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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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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找到?這是在宮裏,還能丟了她去!多派幾個,再去找。”

“是。”小將應聲。

“回來。”睢寧王又將人叫住,“到底是宮裏,如今天璣營是謝家小兒管著,那小王八蛋只跟中宮是一條心,就連國公爺的話,他也未必聽得,咱們的人不好進來,也別同他嚷嚷,使點兒小錢兒,叫人去打點打點,問問誰瞧見郡主了,人又去哪兒了。”

“末將遵命。”小將抱拳拱手。

睢寧王平定交趾一帶有功,就坐在臨近上首不遠的位置,這邊的動靜,天子與君後二人瞧得清清楚楚。

“瞧瞧,朕才說完,話還沒落地上,那老貨就迫不及待說他的了。”天子瞇起眼睛,一副和藹仁慈,她將桌上的桃花醉端起,遞給一旁的常君後,“嘗嘗,是舅媽送來的。”

“陛下還有心思吃酒,指不定那老貨正商量著逼宮、清君側呢。”常君後撩起眼皮,笑了笑,就著她的手抿一口,點頭道,“味道不錯,從前我在母親那兒吃過一壇比這個還好呢。”

“那也是舅媽給的,舅媽嫁來京都那一年,埋在老宣平侯府的桂花樹底下的,後來被舅舅偷挖出來給母親做了壽禮,母親喜歡得緊,只在披星戴月看奏疏的時候吃上一杯,卻舍得給你。”

先帝暮年受頑疾所困,常君後侍奉左右,尋方試藥,無不盡心竭力,是以先帝尤為偏疼於他,讚其孝賢碩德之風,更是連陛下也要在其之後。

也是因這個緣由,縱是今上後宮雕敝,許貴侍落得坎坷之境,言官們也不敢上奏疏斥常君後悍妒罪名。

“陛下少生些嫉妒,把心思多放在眼前這些佞臣賊子身上吧。”常君後拍掉那只攀附上來不安分的手,面不改色地提醒,“說一個月,就是一個月,早一天都成,陛下那麽稀罕你的許貴侍,那就別進我中宮的門。”

“叫他來是為著文官的體面,唯有君後,才是朕的摯愛。”

“哼。”常君後冷嗤。

她當初不貪那個君臣相惜的好名聲,哪裏來的這些麻煩?姓許的兄長為國捐軀,賞他個官做,風頭榮耀,不都有了,偏一個貪慕虛榮上趕著做小,一個半推半就,還就答應了。

小胡總管近前來稟:“陛下,君後,該賞平安符了。”

“宣。”天子正襟,固執地拉起常君後的手,與他一同受朝臣宗親跪拜。

在場老怡親王妃輩分最大,由皇太女親自送上,並為其佩戴,後文官以衛國公蘇季頭首,武官以怡親王崔永昌頭首,分作兩列,磕頭,賀天子萬歲,百姓安康。

禮部唱祝詞,帝遣怡親王前去月壇代祭。

君臣同樂,歌舞升平。

“哼哼,我就知道人在你這兒。”崔世子繞一圈從後面突然躥出來,擠在辛玥身邊坐下,“謝飛卿重金請我來給小阿嫵做鏢師,我找不見人,就猜是被你擄走了,小月牙,快想想拿什麽來封我的嘴,我就不告訴謝飛卿了。”

“嗯?”辛玥笑著揪起他的耳朵,“再說一遍。”

“我錯了!阿姐,好姐姐。我真的錯了。”辛玥橫橫眼,崔令辰就麻溜認錯,左右打量她一番,笑著又問,“你回來怎麽不在家等我?虧我還家去接你,你從青州回來,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先說好啊,可不許跟上回那樣,得你個東西,還得附帶那麽多條件,送禮要真心實意,哪能要求人家這個那個的,凈多事。”

“眼看著就要成親了,怎麽還那麽聒噪?”辛玥笑著罵他。

“成親還不準人說話了?”崔令辰道,“我就要問,快老實交代,你從哪兒拐了阿嫵妹妹,害得我好找。”

謝嫵在一旁笑著道:“我和玥姐姐是在中宮撞上的,秋嬤嬤帶我去給君後殿下磕頭,我才出來,就瞧見姐姐了。”

崔令辰道:“怪不得我找遍了承樂殿也沒瞧見妹妹。”

“勞崔二哥哥擔心了。”謝嫵微微點頭致謝。

崔令辰也不在意,他許久沒見辛玥,肚子裏存了一萬句話要跟她講,從自己養的鬥蟲蝴蝶,嘀嘀咕咕一直說到怡親王妃最近鬧牙疼。東宮叫小宮女來催了三四回,他也不理,後面說皇太女要過來,他才不情不願地起身。

並信誓旦旦道:“叫得急,八成是陛下有話吩咐,我過去瞧瞧,小爺可不是怕她。”

崔令辰走遠,謝嫵才敢把那只手上的手松開,攥在手心的帕子,早已洇濕,襯著明亮的夜色,顯出透紅的黑。

辛玥默不作聲,握住她的手,以寬大的華服將一切遮住。

陛下與常君後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去,老王妃上了年紀,熬不得夜,看陛下回去就也跟著離席了,怡親王兩口子隨老太妃一道,卻並不要辛玥,崔令辰兩個隨行,“你們年輕人,愛湊熱鬧,跟他們說笑一處,又不趕著家去困覺。”

崔令辰惦記著宮外的燈會,自然高興,辛玥卻嫌絲竹之音聒噪,吵的她耳朵疼。

“不如阿姐去我那兒吃杯茶?”皇太女討好大姑子,笑著提議。

“是呀,有春裏進貢來的的毛尖,阿姐不是最喜那口了。”崔令辰附和。

辛玥眼神在他們二人間徘徊,笑著揶揄:“你這一聲阿姐,叫了兩個人,我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應了。”

崔令辰臊的臉上通紅,皇太女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神情如常,還笑著為辛玥引路,時不時問謝嫵兩句話。只道是落落大方,儀態端莊。

至於身後宮人追上來報,說睢寧王家的明瑄郡主丟了,找不見人,正和衛國公他們商議呢。

“議什麽?”皇太女問,“宮裏那麽多個奴才看著呢,他家女兒莫不是有什麽異能妖法?變作蝴蝶飛走了?”

“奴婢不知。”

小宮女是受衛國公示意,來給皇太女傳話,順帶打聽皇太女知不知道此事,叫她把命丟在這事上,卻不值得。

“不知道就敢來主子面前胡沁?”女官上前斥她,“人不是在宮裏丟的還是兩說,便是在宮宴上找不見,還有內務府衙門的人呢,哪有朝臣自己滿皇宮找女兒的道理?睢寧王愛子之切,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知道宮裏的規矩!”

女官眼神示意,就有小太監將人押住,“沖撞皇太女,當死罪,殿下仁慈,又恐傷及她們的性命,可國有國法,宮有宮規,打她五十板子,送去內務府衙門查辦,把管她的總管宮女也找出來,一並治個管教不嚴的罪過。”

皇太女一言不發,跟前的女官便借著懲治小宮女的行為,打了衛國公管教不嚴的罪過。

謝嫵在東宮面前身份低微,不便開口,辛玥則笑著來打圓場:“是該管教管教,不是我嫌棄。你們宮裏的內務府衙門,漏的跟個篩子似的,也是你心地善良,縱著他們過了頭,要我說,抓幾個典型,按在內務府正門,就地杖斃,叫那些心懷鬼胎的東西親眼瞧著,多大的膽子也該知道害怕。”

皇太女也笑:“阿姐這話在理,要是阿姐得空……”

辛玥連連擺手:“沒空沒空,這會兒還有一腦門子官司擺在眼前等著我呢,你們宮裏的麻煩,我可不摻和。”她與謝嫵對視一眼,謝嫵心知肚明,默默將頭垂下,一言不發。

崔令辰不明所以,當是辛玥性子太過爽利,嚇到了謝嫵,還貼心幫著解釋,說他阿姐大大咧咧慣了,比不得京都姑娘婉轉。

結果挨了一腳,氣鼓鼓躲到皇太女身邊告狀。

等四人回到東宮,瞧見捆著丟在地上的明瑄郡主,和站在明瑄郡主身旁那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崔令辰才恍然大悟,那一腦門子官司,原來是應在這裏的。

“殿下……救……救我……”明瑄郡主人還清醒,只是出氣兒比進氣兒多,臉色蒼白,華服之上好大一片血跡,瞧著像是要流幹了。

皇太女也楞了,好一會兒才道:“阿姐這是……這是要把孤捆做一勢?”

方才她還暗暗在心裏罵睢寧王狡詐,無事生非,假借女兒丟了在宮裏暗查什麽事兒呢,不曾想,還真是丟了女兒。

謝嫵不願拖累辛玥,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在皇太女面前跪下:“殿下,謝嫵認罪。此事與玥姐姐無關,是謝嫵與明瑄郡主間鬧了齟齬,爭執不過,失手刺傷了郡主,剛巧被玥姐姐撞見,又趕上來人,我苦苦哀求,玥姐姐才施以援手。”

“阿姐竟這麽好心?”皇太女嫉妒的目光望向辛玥。她和崔令辰兩個‘苦苦哀求’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待遇。

“阿姐!”崔令辰替辛玥說話,可開口一聲阿姐,自己又磕巴改口,“旭姐姐……”

辛玥見皇太女未置一言,也假裝跟著起身:“要不我也給殿下磕一個?”

皇太女攙起謝嫵,笑著道:“阿姐這是什麽話,謝飛卿乃是孤的愛將,他的妹妹,孤自然要管。”皇太女將目光在謝嫵與明瑄郡主之間打量,“只是……孤要護她,總得知道她們兩個小姑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兒。”

自長春王戰死,朝廷連吃敗仗,朝堂上武官矮文官一頭,主戰派叫人指著鼻子罵了好幾年,就連陛下臉上都沒了光彩,睢寧王交趾大捷,收覆交趾一帶,叫朝廷揚眉吐氣,陛下歡喜,一時半會兒也舍不得動他。

若是謝嫵同別人家女兒生了事,看在謝飛卿的面子上,她從中說和,也就罷了,偏偏是睢寧王的女兒。

真鬧到陛下面前,恐怕連謝飛卿也得跟著吃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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