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裏，天色已然很晚了。溫如玉自去休息，紀凡和楚淩觴則一道回了客棧。

“我還真沒想到，你母親還活著。”這是實話。楚淩觴在見到紀凡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紀伏天會娶妻生子，他一直以為他愛著溫如玉。

紀凡長舒了一口氣，望著天上的明月，道：“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我還以為我是一個孤兒。”

“那你以後還會去見你母親嗎？”楚淩觴想到柳無霜臨走前對紀凡的叮囑。

紀凡搖頭：“不會，她既然不想讓我去見她，我就不去。實在要是念著，暗中看看就好。不過話說，我父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從未見過他。”紀凡關上窗，轉過身來摟住楚淩觴。

楚淩觴回想了下童年時紀伏天的模樣和性子，再看看紀凡如今的模樣，不由的微笑：“你父親啊，長得很是俊俏，你如今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像足了他。”他用指尖瞄著紀凡的眉眼：“他待我很好，在我的印象裏，他就像是我的另一個父親，陪我玩陪我鬧，我自幼喪母，爹爹對我又甚是嚴格，紀叔叔，算是我童年時一個頂美好的回憶了。”

“他們關系很好嗎？為何我很少聽父親提起呢？”紀凡問道。

楚淩觴想起那夜溫如玉帶著小小的紀凡回來後，就直挺挺倒下去的畫面，不由的有些心傷：“可能是太過悲傷，才不想再提起。”想了想，他還是決定把紀伏天和溫如玉的關系告訴他：“有一件事，我想還是告訴你。”

“什麽？”

“他們倆，可能彼此相愛。”

紀凡楞了，傻傻的看著他，一臉的難以置信。楚淩觴有些內疚告訴了他，畢竟哪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天定良緣呢。

好一會，紀凡才反應過來：“那他們倆為什麽沒在一起？為什麽各自娶妻生子？”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小時候我有撞見過他們…”楚淩觴有些尷尬，換言道：“撞見過他們做比較親密的事情，這才知道的。我當時為這事還糾結了許久，幸得年少時的夫子開解，說只要彼此真心相愛，兩個男子也無妨，這才了結了我的一樁心病。也因此，我從未覺得我們的感情有何不光彩。”

紀凡湊過去，抱住他的腰，蹭了蹭：“那我還得感謝這位夫子呢，小時候為了等你，我還聽過他幾堂課，雖然當時也並不明白什麽。”

想起童年時，小小的紀凡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後面等他的趣事，楚淩觴也不禁笑出了聲：“是啊，小時候我有幾個同齡的玩伴，都說你是跟屁蟲。”

紀凡嘟囔著：“我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執念，從小就喜歡跟著你。長大了，隔著茫茫人海，還是栽到了你的手心。”

楚淩觴聽著，向來平靜的內心也有了幾分歡喜和甜蜜，卻又突然想起了另一樁事，他拍拍紀凡的手，狀似無意的問道：“小凡，若是以後你我分離，你會另娶旁人嗎？”

紀凡頓時直起身來：“我？不會。我這輩子只跟你在一起，別的誰都不要！”

“別急，我也就隨便問問。”楚淩觴安撫道。

“那你呢？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你會放棄我，娶別人嗎？”紀凡的眼睛裏有點不安，在這段感情中，他從來都處於弱勢。

楚淩觴捏捏他的臉：“我也不會，我這身子，娶誰都是糟蹋了別人。也只有你，肯巴巴的貼上來。”

“我願意給你糟蹋。”紀凡貼上去，猝不及防的就將楚淩觴橫抱起來。楚淩觴推了推他：“做什麽？”

紀凡一本正經：“給你糟蹋啊。”

韶光幾許，莫負少年。

第二日一早，紀凡便拉著楚淩觴去了大昭寺，說是今日皇帝罷朝，大昭寺又做法會，帶他去瞧個熱鬧。

楚淩觴一向不愛往熱鬧的地方湊，但也不忍拂了他的興，乖乖地貼上□□，同他一道上了西山。

因著法會的緣故，大昭寺的香火比往日興盛了好幾倍。紀凡護著楚淩觴邊走邊看，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聽說，在這大昭寺求姻緣最是準了，要不咱們去求個姻緣？”

對此，楚淩觴只回了兩字：“胡鬧。”

他一向是不信這些的，命運命運，運由天定，命由幾造，若真是早早的便預知了後事，人生又有何意義？

對於姻緣之類的，紀凡實則也是不信的，他只是想開個玩笑，逗逗楚淩觴。他此番來，主要是想為楚淩觴求個平安福，他帶著一顆十足的誠心前來，希望佛祖能保佑他今生所愛，平安喜樂。

他拉著楚淩觴跪倒在最大的一尊佛像面前，合上了手，閉上了眼，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楚淩觴見他如此虔誠，便也收起了不敬之心，若蒼天真的有靈，他也希望能夠跟紀凡一世長安。

我佛慈悲，佑我今生所愛，一生平安喜樂。

蒼天有靈，許我二人，一世長安。

在寶相莊嚴的大殿裏，兩人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褪了去，只剩下內心最虔誠的心願。

後來，二人給足了香火錢，紀凡向一位老大師祈了一個平安福，便拉著楚淩觴避到了後山的桃林處。正是暖春，三千桃花，灼灼其華。紀凡問：“你剛才許了什麽？”

楚淩觴斜睨了他一眼：“你呢？”

紀凡笑嘻嘻：“願你一生平安喜樂。”

“願你我二人一世長安。”楚淩觴輕飄飄的說道，但紀凡卻楞住了。

“淩觴。”紀凡輕柔的喊了一聲，楚淩觴剛一回頭，他便輕輕一步上前，在層層桃花掩映下低頭柔柔一吻。他的心被楚淩觴的這一句柔的都要化了，滿心滿眼的歡喜，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他們周圍沒人，但楚淩觴的心還是怦怦直跳，不知是因為這一吻的心動，還是在佛祖眼下的禁忌。還未等他完全平覆，紀凡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東西。

“這個給你。你拿著，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希望它護你平安。”

楚淩觴看著手中的平安福，紅色布帛上繡著金色的祥瑞。他不信這些，但手中沈甸甸的紀凡的一片真心，他卻想好好收著。

“我會好好帶著，你放心。”

紀凡眉眼一彎，將他抱了個滿懷。

灼灼桃花三千，只取一朵在心間，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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