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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咫尺天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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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瞿城之行後,楚淩觴的病一直沒好,反反覆覆。楚澤希著急,禦醫也只好搖搖頭道:“心病當需心藥醫。”楚澤希自是知道為何如此,但也無法,只好命著好生照料。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但又好像改變了許多。楚淩觴比之以前更為沈默了,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一個人的時候,就楞楞的發呆。他吃的不少,肉卻總是長不起來,幾個月來,又瘦了一圈。

他心無旁騖的處理政務,林風向他匯報陳國情報時,刻意隱瞞了紀凡的事情,他也未多問。做他應該做的事,卻沒了自我。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心如死灰的狀態。不,也許比十幾年前更糟糕。

又是一年夏季,國師府池塘裏的蓮花又開了。碧荷紅蓮,綿延了一片。楚澤希看見楚淩觴的時候,他正站在池邊,手裏拿著魚食,漫不經心的給池裏的魚兒餵食。穿著家常的月白廣衫,一頭黑發松松的用玉簪挽著,幾綹碎發垂到兩邊,臉上是無悲無喜的冷漠。

楚澤希站在暗處看了好一會,才緩緩走上前去:“淩觴。”

楚淩觴轉頭,看到是他,放下手中的魚食,恭敬的施禮:“王上。”

楚澤希托住了他,嗔怪道:“說過多少次,你跟我就不需要這些虛禮了。”

楚淩觴嘴角牽了牽,笑意卻未達眼裏。自瞿城回來後,楚澤希感覺楚淩觴跟他也沒有以前那麽親近自然了,處處透著生分。他知道,楚淩觴是倦了,也害怕與任何人有過於親近的關系,他不怪他,想用自己的熱情告訴他,他永遠會愛他,但收效甚微。

暫且壓下這些個人心思,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條,遞給楚淩觴。楚淩觴只瞄了一眼,就將紙條投入了池中。風兒卷過,輕飄飄的紙條上下飛舞著,依稀透露“陳王”、“駕崩”等字樣。

“比我們的計劃提早了。”

“是。”

“是澤覃動的手嗎?”

“據說不是,是陳王自己身體撐不住了。”

“寒潭朱果也沒能救得了他?”

楚澤希搖搖頭。

楚淩觴沈吟:“這就麻煩了,陳王在,兩國便相安無事,陳國也整頓不起來。陳王不在了,陳景軒上位,就不好說了。他遠遠比你我所想的,更加狼子野心。”

他負手站在池邊,思索了一會,道:“接下來我們的重心應當放到軍事上。各大將軍應該從現在開始就集中練兵,排兵布陣,強化武器,以防萬一。如我猜的沒錯,至多三年,陳景軒就會打過來了。我們要搶在他們前頭,練一支鐵軍!”

“可我們不是有十年和平條約嗎?現在才過了四年。”

“王上,當世只有西涼與陳國相對而立。其他都是附屬於這兩個大國之中的。只要給陳景軒三年時間,讓他整頓風氣,拉攏民心,他就敢在三年後撕毀條約。當然,他會找一個完美的借口,把挑起事端的責任推到我們身上,百姓遠離朝堂,他們能知道什麽呢?所以,我們必須先他們一步,這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可陳國重文輕武,無將可出啊。西涼現在各個改革措施進展順利,若此時輕其他而重軍事,難免不惹人微言。”

楚淩觴閉了閉眼,艱澀道:“王上,你忘了紀凡了嗎?”他實在不想提起這個名字,但兩國相對,他勢必是重要人物之一。

“自溫如玉一脈隕落,陳國朝堂已形成了以紀凡為中心的武將一脈,而且他們的勢力正在不斷擴大。這一股力量,將成為陳國最強的戰鬥力。所以,我們,不得不防。”

楚澤希靜默,楚淩觴不知道,其實紀凡是他推給陳景軒的。但他不後悔。他來回踱步,沈思片刻,道:“好,就依你而言。”

“至於澤覃……”

“讓她裝病,盡早把她接回來。”

楚澤希展顏一笑:“我也是這麽想的。”

“我之前一直在研究怎麽改進武器。如今看來,要加快進度了。三個月後,我把改進圖給你。”

“好,但你也不要太累。有些事情別人能做就讓別人做吧。”楚澤希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有些擔憂。

楚淩觴搖搖頭,微笑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暫時還死不了。”

“別胡說!”楚澤希截住了他的話。

楚淩觴笑了笑:“好。”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阿爹。”楚淩觴轉頭望去,見奶娘抱著儲無憂過來。楚無憂今年一歲多了,生的虎頭虎腦,白白胖胖,頗有點像楚淩觴小時候的模樣。在離楚淩觴還有段距離的時候,楚無憂便扭動著要下來,奶娘無奈將他放下,他便邁著蹣跚的步子,左搖右晃的朝著楚淩觴走去,身後的奶娘小心翼翼的護著。楚無憂越走越快,邊走邊張著手朝楚淩觴撲去。

楚淩觴驀地想起了小時候在學堂,他剛踏出門,就搖搖晃晃撲上來的紀凡。他接住撲過來的楚無憂,有些費勁的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楚無憂一邊喊著“阿爹”,一邊興致勃勃的玩著楚淩觴垂下的一綹頭發。

“一個月沒見,無憂好像又長大了些。”楚澤希看著心安理得坐在楚淩觴懷裏的楚無憂,莫名有些嫉妒。

楚淩觴從袖中抽出巾帕,細心的幫楚無憂擦著額上的薄汗,聽楚澤希這麽一說,果真細細的瞅了瞅,笑道:“好像真是,臉好像又圓了些。”

“哈哈哈。”楚澤希很不厚道的笑了出來。

“你抱抱?”

楚澤希忙擺手,“別了吧。從我見到他開始,我一抱他,他就哭,我還是別抱了。”

難得見他有了些少年時的天真,楚淩觴的心也柔軟了下來,低聲對懷裏寶寶哄道:“寶寶,那是你小叔叔,你要喜歡他,讓他抱抱你好不好?”

楚無憂楞楞的聽著,楚淩觴見他楞神的當口,將他遞給了楚澤希。懷裏抱了團軟軟的團子,鼻尖彌漫的都是奶香味,楚澤希感覺很新奇。頗有些手足無措。

楚無憂這次倒是沒哭,他擡頭仰望,看見了楚澤希那張有些緊張繃著的臉,又看了看對面楚淩觴,扭了扭屁股,好像感覺不對。楚澤希的頭發都盤了起來,用冠束著,沒有頭發給他抓,他嘴巴撇了撇。

一見此,楚淩觴立馬把他接了回來,果然,一到楚淩觴懷裏,那撇著的嘴角又彎了起來。楚淩觴看著對面楚澤希微微茫然,忍俊不禁,調侃道:“還好,這次堅持的久了一些。”

楚澤希本來就被楚無憂弄得毛毛的,聞此,立刻道:“下次還是快一點的好。”

楚淩觴被逗的輕笑出聲。楚澤希難得見他如此開心,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問道:“淩觴,我今日就住你府上吧,看這天,也快下雨了。”

楚淩觴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他看了看天,確實有些烏雲,垂了眼輕聲道:“你現在是一國之君,住我這不合適,今日之事就按我們商議的定,你快回去吧。”

楚澤希見他又將自己武裝了起來,心中有些難過,強笑道:“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註意身體,起風了多加件衣服。”

“嗯,我送你。”

被傷過兩次的心,實在禁不起一點摧殘。最好的保護,就是對這些外來的情感,敬而遠之。一條路,自己走,雖然有些孤單,但也好過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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