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歸思為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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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凡離開三個月後,楚澤希冊立虎威將軍之嫡女為皇貴妃,楊太尉之嫡女為貴妃,禮部尚書之次女為答應。

天子大婚,舉國歡慶。雖說要一切從簡,但皇家氣派,還是免不了華麗奢靡。楚淩觴一進門就看見身著大紅喜服站在鏡前楞楞發呆的楚澤希。自那天之後,他們真正做到了君臣有別,以前的那種親昵卻也無影無蹤了。楚淩觴眼睜睜看著楚澤希一天一天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君王,同時也變的越來越冷峻,他竟想不起他上次在他面前笑是什麽時候了。

他揮揮手,讓侍從都退了下去。楚澤希在鏡子裏看見了他,卻沒有轉身。楚淩觴取過一旁的腰帶,轉到他面前,為他系上,他微微低著頭,濃密的眼睫下是高挺的鼻梁,鼻尖有一顆特別小的痣,如果不是靠的特別近,根本不會發現。這張臉,眼裏夢裏,他看了十幾年。

“淩觴。”楚澤希突然輕輕喊道,這是自那天後,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楚淩觴正將一塊雕著飛龍的玉佩系在他的腰間,他沒有擡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楚澤希沒有再說話,楚淩觴一擡頭,就看見了他還來不及收回的溫柔眼神。昔日少年,不知不覺已長成了俊挺的男人,曾幾何時跟在他身後的小太子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

他取過早已備好的金玉喜冠,踮起腳輕輕地為青年天子戴好。楚澤希閉上眼,鼻間是他身上隱隱的梅花的冷香,混著微苦的藥味,是他一如既往最愛的味道。突然,那些往日難言的情愫,壓抑的情感,求而不得的苦澀,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決堤了。他猛地抱住了楚淩觴,像是要揉進骨血裏,越抱越緊。

楚淩觴輕輕的將手搭在他的背上,輕輕的拍著。他明白,但他無法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門外侍從輕聲的提醒,楚澤希才放開他。他看著他,微紅著眼眶,眼裏藏著如海般的深情,突然他往前一湊,吻在了他的嘴角,蜻蜓點水般的,帶著不容褻瀆的膜拜,根本沒給楚淩觴拒絕的時間,便已經結束了。

看著楚淩觴微楞的模樣,他終是笑開了,仿佛還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孩子,只是眼眶更紅了,明明笑著卻讓人感覺泫然欲泣。他道:“淩觴哥哥,陪我一起走出去吧。”

楚淩觴知道他們之間的冷戰結束了,也明白他終於放棄了。

“好。”他微笑著道,心裏卻有著沈重的負疚,如果不是當初他的縱容,也不至於傷他如此。

他陪著楚澤希一步一步走出大殿,接受群臣恭賀,萬民敬仰,一如當初他登基時那般,陪在他身邊,看他君臨天下。

所幸在經歷了那麽多磨難曲折後,他們還能回到最初的原點,縱然遍體鱗傷。

西涼的臣子們都發現,自王上大婚後,與國師的關系又恢覆了原來的親密。由於陳國近來異動頻繁,楚淩觴和楚澤希又搬到了一起處理政務,不知是否是因為二人心中終於放下了芥蒂,亦或是深深的藏了起來,總之,無論是在相處還是在處理政務上,都比往昔要更為默契。

由於林風跟著紀凡去了蠻荒,楚淩觴身邊無人護衛,楚澤希將魏喜給了他,保護他的安全以及料理相應事務。雖然楚淩觴知道魏喜曾經刺殺過紀凡,但如今與楚澤希心結已解,他向來不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人,因此也無異議。

暗軍已招募完畢,是由他和楚澤希親自一個一個挑選出來的,經過秘密訓練,派往了陳國各個角落,這些人將在烽火燃起時,成為西涼最秘密的武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除了紀凡。楚淩觴曾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蠻荒打探紀凡的消息,均無功而返,他們甚至都沒能進入蠻荒便被惡劣的環境和毒氣逼了回來。地獄之地,神佛亦無用。後來,楚淩觴再也沒派人去過了,他所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等紀凡歸來。

他時常做噩夢,夢見紀凡滿身血汙的倒在地上,而他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著,連抱抱他都做不到。每當這時候,他都會從夢中驚醒,滿面冰冷的淚痕,然後就再也睡不著,枯坐到天明。

他,是真的很想他。

紀凡離開的第二年春天,西涼皇貴妃有喜,楚澤希初為人父,喜不自禁,楚淩觴也很為他高興。可那年冬天,這個孩子沒了。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楚淩觴陪著楚澤希,在空蕩蕩的大殿裏坐了一夜,楚澤希靠在他的肩上,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眼裏都是血絲,卻什麽都沒說。楚淩觴抱著他,卻有些想流淚。這之後,楚澤希廢除了貴妃和答應,後宮之中獨寵一人。舉朝嘩然,楚淩觴卻知道,他是厭倦了後宮紛爭。

那年冬天的西涼,朝中朝外都不安定。西涼北邊,罕見的大雪封城,楚淩觴親赴北境主持救災事宜,合舉國之力,終於將損失降到了最低。北境是西涼最重要的軍事重地,一點點都不容有失。

終於熬到了春天,冬日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些,楚淩觴又病倒了,數月的奔波操勞,終於還是將他壓垮了。司冉親自秘密下山,為他診治,方才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楚淩觴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年幼的楚無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司冉、楚澤希都紅了眼眶,連楚懷泯都忍不住微紅著眼睛恨恨罵了聲:“臭小子,終於醒了!”

楚淩觴虛弱的笑了笑,他沒有告訴他們的是,他夢見紀凡長眠在了蠻荒,他想隨他去,所以他不想醒。

兩年了,紀凡和林風,音訊全無。楚淩觴已經快堅持不下去了。在他恢覆的那段時間,楚懷泯親自接過了他的政務,司冉也以醫師的身份秘密住在國師府,為他調理身體。

一日,楚無憂在房內讀書,楚淩觴在院內休息,司冉小心翼翼提起了紀凡,楚淩觴瞬間就淚盈於眶,卻仍微笑著說道:“我相信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司冉握了握他的手,道:“你生病昏迷的時候,一直念著紀凡的名字。”

楚淩觴低下頭,笑了笑,輕輕嘆息,他是真的很想他啊。

天邊浮雲悠悠的飄蕩著,池塘荷花又盛開了,滿池的紅荷碧葉,初夏的風卷著微紅的桃花花瓣,落入池塘,掀起漣漪幾許,波紋蕩去,又只剩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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