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咫尺天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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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說到做到,為了不讓他見到楚淩觴,把國師府圍的銅墻鐵壁似的。紀凡也不傻,知道硬闖沒用,便想智取。

他知道自己周圍有些眼線,所以必須要將他們甩掉。他先去自己所住的客棧退了房,之後去了一趟藥鋪,再轉去染色坊,染色坊出來後他往城外走,專挑小胡同街道走,身後的人跟的不緊不慢,他轉了個彎,迅速跳上了房頂。

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人沒見著人,趕緊四周查看了一番,仍是不見人影,面面相覷,急著回去報告消息。確定他們走了,紀凡方慢悠悠的從屋頂跳下來,轉身進了一間破敗的無人居住的廢棄矮房,再出來,已然換了個人。面目平凡,頭發散了下來,在腦後束成一紮,走回大街上,立刻就找不出了。

天外客正在招夥計,紀凡從前與天外客老板交情不淺,知道投其所好,所以不費什麽氣力就成功混入。年少時,他曾只身入江湖,為抓一江洋大盜,埋伏客棧,因此對客棧夥計這一個角色,適應的很好,再加上他會些賬目算數,身手又矯捷,沒幾天就成了天外客老板跟前的紅人。

入天外客,也是下策。他知道楚淩觴以前有個習慣,每到月初、月中、月末,就會來天外客吃飯。可是現在他病的如此模樣,他不知道他是否還會來。

他做了幾天,便到了月中,可楚淩觴沒來。他想著,他再等半個月,若是楚淩觴還是沒有來,他就另尋法子。

天可憐他,楚淩觴最終還是來了。

他跟在老板身後,去迎接貴客。只看了一眼,就讓他心疼不已。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楚淩觴仍裹得厚厚的,一張臉藏在披風的冒兜裏,愈發顯得下巴尖尖。他臉色蒼白,眼神淡漠,仿若將自己與外界隔絕了起來。楚澤希在他旁邊,已長到比他還要高幾許了,他邊扶著楚淩觴的手上樓,邊在他耳邊嘰嘰咕咕的說著什麽逗趣。但楚淩觴始終都是淡淡的,間或輕聲回他一句。林風默默的跟在兩人身後。

楚淩觴自始至終都沒看他,或者說,誰都不曾入過他的眼。

天外客的老板親自進包廂伺候,他守在樓下,不多久,老板下來喚他去傳菜,他看了眼菜單,都是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菜色。

不多久,他端著菜送上去。林風獨自抱著手,倚著柱子,守在門外閉目養神。他低著頭叩了叩門,將菜送了進去。楚澤希正在把一個湯婆子塞到楚淩觴懷裏,嘀嘀咕咕的說著:“你不是最喜歡吃天外客的菜嗎?病了這麽久,出來走動一下也好。”

楚淩觴淡淡的回了聲:“嗯。”端起面前的熱茶,喝了口,一擡眼看見了正在布菜的紀凡,刷的一下,臉就白了。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楚澤希連忙拉了他的手,疊聲問道:“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有不舒服?”

楚淩觴錯開眼,對楚澤希微微笑了笑,道:“沒什麽,有些冷罷了。”

“夥計,麻煩把窗戶關一下。”楚澤希吩咐道。

紀凡將手中的托盤放在一旁,將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關上,繼續回來布菜。

突然,楚淩觴開口問道:“以前好像沒見過你,你是最近來的嗎?”

“是的,小人家裏落了難,所以特來涼荊尋一份謀生的差事。”

楚澤希見楚淩觴好不容易對外界有了些反應,趁熱道:“你家在何處?遭了什麽難?”

“小人家住覃州,一家務農,前陣子,父母雙雙染病身亡,我便出來自行謀生。”

“你沒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哥哥,小時便意外身亡了。”

楚淩觴每聽一句,臉便白一分。“好了,你下去吧。”

紀凡恭敬的退了出去,但他知道他的目的達成了。

他的這張臉,天外客的老板不認得,林風不認得,楚澤希不認得,但楚淩觴是認得的。幾年前的冬天,他外出辦事,特趕來涼荊見他,便是化成了這個模樣。若他對他還存著一分心思,他便會來找他;若是他不來,那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的亮明身份。

他出去的時候,剛好和林風對了一眼,他知林風警覺,便急忙垂了眼下樓。

可他左等右等,都未等到楚淩觴來尋他。好不容易他們吃完下樓來了,楚淩觴更是未看他一眼,便要離去。他心裏陡然生起了恐慌,不管不顧的上前,喊道:“淩觴!”

楚淩觴頓住了,楚澤希頓時如臨大敵的轉過身來,盯著他。大堂裏的客人們看著他們竊竊私語,天外客的老板拉著他,想把他拉走。“林凡,你發什麽瘋!”

紀凡此刻什麽都不管了,他甩掉天外客老板的手,撕掉臉上的□□,緊盯著楚淩觴的背影,幾乎有些懇求道:“淩觴,你轉過來看看我吧。”

眾人望著這一幕,都不知作何反應。楚淩觴還未轉過身來,楚澤希已然咬牙切齒恨道:“你沒死?!”

楚淩觴終是轉過了身,眼神淡漠,好似看著外人一般,除了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和藏在袖中微微蜷曲的手指,幾乎沒什麽異樣。

“淩觴,我來找你了,之前我是有苦衷的。”

“紀將軍,”楚淩觴看著他,一字一句,如同淩遲:“你我早就恩斷義絕,我曾經說過,他日再見,我絕不留情。”

紀凡看他如此冷淡,怔怔的說不出話,他九死一生來到他身邊,但他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養父退隱,他沒有父親,沒有娘親,沒有前途,拋家棄國來尋他,結果他就這樣靜靜的站在他身前,冷漠的像個陌生人。他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承受了多少痛苦,卻一味堅持著讓他為那個誤會付出代價。

紀凡不懂,為什麽他就這麽無情,這麽不信任他。沒頂的失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突然覺得,那天還不如讓他死在海裏。

有人上來抓他,他仿佛失了力氣般,毫無抵抗。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他的眼裏只有那個清冷的背影,漸行漸遠。

“淩觴,我娘親死了。”他紅了眼眶,還是忍不住,哽咽出聲。他的心裏不是不痛,只是因為有他,他可以堅強。

楚淩觴頓了頓,終是沒說什麽。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鬧到了這步。他深吸了口氣,壓住心口傳來的陣陣疼痛,還是離開了。

門外陽光明媚,春風和煦,端得是萬物覆蘇,喜氣洋洋。

但紀凡心中的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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