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身在其中不解意

關燈
第六章身在其中不解意

“哥哥,那個夢裏的人說,三天後給我解開封印,都五月了,他怎麽還沒來?”

雲嵐笑笑,“天上三天,地上三年,你還有得等,況且這樣不是更好,沒人來找你麻煩了。”

“原來是這樣啊。”

“嗯。雖說你不記得了,但你那天說夢話,叫了四哥一聲。”

點點頭,“四哥哥說爹爹沒事,可我還是很傷心。”

雲嵐安慰我,“說明玉兒心裏,師父很重要,爹爹也是,不過你能恢覆一部分記憶我也覺得很神奇。”

“說不定是中毒的原因。”

“或許。”

“說起來,哥哥都忘了‘醉生夢死忘塵無憂浮華本是空,情纏三生夢魂雲煙斷腸也枉然。’斷情可以用浮華的血來解毒。”

雲嵐笑笑,“那也得有浮華才行。”

點點頭表示讚同,“倒也是,浮華不好找。”

“浮華在家裏,以後回去了再問他要。”

“那還要很久才能回家了。況且,誰知道以後會怎樣,若我魂魄消散,自然就無法回家,也不能見到爹爹了。”

“又胡說,就算我……我會保你平安。”

“師父說,續魂這種事很危險,讓我告訴哥哥不能做傻事。”

雲嵐看著我,問:“難道不是告訴你的?”

吐吐舌頭,“又被猜到了。”

“為了你我會好好的,我還要護著你呢。所以玉兒為了我也要好好的。”

但我看雲嵐的神情,分明很傷心。

“那哥哥傷心什麽?”

“以前都是我沒有好好護著你,才讓你受了很多磨難,而且選了當人這條最難的路,卻讓你替我受了所有的苦,我只是責怪自己。”

“沒事的哥哥,那些我都不記得了,不記得就不覺得苦。反倒是哥哥,什麽都記得,什麽都放在心裏,才是最難受的。不如哥哥把那些都忘了,現在不都挺好的。”

這麽說著雲嵐卻哭了。我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嘲笑他,只是讓他靠在我肩上,把那些難過、悲傷統統傾倒,包括他被關在不知名的地方的孤單、對師父去世的哀愁,以及以往與我的種種遺憾,都付在這些眼淚之中。只願從此之後,這些傷情就遠離他,讓他少想一些不開心的。

雲嵐哭完,發表了一下感慨:“玉兒的骨頭格人。”

“哥哥太高了,也只能靠在我肩上。”

“以後多吃些。”

“吃再多肩上也只有骨頭。況且我吃得也不少。”

雲嵐抓起我手腕,比劃了一下,“差得遠呢。”

“什麽差得遠?”

“還沒書案腿寬。”

我看著書案,我兩只手才能卡住,心想要是這麽粗的胳膊,一拳都能打死熊了。

“玉兒手小,你看我一只手就能抓住這書案腿。”

“我才不要長成這樣,要不然我就是書案了。”

雲嵐笑起來,“你是怎麽想的?”

“本來就是。我的胳膊要是書案腿這樣,我再長得跟書案一般寬,不就是個書案?”

雲嵐笑得趴在桌面上,“哎喲喲,我的乖乖,你吃再多也長不成這副模樣。”說著把我拉到懷裏,忍著笑,左瞧瞧右看看,“現在看著有點像了。”

我也四下打量自己,“真的嗎?”

雲嵐還是沒忍住,笑出聲,“腦袋像。”

“哥哥又拿我尋開心。”

“我給玉兒彈琴,玉兒不要生氣了。”

我沒聽,拿起毛筆給雲嵐畫了個大花臉,這才高興了些。

彩玉來信說李遙已經回家,只是他們沒辦法繼續留在長安或者洛陽了,賣了洛陽的宅院,暫時住在綿州。

我和雲嵐按照師傅的遺願,在山上暫時住著,不能出陣,以防不測。

雲嵐為了不讓我覺得煩悶,給我做了許多玩具,還有填字的紙箋,寫了足有一千張。

“哥哥都是什麽時候寫的,我怎麽沒見過?”

雲嵐刮一下我鼻子,“你又不是天天盯著我寫字,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寫的?”

“哥哥只有午後一個時辰寫字,哪能寫得了這麽多?”

“每日多寫兩頁不就夠了?”

由於不用出門,雲嵐堅決不讓我盤發,說不好看,還不許我自己梳頭。甚至托大師兄找來一本書專門學梳發,看了好多,還是覺得散發好看些,跟我說如果沒有好看的盤發,以後就給我梳他覺得好看的,出門給我戴幕離,總之不能打扮得像四五十的。

我覺得無所謂只好由他去了。

而後李遙來了信,說十三王希望得到李心下落,李遙問我要不要告知,我還是說不想。

再往後李遙又來了幾封信,說十三王公開尋找丟失的小女,如若我不希望被知道身份,先躲著不要出門。

此時雲嵐卻想著我三月裏忙著尋他,沒有過生日,正巧六月了,尋個雙數日子給我補過。

即使雲嵐一直閉口不提在長安的經歷,我也能猜到,定是聽到了什麽對我不好的言辭。然如今萬事無恙,我也不究根問底,裝作不知就好。

雲嵐在六月二十四這日做了一碗素面、一碗甜湯給我,還說明年我十八了要給我過得更好,此時我卻不知雲嵐早已想好如何給我過十八的生日。

雲嵐與我商量,“玉兒,若過段時間,十三王爺還是在找你,我們就下山去吧。”

把手裏的甜湯放下,“我死都不去十三王府。”

“不是讓你去認親,而是你與我先去塞外過段時日。之前葉兄提起,我倒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況且上次你沒出關就與我一同回來了,我帶你去樓蘭玩,如何?”

“能看到大食(音同意)的大胡子嗎?我只是聽說過,還未見過。據說他們腋毛能長到膝蓋,像頭發一樣長,全身都是金色的毛,好像獅子。”

“應該是有的。但是,後面的傳聞都是假的。而且金色毛發的是大秦人。”

“哥哥見過嗎?”

“書上有說明,但我也未曾見過。”

“可為何要出關?”我有些不明白。

“出關可以受當地國主庇護。”

“真是奇怪,我們是唐人,在自己的國土被欺負,還要去別國受保護。”

“玉兒現如今也能明白世道艱難了。這世上是非對錯,並無人、也無一法一律一則可以判定得清楚。”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是唐人,而是樓蘭、龜茲的。”

“我們不能決定自己生在何處,卻能決定自己走向何方,玉兒現在或許不能明白。然而,即使是樓蘭、龜茲,也是唐國附屬而已。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多,自己能說了算的少,所以在這少數自己能說了算的範圍裏,盡可能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不留遺憾。”

“哥哥別扔下我,師父走了,要是哥哥也走了,我就去後山那個石洞裏,凍死餓死。”

“又胡說,本來給你補過生日是想讓你高興,說什麽死不死的。”

“我死了哥哥也不要救我,把我埋到山頂雪最厚的地方就好。然後不要想我,不要記著我,最好都忘了。”

雲嵐眼神中帶著些慌亂,“說這些做什麽?”

我想得清楚明白,“我不去關外,我要去長安,跟十三王說清楚,他要是敢逼我作惡,我就自殺。”

雲嵐將我手腕抓得死緊,“你若執意要去,以後都只能在這裏呆著,不得離開半步。”

“早晚都要有個了斷的。”

“有什麽事不能說清楚的,非要死才行?”

“他們逼我去送死,我還能不去嗎?”

“那就不去。”雲嵐抱緊我,“我帶你出關,大不了永遠都不回來。只是有一點,你萬事都要告訴我,不能自己做主張。不能像以前那樣,說走就走,我都找不到你。”

當夜雲嵐忽然發熱。雲嵐平日裏都很健康,這一下子病倒了,相當要命。

丹房師叔說雲嵐是心病,憂思過多,平日裏總是壓抑心情,這一下病了很難好。況且春夏之交本來就容易傷心肺,情緒不佳會更嚴重。讓我按時給雲嵐熬藥,先吃幾帖看看,實在不行,還要去萬花谷一趟。還囑咐我多讓雲嵐高興些,不要總是惹他生氣雲雲。

被師叔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一答應了,師叔說吃完這幾帖之後再去找他。

送走了師叔去小廚房把藥泡上,之後又是打水又是燒柴又是拉風箱,方明白雲嵐每日辛苦,只是若讓我日日這樣燒火做飯,我肯定是不想。

雲嵐燒了兩天才好些,只是醒了之後就一直抓著我手腕,叫我哪裏都不要去。

“哥哥,還要熬藥呢。”

“我好了,沒事,不用吃藥。”

“那也要吃飯。”

“我去做飯。”雲嵐起來披上外衫,想了想拉著我一起去廚房,“你跟著我,不能離開。”

此後幾日雲嵐自己熬藥,但是只要離開住的地方就一直抓著我,無論如何都不許我離他太遠。

“哥哥還不如用繩子捆著我,拴在自己手腕上。”

“這招不管用,萬一你把繩子栓到桌子椅子上自己跑了呢?”

我沒想到還有這招,雲嵐比我想得多多了。

見我不言語,雲嵐再三重覆:“現在哪裏都不許去,老老實實呆著。”

“知道知道,哥哥不要不高興了。師叔說,你要多開心,少生氣,少想心事才行。”

雲嵐搖頭,“我怎麽可能放心?除非你保證,再也不去長安。”

“以後還要去長安玩呢。”

“不去長安不一樣嗎?以後去哪裏都行,就是不能去長安。”雲嵐這回鐵了心要我與長安斷絕。“他們若要來抓你回去,來一個我打一個,早晚把他們打怕了再也不敢來。”

為了雲嵐病能好得快些,我都順著他,老老實實看書習字,字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