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你們說，顧衍之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晚上，好友池茵和蘇瑜在楚意家，說是看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個打工人，還辛苦了一整天，便帶著夜宵和啤酒來慰問她。

三個女孩靠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臉上敷著面膜。桌上擺滿了各種味道的小龍蝦、鹵菜，還有易拉罐裝的啤酒和汽水。

楚意語氣激動：“你們知道嘛，當時顧衍之說‘哪裏不方便’的時候，我很清楚地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戲謔，就像在說——他才不屑於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就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所以才會覺得不方便，真是氣死我了。”

“戲謔……”蘇瑜說，“阿意，你用詞好精準啊。”

楚意轉頭：“阿瑜，這是重點嗎！”動作幅度之大，臉上的面膜都差點掉下去，她不得不趕緊伸手扶住。

“我知道，”蘇瑜說，“你就是想說，顧衍之現在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是吧？”

楚意小時候在顧衍之家待了一個暑假的事情，池茵和蘇瑜都知道。雖說她們倆跟顧衍之不太熟，卻也在陪同父母參加一些商務晚宴的時候，見過顧衍之。

在兩人的印象中，顧衍之最讓人記住的，除了他那張好看到妖孽的臉，便是他在商界中出了名的殺伐果斷、淩厲手腕。

“沒錯，”楚意索性將面膜從臉上揭下來，專註於說話，“我記得那會兒，顧衍之整天冷著個臉，也不愛說話，明明才二十歲，卻一點年輕人的樣子都沒有，死氣沈沈的。那時候，我跟他說話，他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我找他一起玩，說了兩三遍他才勉為其難地答應。”

“現在倒好，明明變老了，卻開始活蹦亂跳起來，還學會了內涵人，所以顧衍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是吃錯藥了嗎？是吃錯藥了吧！”

今天下午，楚意最終還是去了顧衍之的休息室裏。

說是休息室，其實就是一個建在辦公室裏的房間，正中間放著一張單人床，靠墻的角落裏有個書架，裏面不甚規整得放著好多書。書架的前方還有一張沙發，側著依墻而放。

顧衍之先是為楚意開了門，而後又拿起放置在床尾的一條毯子，遞給了楚意。

毯子疊得四四方方，楚意雙手接過，手指觸及處，只覺柔軟舒適。

“床上或者沙發上都能睡。”說著，顧衍之還將空調遙控器也遞給了她。

話畢，顧衍之轉身就走。

楚意還沒來得及反應，脫口而出道：“等等。”

“嗯？”顧衍之回頭。

楚意將手裏的毯子舉起來一些，慢吞吞地說了句：“謝謝。”

“沒事，”顧衍之已經走到了門口，他伸手搭上門把手，眼神玩味，意有所指地說道，“這個門可以鎖，過來鎖上吧。”

楚意：“……”

——

仰頭猛地喝下一大口啤酒，楚意又向好友們吐槽了好幾句顧衍之，而後才從沙發上起身，拿起了茶幾上的耳機。

解鎖手機，楚意點進一個聽力軟件，隨便選了則新聞聽起來，一邊聽還一邊做shadowing，嘴裏念念有詞。

“阿意，”池茵喊了一聲，見楚意沒反應，又提高音量喊道，“阿意。”

“嗯？”楚意按下暫停鍵，去看池茵，“怎麽了？”

池茵指了指楚意的手機，問：“你又在練英語？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

“shadowing，”練到一半被打斷，楚意沒好氣地說道，“阿茵，跟你說了好多遍了，這叫shadowing，意思是影子練習。”

池茵“哦”了一聲，說：“好，我記住了，但是這不重要。我想說的是，今天都這麽晚了，你就別練了，還不如繼續跟我們說說顧衍之呢。”

蘇瑜附和道：“加一，我也想聽你吐槽顧衍之，怪有意思的。”

楚意冷哼一聲說：“我看你們就是想把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她晃晃手裏的耳機，道：“shadowing得每天練習的，你們不知道，這玩意兒，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身邊人知道，三天不練全世界都知道了。”

說著楚意又戴上了耳機，嘟囔道：“哪有時間說什麽顧衍之啊。”

今晚池茵和蘇瑜來了，就沒打算再回自己家了。三個女孩打小就在一起玩，楚意很早以前便央求楚父給她買一張能容下三人睡的大床。

禁不住楚意如牛皮糖一般，日日黏在自己身邊要求換床，楚學林最終還是答應了她，專門為她訂做了一張寬敞無比的床，搬來時占據了原來臥室大半的面積。

那會兒她們還小，身體尚未長開，三個人在大床上甚至還能打個滾。現在長高了，四肢長長了，那張床卻仍能容得下她們仨，也不會很擁擠。

練完shandowing之後，楚意便準備去洗漱。池茵和蘇瑜兩人已經躺在床上了，各自玩著手機，偶爾看到什麽好笑的視頻和帖子，還會拿給對方看。

楚意在衣櫃裏拿睡衣，聽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

池茵正好離床頭櫃近，瞥到了彈出來的消息：“阿意，張世澤給你發消息了。”

“哦，來了，”楚意將睡衣搭在小臂上，過來拿手機看消息。

張世澤：【明天中午你有時間嗎？】

【我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上次你的幫忙。】

上次的幫忙？

楚意仰起頭，對著天花板思索著，上次幫了他什麽忙來著？

蘇瑜看了眼楚意仰頭望天的姿勢，問：“阿意，張世澤說什麽啊？”

楚意答道：“他說感謝我上次的幫忙，說明天要請我吃飯。”

她抓了抓散在肩膀上頭發，說：“但是我不記得我幫了他什麽忙啊？”

池茵剛刷完一個視頻，接話道：“是不是之前他跟你說他爸爸的公司有點什麽困難，說想認識一下楚叔叔？”

“噢，”楚意眼廓微張，“對，我記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當時我就把我爸的微信推給他了，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怪不得我沒有印象。”

楚意眉梢一擡，道：“阿茵，你倒是記得挺清楚的嘛。”

池茵劃著手機，漫不經心道：“你的事我都記得清楚。”

說完，她擡眼看著楚意，說：“更何況還跟張世澤有關，我更記得清楚了。”

楚意不解：“張世澤怎麽了？”

池茵一臉八卦的神情：“張世澤他這明擺著是想追你啊，你看不出來嗎？”

楚意沒什麽表情地擺了擺手：“還真沒看出來，你想多了吧。”

沒再管池茵的追問，楚意給張世澤回了消息：

【我現在在做兼職，只有中午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張世澤很快回了消息：

【那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

楚意想了想，倒是也行，免得自己還得跑一趟，便將公司地址告訴了張世澤。

張世澤回了個可可愛愛的“好的”的表情包，說：

【那我明天提前訂餐廳，你想吃什麽？】

站了好一會兒，楚意急著去洗漱，便回：

【都行，你決定就行了】

說完，她將手機放回床頭櫃上，徑直走去浴室了。

翌日，七點半。

楚意頂著有些發青的眼底起了床，池茵和蘇瑜還睡得正香。昨晚上.床之後，三個人又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淩晨才睡。

緊趕慢趕，楚意好歹是趕在九點鐘之前到了公司，她暫時還沒錄入指紋，不用打卡。

經過前臺時，她匆忙與徐嫣和趙靈打了個招呼，乘上顧衍之的專屬電梯趕緊上了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果然如楚意所料，顧衍之已經開始投入工作了。

“吃早飯了嗎？”

楚意正往自己的玻璃隔間走，聽到顧衍之的聲音，頓住腳步，回頭去看他。

“沒吃。”楚意早上起得晚，出發得匆忙，確實沒顧得上吃早飯。

顧衍之將桌上一個紙袋提起，說：“我吃過早飯了，柯宇給我買重了一份，你拿去吃吧。”

楚意睫毛微顫，腳像黏在了原地一樣，一動沒動。

她有點心虛。

昨晚對顧衍之的種種吐槽似在唇邊，結果一大早就收到早餐，雖然是買重了的。

顧衍之舉起的手一直沒放下，他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不吃早餐工作效率會低下。”

楚意：“……”就不該心虛。

她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接過了紙袋，拎著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邊往外拿早餐，楚意邊腹誹顧衍之：這簡直是個黑心老板，時時刻刻只想著怎麽剝削員工，讓員工為他賣命工作。

紙袋中有兩個包子，一小碗皮蛋瘦肉粥，很中式清淡的早餐，楚意吃的時候還是溫熱的。

皮蛋瘦肉粥煮得軟糯鹹香，包子外包裝上貼著標簽，分別是流沙餡和醬肉餡的，一甜一鹹。

帶薪吃早餐，簡直不要太幸福。

楚意心想，她勉強可以忍受顧衍之對自己的剝削了。

早餐還沒吃完，她看見外面辦公室走進來個人。

那女孩嬌小身材，戴個圓框眼睛，模樣青澀，估計正讀大學或者畢業不久。

她神情恭謹地和顧衍之說了兩句話，得到了後者同意的點頭後，她才擡步離開。

接著，楚意看見她朝著自己的玻璃隔間走過來。

楚意趕緊抽出一張紙巾擦嘴，慌忙將面前的一攤早餐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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