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玻璃隔間裏安的是掛壁式空調，高高懸在頭頂，冷氣直直地朝著楚意吹過來。

她摸了摸被吹得有些涼的手臂，在心裏暗道，難道之前柯宇坐在這兒就沒覺得冷嗎？

擺擺頭將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楚意啟動了桌上的電腦。

既然已經來活兒了，就好好幹吧。

看完剛剛的那兩份文件之後，她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認知，先將相關的術語文件找到，再借助機器進行翻譯，最後再做人工校對。

兩個多小時很快過去，等楚意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已過十二點。她扭了扭因長時間沒動而有些發僵的脖子，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腰也有些酸澀感。

十二點鐘，該下班了吧。

她探頭去看顧衍之，見後者毫無動作，垂著頭看文件，薄唇緊抿，仍是一副兢兢業業的樣子。

真是可怕的工作狂。

楚意拿上手機，收拾好自己的包，推門出了玻璃隔間。

然而這動靜並沒有引起顧衍之的一丁點註意，他甚至連眉眼都未曾擡一下。

楚意站在原地，將肩上的挎包往上拎了拎，輕咳出聲。

顧衍之這才擡頭，眉峰微微蹙著，眼神深邃，還帶著看文件時尚未散去的肅然。

楚意與他對視，開口問道：“十二點鐘，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許是在空調下待久了的原因，顧衍之的嗓音有些幹啞：“可以下班了，去吃飯吧。”

得到許可，楚意沖他禮貌地點點頭，挎著包轉身走了。

出門後，右手邊有兩個電梯，一個是顧衍之的專屬電梯，可以從頂樓直接到一樓，不用與其他人共乘，寬敞又省時；旁邊的一個則是公司的公用電梯。

楚意猶豫一秒，而後按下了公用電梯。

到了一樓，經過前臺時，趙靈叫住了她：“楚小姐。”

楚意停下腳步，站在前臺的側邊，笑望著趙靈說道：“叫我楚意就好。”

趙靈嬌俏一笑，道：“楚意，你現在是要去吃午飯嗎？”

“對。”

趙靈出言邀請道：“介意我跟你一起去吃飯嗎？”

公司裏的員工經常三三兩兩的結伴去吃飯，路上或飯間都能聊聊天，比起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熱鬧不少。

一旁的徐嫣一聽，連忙說：“我也想一起去。”

楚意大大方方答應道：“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好，”趙靈將工牌往桌子靠裏處一放，“稍等一下，我們收拾下東西。”

三人正說話的功夫，顧衍之已經下了樓，人未到，聲音先至：“楚意。”

“嗯？”楚意下意識地答應，回頭去看，發現是顧衍之喊她，便恭敬地叫了聲，“顧總。”

顧衍之言簡意賅：“這附近你應該不太熟悉，我帶你去吃飯吧？”

“……”

楚意有些尷尬，她拿眼去瞥徐嫣和趙靈，卻發現兩人都噤若寒蟬，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楚意只好自己答道：“顧總，我剛剛和她們約好了一起去吃午飯。”

氣氛突然陷入一片沈寂。

楚意試探著開口道：“要不……咱們四個人一起去？”

顧衍之：“……”

致和公司地處商務圈，附近還有很多其它的公司，應運而生的，自然有商圈。

一條街的距離，正對著致和公司的便是一家大型廣場，裏面入駐了諸多美食店鋪，電影院、電玩城等等也是一應俱全。

顧衍之挑了家米其林一星餐廳，讓楚意她們三人點了菜。

等菜過程中，依舊是一片安靜。

楚意坐在顧衍之的右手邊，她隱約能感覺到顧衍之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冷意。

他淡漠地靠在椅背上，神情清冷，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都寫著四個大字——我不高興。

楚意有些莫名，便索性直接忽視，從包裏拿出手機來看。

手機一打開，便看見張世澤發來的幾條消息。

張世澤在她的朋友圈下評論，問需不需要幫助，楚意便回覆他的評論道：

【不用啦，謝謝】

沒想到張世澤不依不饒，雖沒再在朋友圈裏評論，卻給她私發消息：

【我看你拍的照片裏，好像是幾份文件？】

【我大膽地猜一下，是不是這些文件需要翻譯？】

【如果是翻譯的話，我可以幫你啊，多個人多份力嘛。】

張世澤是楚意的同班同學，也是班上唯三的男生之一。

楚意所在的翻譯專業，男生向來很少，她的班上有三個，張世澤是其中之一。

不僅如此，張世澤的成績還很不錯，不論是筆譯還是口譯課程，他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楚意雙手捧著手機，打字回道：

【謝謝】

【是翻譯，不過我自己就行了】

且不說公司的重要文件不能外洩，楚意也從來沒有跟別人合作做翻譯的習慣。

每個人遣詞造句的習慣不同，同一份文檔，如果兩個人一起來翻，多多少少會出現前後不一致的情況。

雖說這種科技類文本專業術語較多，翻譯出來的行文比較規範，不帶有個人感情色彩，但楚意也絕不會假手於人。

張世澤很快回了消息，是一個表情包，表情包中的小狗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旁邊還配著兩個字——好吧。

小狗很是可愛，楚意盯著這個表情包看了兩秒，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回完消息，楚意將手機熄屏，擡頭看向門口，想說菜怎麽還沒上，她肚子都餓了。

卻不成想，剛一擡眼，便撞進了顧衍之的黑眸之中。後者眼神隱晦暗沈，像是一潭看不透的旋渦。

楚意：“……”這人是不是吃錯什麽藥了？

又沈默了兩分鐘，趙靈像是實在忍不住了，便沒話找話地問道：“楚意，你現在還在上學嗎？”

“對，”楚意點頭，“我現在讀大二。”說完，她又補上了一句：“翻譯專業。”

趙靈又問：“那你現在是來致和實習的嗎？”問完，她偷偷朝著顧衍之的方向瞥了一眼。

“對，”楚意道，“暑假大概會在這裏實習兩個月。”

這話她說得有些沒底氣，畢竟她並不是自願來的，只是被趕鴨子上架，能不能勝任還兩說。

氣氛漸漸融洽起來，徐嫣也開始參與，三個女孩聊開來了，從工作聊到生活、化妝品，說得津津有味。

顧衍之插不上話，只在一旁坐著，靜靜地聽她們講話。

吃完飯回了公司，楚意見前臺坐著另一個人。那人是暫時代班的，見趙靈和徐嫣回來，便拿著自己的東西起身，讓開了位置。

楚意與徐嫣道別後，慢一步到了電梯處，顧衍之的專屬電梯已經降下來了。

楚意按了公共電梯，見電梯還在往上走，要等電梯下來估計要耗費點時間了。

這時顧衍之已經進了電梯，他按著開門鍵，手指修長，按鍵上橙色的燈光灑在上面，襯得皮膚白皙如玉。

“進來。”

楚意聞聲，揚眉看去，見顧衍之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趕緊小跑了兩步，進了電梯，站在顧衍之身側靠後一點的位置，小聲道：“謝謝。”

楚意今日著酒紅色一字肩上衣，下面一條高腰格紋闊腿褲，蹬上一雙小白鞋，走起路來，闊腿褲隨著步伐而動，活力滿滿，與這夏日的生機相得益彰。

顧衍之只覺身旁被帶起了一陣風，夾雜著獨屬於楚意身上的那股清雅味道撲面而來。

他怔楞了片刻，而後清了清嗓子，回頭說：“以後你可以用這個電梯。”

楚意睫毛微動，心道，六年時間過去了，顧衍之總算變得不那麽冷淡了，至少有點人情味兒了。

正待出言道謝，她聽到顧衍之又補充道：“這樣快一點，也不會耽誤工作時間。”

楚意：“……”是她想太多了。

“好的，我知道了。”楚意斂眉，恭謹地回答自己的頂頭上司。

電梯毫無阻礙地直接到了頂層，楚意走出電梯，困意漸漸向她襲來。

她每次一吃完午飯就困，就像有“食困癥”似的，因此每天午飯後她都會小憩片刻，這樣下午才會比較舒服，精氣神也會更好一些。

只是，從今天開始的兩個月，恐怕都不能好好地睡個午覺了。

楚意跟在顧衍之身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本沒有多大，顧衍之卻聽到了。

他壓低了些聲音，問道：“困了？”

“唔，”楚意揉了揉眼睛，“有點兒。”

顧衍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指著休息室說：“你去裏面休息吧，睡個午覺，兩點鐘上班。”

楚意問：“那你在哪兒休息？”

顧衍之已經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他拉開椅子坐下來，襯衫不知何時解開了兩粒扣子，一站一動之間，鎖骨隱約顯現出來，竟有幾分灑脫隨意的意味。

“我不休息，中午要處理事情。”

楚意有些躊躇，站在原地沒動。她才第一天來，就把大老板的休息室占了，怎麽想都不太好。要不然她就湊合湊合，趴在桌上睡會兒得了。

等了半晌沒等到回應，顧衍之微微揚眉，問：“你在想什麽？”

“啊……”楚意無意識地扯了扯上衣下擺，說，“要不還是算了吧，也不大方便。”

“不大方便？”顧衍之眸光玩味，拉開椅子，緩步走到楚意身前，“哪裏不方便？”

顧衍之靠得有些近，楚意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杉味，清爽幹燥，縈繞在鼻尖，讓她莫名有幾分緊張和窘迫。

“沒……沒有，”楚意倒退一步，“我現在就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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