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走的那天，神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但楚淩觴知道，他還是傷了他的心了，紀凡是一個如他一樣驕傲的人。他站在城門口為他送行，紀凡最後回望的那一眼，藏著眷戀，掩著傷痛。其實他都懂，只是他沒有勇氣，因為他已經預料到了，前方是一路荊棘。

國師府的池塘，紅荷碧葉，初夏已至。紀凡已經走了十天，以前沒有他的時候，他也能夠過得舒適自在，可如今，卻有些不習慣。他有點想他。

當晚，他正在處理政務，突然筆頭一斷，他心裏一跳，不知怎的，莫名的有些不安。他喚人來換了筆，心裏的不安卻一直壓不下去。

次日中午，他突然被急召入宮，西涼王神情嚴肅。“公主在西涼和陳國邊境遭到襲擊，所幸救援及時，沒有大礙。但是……”，楚淩觴凝神聽著，“但是紀凡失蹤了。”

晴天霹靂，好一會，楚淩觴都沒反應過來。“失蹤，是什麽意思？”他問的小心翼翼，生怕印證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生死不明。他墜下懸崖，目前還沒有找到他，不過寡人已經派兵前往援助了，陳國那邊也在派兵前往。”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安撫道：“應該沒事的。”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消息傳過來也已經過了兩天了。

“我去找他！”楚淩觴轉身就想走。

“站住！這邊過去最快也要兩天，而且還是日夜兼程，你身體吃不消的。”

“王上，讓淩觴去吧，是生是死，我總要看一眼，這樣我才能安心。”楚淩觴的聲音有些低啞。

楚懷泯對他這樣的任性有些不悅：“且不說你的身體吃不消，就算你去了，其實也沒什麽用，在府裏等消息不是一樣嗎？淩觴，你現在是西涼國師，西涼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你怎麽能如此感情用事？”

楚淩觴跪了下來，：“義父，給我七天，七天之後要是還沒有結果，我就回來，耽誤不了政事！”

楚淩觴一向遇事鎮定，難得失態，且這次擺出了父子情份來求他。楚懷泯想，他可能低估了他和紀凡的感情。

“義父，如果我錯過了他最後一面，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您就讓我去吧。”

楚懷泯見他紅了眼眶，對他還是硬不起心腸，他揮揮手：“罷了罷了”。

“謝謝義父！”楚淩觴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轉身焦急離去。

楚澤希從殿外的柱子後轉出來，望著楚淩觴匆匆離去的背影，咬緊了嘴唇。

楚淩觴不顧休息，日夜兼程，趕到瞿城邊境也已經兩天後了。楚澤覃一行被安置在城內的府衙裏。林風早早的就等在府衙前了，楚淩觴一下馬，他就迎了上來。

“情況怎麽樣了？”楚淩觴問。

林風邊幫楚淩觴將鬥篷解下，邊答道：“還是沒什麽消息。這幾天一直在搜尋，陳國那邊也來人了，估計明天會到。”

楚淩觴點點頭：“公主怎麽樣？”

“公主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

楚淩觴先去看楚澤覃，還沒踏進房門，楚澤覃就已經迎了出來：“淩觴哥哥。”

楚淩觴扶住她，問道：“你怎麽樣？”

楚澤覃搖搖頭：“我沒事。多虧了紀將軍，不然澤覃可能就沒命了。”

提到紀凡，楚淩觴心中一痛：“先進去，你和林風好好跟我說說當日的情形。”

“林風你先說。”楚淩觴吩咐道。

“是。我們當日正走到瞿城郊外的馬嶺坡，突然從天而降幾十名刺客。我們帶的人雖然比他們多，但那些刺客各個武功不菲，看起來像是專業殺手。我們一開始以為目標是公主，後來漸漸的發現他們的另一個目標是紀將軍。我當時一直守著馬車，他們圍攻我，後來許是馬受了驚，跑了出去，我一時沒抓住韁繩，想去追，又被攔著。紀將軍見此，就突圍去追公主了，等我們解決了這邊，找到公主的時候，是在馬嶺坡外的懸崖，周圍都是屍體，公主安然無恙，卻不見紀將軍的蹤影。後來聽公主講，紀將軍是跌下了懸崖。”

林風低頭，不敢看楚淩觴的眼，現在的楚淩觴，渾身太過淩厲。

“澤覃，你接著說。”楚淩觴看起來諱莫如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楚澤覃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楚淩觴，接道：“之前就如林將軍說的一樣。我一直在馬車裏，所以只知道外面打的很混亂。紀將軍讓我不要出來，我便也就不敢亂動。後來，馬受了驚，突然往外跑，我被顛的七葷八素很害怕，掀開簾子一看，發現馬正往懸崖邊跑，我急得想跳馬車，紀將軍制止了我。後來，紀將軍追上馬車，拉住了韁繩，終於在離懸崖還有幾米的距離停下了。我趕緊下車，這時後面的刺客也追了上來，紀將軍護著我，一個人對抗他們，他受了傷，我以為我們沒有活路了。所幸紀將軍的下屬趕了過來，那些刺客們孤註一擲的想要我們的命，但畢竟也是少數，紀將軍和那幾位將軍浴血奮戰，刺客們慢慢落了下風。後來紀將軍制服了一個刺客，想要質問他的幕後主人，可他嘴裏藏了□□，自盡了。那時全部的刺客都已身亡，可是沒想到……。”說到這，楚澤覃停了一停，有些不忍回憶當初的情景：“當時紀將軍正背對著一個刺客，我看見那個倒地的刺客慢慢的擡了頭，忙喊了一聲小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紀將軍離懸崖太近，那個刺客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抱住了紀將軍，將他撞下了懸崖，同歸於盡。”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楚淩觴的心也慢慢的沈了下去，受了傷，從懸崖上摔下去，已經四天了，還沒有找到人。他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那個刺客的屍體找到了嗎？”

“找到了，崖底是一片野生的林子，他被突出的石頭刺穿了身體。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屍體已經被野獸吃了一半了。”

“紀凡會不會被附近的獵戶救了？”楚淩觴不死心。

“附近的獵戶都問過了……沒有見過紀將軍。”說著，林風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屬下該死，沒有保護好紀將軍，請公子懲罰！”

楚淩觴用手蓋住自己的眼睛，沈默不語。楚澤覃和林風見此，都不敢再說話。良久，楚淩觴才道：“起來吧。也不是你的錯。”

“帶我去懸崖看看，澤覃留在府內好好休息。”楚淩觴吩咐道，剛才的脆弱好似幻覺。

林風帶著楚淩觴離開府衙，又馬不停蹄的趕往懸崖。

楚淩觴這才深刻體會到司冉同他說的那番話的含義，生命無常，錯過了不該錯過的人，便是一生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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