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師府已經很晚了。馬車剛停下，林風便迎了上來，輕聲向楚淩觴道：“太子來了。”話音剛落，楚澤希就從裏面走了出來，一出來就看見紀凡從馬車上下來，頓時怒從心起。楚淩觴一見情況不好，趕緊搶先問道：“澤希，你怎麽來了？”

一想到難得父王允了他半天空閑時間，他忙不疊的直奔國師府，卻撲了個空，結果楚淩觴卻是跟他討厭的人出去了，楚澤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楚淩觴見他沈默不語，知道定是動氣了，林風趕緊上前說道：“太子來了半天了，一直等著。”這時候紀凡也上前來打招呼，這還是他來西涼之後第一次跟恢覆了皇子身份的楚澤希見面。但楚澤希因為他跟楚淩觴過分親密，一直對他有點敵意，當下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不滿的“哼”了一聲。

紀凡一頭霧水，茫然地看看楚淩觴。楚淩觴示意他先回去。紀凡聳了聳肩，轉身走了。見紀凡走了，楚澤希的心情才好了那麽一點，“你跟他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楚淩觴拉著他往裏走：“義父不是讓我帶紀將軍多轉轉嗎？所以我今天帶他去郊外看水壩了，因此回來的晚一些。倒是你，既然我不在家，怎麽不先回宮呢？”

楚淩觴語氣中透著親昵，楚澤希的情緒稍緩。“我已經向宮裏說了，今天就住你這了，明早再回去。”楚淩觴看了看天，確實很晚了，也就沒有強求，吩咐林風道：“去將太子常住的屋子收拾下。”

楚澤希趕忙攔住他：“不用不用，已經很晚了，不用麻煩。”他轉向楚淩觴，楚楚可憐：“淩觴，我可以跟你住，我好久沒見你了。”

楚淩觴失笑：“才三天……”

楚澤希哀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楚淩觴：“……”。

最後，楚淩觴還是讓楚澤希睡了裏間，自己睡了外間，楚澤希很不滿，但他知道這已經是楚淩觴的底線了，只好作罷。第二日一早，楚淩觴就將楚澤希送回了宮。

不過，楚澤希和紀凡互不對盤，還是讓楚淩觴有些傷腦筋。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一個月就快過去了。這次嫁給陳王的公主閨名楚澤覃，二八年紀，端的是風華正茂。紀凡見過一次，確實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品行賢良端淑，是世間少有的佳人。當下心裏便有些可惜。

他將想法說與楚淩觴聽，楚淩觴回道：“身為皇家公主，願意為母國做些事，便不算可惜。”紀凡聞此，也只有輕輕一嘆。

這次送親，楚淩觴因為公務繁忙，就沒有親自護送，派了林風跟去。林風雖然長年跟在楚淩觴身邊，但職位也不低，且論武功，只怕不比紀凡差，因此楚淩觴也放心。

臨別前夜，紀凡很是不舍，他是個行動派，當下拎了壺酒，溜進了楚淩觴的國師府。

明月高懸，夜色正好。楚淩觴正在院中撫琴，瞥見紀凡從墻頭翻下來，心裏一跳，錯了一個音。一旁的林風，識相的將眾人遣退，自己也退了出去。

紀凡抱著酒，半躺在欄桿上，一只腳曲著，姿勢愜意的欣賞著楚淩觴撫琴。楚淩觴臉皮本身就薄，被他這樣看著，又知曉他心中心意，當下便有些不好意思。停了琴，清了清嗓子，故作掩飾道：“你怎麽來了？”

這話問的新奇，紀凡當下就找到了耍無賴的切入點：“我都要走了，你都不想我嗎？”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讓楚淩觴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防他防的過了。

這段時間，他有些刻意的和紀凡保持著距離。他承認，自己對紀凡的感情不一般，但他不敢踏出那一步。至少現在，他們之間隔著家國，隔著兄弟情分。他怕萬一這段感情不得善終，他和紀凡就將從此陌路。這個代價他不敢擔。

“三月之後，我會去京都勸父親辭官，到時又會見面了，有什麽好想的。”夜風習習，楚淩觴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走到紀凡跟前，轉移話題道：“你這次又帶了什麽酒？”

其實自那次無名山回來之後，紀凡就察覺到了楚淩觴對他的態度變化。他隱隱有猜到，楚淩觴可能知道了。但他避而不談，他便也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揚起手中的酒壺，頗有些得意洋洋：“醉春風！天外客老板的私藏。”

楚淩觴笑道：“我去天外客那麽多次，都沒喝過這酒。你才來一個月，就混了人家一壇私藏。”

“他看我要走了，舍不得我，非得塞給我，我也沒辦法啊。”

“你能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嗎？”

“不行。來來來，嘗一嘗這酒，很香的。”紀凡順手將桌上茶杯裏的水倒了，重又倒了兩杯滿滿的酒。

楚淩觴聞著味道覺得確實不錯，接過喝了一口，頓時眉毛皺了起來：“這酒好像很烈。”

紀凡看著他的樣子，不客氣的哈哈大笑：“這就是烈酒啊，你不知道嗎？偶爾喝一喝，也不打緊的。你別喝的太快，慢慢的品。”

楚淩觴由於身體原因，向來能不沾酒便不沾酒，因此於酒這一道確實不大懂。聞言，嘗試著抿了一口，慢慢的品，果然品出了裏面的醇香味道。

“好像是不錯。”

“那當然，我怎麽會騙你呢？”

楚淩觴笑笑，重又替自己斟了一杯。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其實是很喜歡喝酒的，雲桂軒的桂花釀，你七歲的時候，就能一個人喝掉一壇。”

楚淩觴楞了楞，想起了這個事兒，笑道：“是啊，那時候人小鬼大，覺得會喝酒很男子漢，就特別喜歡喝。不過，我已經很多年不沾酒了。”

不沾酒的原因，紀凡自是知曉，他不願去揭楚淩觴的傷疤。“沒關系，你這些年的酒我都替你喝了，不虧。”

“那真是謝謝你了。”

“那你怎麽報答我呢？”

楚淩觴被他的厚顏無恥逗笑了，“你想怎麽報答？”

“不如……”紀凡佯裝著想了一想，突然目光直直的看進了楚淩觴的眼：“你以身相許？”

楚淩觴楞了一楞，心跳急劇加快，耳根也漸漸的染了緋色。

“胡說八道。”他半真半假的呵斥道。

但紀凡似乎不打算再逃避，他放下酒杯，眼裏沒了戲謔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我是認真的。”

楚淩觴感覺有些暈，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發揮了作用，他沒了平日裏的冷靜，對紀凡執意挑破這層窗戶紙，感覺有些惱怒，聲音也冷了下來。“紀凡，別開玩笑。”他轉身想走，卻被紀凡一拉，欺身而上，壓在了亭柱上。

紀凡雙手將他困在懷裏，他掙紮著推了推，手卻被紀凡牢牢的扣住。“我喜歡你。”紀凡的告白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讓楚淩觴避無可避。“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喜歡你。”

楚淩觴心裏五味陳雜，沈默著說不出話。他心裏的矛盾和糾結已經折磨了他許久，在這件事上，他承認，自己是個懦夫。

紀凡見他微低著頭，沈默不語，擡起他的下巴，就要吻過去。楚淩觴頭一偏，固執的表達著自己的拒絕。紀凡側頭，再吻過去，楚淩觴又避了開來。

醉春風，醉了楚淩觴，也醉了紀凡。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份感情已不知不覺深厚至此。他抵不過心裏的沖動和渴望，手摁著楚淩觴的後腦，不管不顧的親了上去。

溫軟的觸感，唇齒之間，是醇厚的酒香。紀凡感覺自己徹底醉了，也許從很早很早開始，早到他還是個幼齒小兒，就已經註定了他此生的劫數。

楚淩觴眼睫顫抖著，唇齒間熾熱的溫度，讓他感受到了紀凡洶湧的情感。他想抱住他，跟他說，他其實也喜歡他，但他不能，也不敢。他怕傷了自己，怕害了紀凡，怕一旦跨出這一步，便無路可回頭。所以，他狠下了心，用被松開得一只手，一把推開了紀凡。

紀凡踉蹌了一下，像是夢醒時分，帶著有些朦朧的眼望向了楚淩觴。楚淩觴背倚亭柱，鬢發微微淩亂，嫣紅的唇色昭示著剛才的迷情。但吐出的話語，卻殘忍至極：“我們不應該這樣，我一直當你是我弟弟。”

“你知道的，我們沒有血緣關系。”紀凡冷靜下來，眉目含笑的俊顏此刻嚴肅冷峻，倒有了幾分紀伏天的影子。

“可我不喜歡你。”

紀凡的心沈了下來：“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好。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小凡。”

紀凡轉身想走，卻被這隔了十五年的一聲呼喚又叫住了。聲音很輕，紀凡卻怎麽也挪不動腳。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行嗎？”

以前，隔了十五年的光陰，怎麽回得去。

“如果你真的這麽想，那好。不過，給我點時間。”

楚淩觴望著他一去不回的背影，心冰涼一片。

“本該如此，不是嗎？”

楚淩觴低喃道，唇間似乎還殘留著紀凡的味道。

“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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