞進門，她看著外表文靜的少年心生歡喜，“公子有你做朋友真好。”
“小珞，你想吃什麽，想去哪裏都告訴舒婆婆，你住的院落也幫你準備好了。”金以恒擡頭看了看陽光，估算了時辰，夕陽將至。
眼前樓宇雕欄玉砌，亭臺樓閣精巧富麗，米小珞才知道金石鎮上說書先生所講的仙府真實存在，他點頭，“我知道，那你……”
“我去換身衣服，”庭院深處，金以恒走向另一邊，九曲回廊深處有一間屋舍，彩繪富麗，格外奢華，他指了指自己鎖骨處，“要陪我一起洗澡麽？”
“不用了不用了。”米小珞擺擺手，覺得跟著舒婆婆去認一認自己的屋子才是最緊要的。
金以恒點頭，騰空而起，越過自家回廊，留給米小珞漸漸飄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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