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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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嘶——嘩啦啦啦……”鐵花炸開,看熱鬧的孩子們笑著在其中跑進跑出。

“下星星嘍,下星星嘍……”

鼓聲助陣,打鐵花的老漢站在花棚底下,腦袋上反扣著瓜瓢,手持花棒,下棒撞上棒,熾熱的鐵水在花棚上方迸濺,引燃了‘萬響納福’,立時,盛開的鐵花,震耳的鞭炮,嗡鳴的鼓聲齊發,振聾發聵,好不壯觀。

“頭兒,前頭有賣糖人兒的,我去瞧瞧就回。”李副將腆著臉告假。

謝長逸不由蹙眉,目光上下打量,想說什麽,又抿起嘴將話忍了下去,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好一會兒,李副將舉著一把花花綠綠的小人兒回來。

還憨笑同眾人解釋:“今兒過節,我妹子妹夫回來了,我家那丫頭都當娘的人了,還是個長不大孩子似呢,最近迷上了個話本子,叫什麽鶯鶯紅娘的,我也不懂,矯情矯情的,都是她們那些小姑娘喜歡的,我尋思著今兒過節,給她照著話本子上的小人兒給捏出來,教她也高興高興。”

李副將沒說的是,他家妹子回娘家來,鬧著要他給買一套時下風靡京都的西廂磨喝樂,李副將去打聽了一下,那一套小擺件兒竟然要他兩個月的俸銀,可憐他一把年紀還單著,俸祿銀子拿到手,沒捂熱就丟給家裏老娘存著了,他上哪兒弄銀子買那勞什子磨喝樂?

思來想去,李副將才起了拿泥人兒回去交差的主意。

只是眾人不知道內情,聽他幾句話,只覺得李副將生的兇神惡煞,竟粗中有細,聽差的當口,還不忘惦記著家裏的妹子。

李副將得了稱讚,不好意思地撓頭,又偷偷看向謝長逸,見他沒有黑臉,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們新來的這位謝統領,是出了名的不茍言笑,雖是生的劍眉星目,偏又整日裏板著一張臉。

從前聽京郊衛戍營的兄弟們說他們謝江軍威嚴端莊,他還不信,這些日子下來,才知道那些都是實話。

在李副將暗自慶幸的註目下,謝長逸沒入燈火熱鬧的街市,再回來,手上竟也抓滿了泥人兒,好巧謝將軍買的泥人兒他都認識,有孫大聖,二師兄,師徒四人也就罷了,還有白龍馬和一眾妖精?

謝長逸面不紅心不跳,道:“我家裏……也有一個妹妹。”

這廂天璣營的差官巡查各處卡口崗亭,地方衙門來回了事,謝長逸看時辰不早,剛要叫換班的兵丁家去團圓,就見宮裏來人,說是陛下召見。

“可是宮裏出了事兒?”謝長逸緊張詢問。

他一個晚上心裏就不安定,總覺得忽上忽下的要出事兒,一聽是宮裏的事兒,他生怕從小太監說出謝嫵的名字。

通傳的小太監是中宮的人,也不瞞他:“宮裏丟了個人,說是遂寧王府的郡主丟了,鬧得沸沸揚揚,連君後都受連累了。聽他們說,還問了東宮呢,他家丟了閨女,不問跟著的婆子丫鬟,訛人還訛到了天家。”

知道不幹謝嫵的事,謝長逸一顆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睢寧王府的事情,也是個麻煩。

至禦前,聽承樂殿的管事太監說了來龍去脈,小胡總管笑著道:“謝飛卿來了,睢寧王的疑惑也得解了,今日各處宮門都有天璣營的人重重把手,若真如睢寧王所言,他家明瑄郡主進了宮,宮裏找不見,想必是自己回去了,問問謝飛卿,就能真相大白。”

小胡總管此言,還有另一層含義。睢寧王與衛國公一眾,為了個小丫頭在宮裏鬧得失了體統,先找了個宮女指認明瑄進了中宮,後又說瞧見她與東宮的人說過話,瘋狗似的,竟亂咬起來了!

然,明瑄郡主喜歡謝飛卿的事,京都可謂是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謝飛卿隨大軍凱旋,被明瑄郡主相得,高樓之上舍了帕子,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只道是郎才女貌的好姻緣,睢寧王只這麽一個女兒,雖驕縱些,卻姿色頗佳,入贅進門兒,便是潑天的富貴,擱誰能不心動。

偏謝飛卿揮刀一斬,毀了那張從天而降的帕子,連個眼神也不曾多看明瑄郡主一眼。

少年郎傲氣使然,睢寧王愛女心切,知他出自忠勇侯府,慶功宴上又托了衛國公來說親。

謝飛卿醉眼朦朧,卻不掩眼底的厭嫌:“郡主?郡主又如何?待我他朝為陛下殺賊首三千……也給我家阿嫵妹妹討個郡主來做。”

謝飛卿一把掀翻了湊過來的衛國公,搖搖晃晃走到禦前,跪下連磕幾個響頭,“陛下乃萬世明君,明君屬下,自有忠臣,臣謝長逸,願以我這條命,以我血肉皮骨,收覆北絨失地,殺盡西北狗賊。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我大秦皇帝陛下。”

帝大喜,讚其忠純質樸,賜字飛卿,後將謝飛卿調任詹事府聽差,為東宮所用。

有東宮庇護,睢寧王丟了體面,又不好挾私報覆,只得默默吞下這個啞巴虧,明瑄郡主求愛不成,倒是做了笑柄,京都上下好一陣子都在議論此事。聽說,明瑄郡主為此還大病一場,受了不小的打擊。

小胡總管問謝飛卿明瑄郡主去向,不免有含沙射影之意,既叱責睢寧王僭越沖撞中宮,又借當年謝飛卿之事,罵衛國公多管閑事,到時候又要臊一鼻子灰。

“臣奉聖諭嚴守宮門,未曾見明瑄郡主蹤跡。”謝長逸義正辭嚴。

他本就厭惡明瑄郡主其人,這會兒連提起她的名字,都覺得想要避嫌,生怕跑得慢了被什麽東西黏上。

皇太女開口:“沒見過明瑄出宮,那天璣營可曾瞧見她進宮?”

謝長逸道:“稟殿下,天璣營寅時便在宮門聽差,往來人員,並沒有看到明瑄郡主其人。”他頓了頓,又道,“許是郡主與睢寧王在一輛馬車裏,睢寧王有天街打馬的殊榮,天璣營的兵丁,也不敢擅自查問睢寧王府的車馬。”

睢寧王居功自傲,行事猖狂,早已為言官所諫,謝長逸一句話,在陛下面前給睢寧王上了眼藥,又叫言官有了新的由頭叱罵睢寧王罪過。

今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一口熱氣,悠然品茗,常君後才被一個小宮女潑了臟水,他倒也不急著分辨,身子朝外側傾斜,靠著椅子扶手,離身畔之人遠了些。

皇太女坐在君後身側,她被匆匆召來,又同常君後父女倆都遭了指認,得謝長逸一番證言,才洗刷了汙名。皇太女似笑非笑地望向面前的這場鬧劇,她也想知道,得罪了她父親,這兩個人該是個什麽下場。

小胡總管笑著提醒:“陛下,明瑄郡主進宮一事,說來也只睢寧王一家之言。”天璣營的人都沒瞧見明瑄郡主從宮門經過,幾個小宮女的話,豈能做真?

更何況,明瑄郡主丟沒丟都是兩說,睢寧王慫恿宮女指摘君後,斥責儲君,卻是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

“一家之言啊!”

今上做大驚狀,放下茶水,捧起常君後的手安撫,“委屈君後了,朕當睢寧王一片忠孝之心,必不能做出魯莽造謠的事情,時方才他說的真切,朕就信了,那宮女無端生事,誣賴中宮,朕竟沒第一時間替君後撐腰,是朕的過錯,朕不該聽信外人,反倒叫君後受了委屈。”

常君後出身帽兒島常家,常家擅軍械火器,尤以驚天飛火聞名,可在千裏之外毀一城池,常家的紡錘火炮問世三十載有餘,工部費時費人費銀子,至今也仿不出常家的工藝。

朝廷每年軍餉開支,少說有一半兒進了常家的口袋,買了紡錘火炮又要買適配的錫頭填料,夜裏開戰,還需‘照得亮’往天上打,武將們凡是上過戰場的,見識過常家火器的威力,一個個待常君後都是敬重無比。

戶部要的銀子要往常家搬,仗著常君後的面子,他們也能議個折扣,將省不少,至於兵部,兵部是怡親王管著,那是常君後的親大爺,自然站在中宮這邊。

原因種種,每逢今上惹常君後不悅,總要先低頭求和,再笑意盈盈,好言哄勸,朝臣早習以為常,皇太女也坐觀壁上,絕不摻和其中。

“心肝兒啊,是朕錯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朕一般見識。”今上痛心疾首,未得君後笑顏,不禁悔恨嘆氣。

“好!”今上猛拍桌子,似是要與常君後分辨,“小春天啊,你得這麽想,就算是朕錯了,那睢寧王與衛國公他們就沒有過錯!若不是睢寧王見誰咬誰,若不是衛國公不分青紅的給他幫兇,以朕的英明才智,豈能犯下過錯!”

“臣不……”睢寧王與衛國公二人慌忙跪拜,到嘴邊的‘臣不敢’,又給吞了回去,改口道,“臣知罪!”

今上指著他們二人,給常君後看:“心肝兒你看,朕就說是他們的過錯,他們自己也認罪了,你就發發慈悲,原諒朕吧。”

“哼。”常君後冷笑。

“當初許貴侍有罪,陛下賞他修行參禪,這兩個罪人,陛下又準備賞他們什麽?”常君後任由天子捉住他的手,輕飄飄的目光落在遠處跪著的兩個人身上,“陛下別忘了,重陽後是我的生日,到時候母親來看我,別叫我說出什麽好聽的。”

“這……”今上做為難狀,將問題丟給了內閣幾位老臣。

常家那位老太太就得了這麽一個兒子,雖說是聘給了天家,可老太太蠻橫跋扈,是個不受絲毫不受委屈的性子,她又護犢子護得緊……

常君後告狀事小,來年常家火器一應多添了銀子,國庫頭一個擔不住。

時任戶部尚書兼內閣的柳大人跪地叩拜,言語激動:“陛下!睢寧王以下犯上,不敬中宮,當嚴懲!”

此時此刻的承天門。

崔令辰使了半幅東宮儀仗,大張旗鼓地出宮,將辛玥送回怡親王府。

就在東宮肩輿座椅下的暗格裏,明瑄郡主被塞住了嘴,蜷縮著身子藏在裏面。

謝嫵坐在後面小轎裏,手中的帕子被絞做一團,腦子裏不住的想辛玥方才同她說的那番話:此等漫言奧秘,且心無畏懼之人,她和你,總得有一個去死,秘密才會守住。

謝嫵咬緊了唇,她……不想死。

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史記

女帝:心肝兒啊,你相信朕,不是朕的錯!都是他們!逆臣賊子!他們要教唆朕寒夜薄被孤身冷!

君後:處理掉姓許的小蹄子,順帶把陪你演戲的出場費結一下。對,我阿娘說的,帽兒島不做賠本的買賣。哦,多出來的那份兒是閨女的,小孩子哪裏能摸錢,我替她先存著。

睢寧王&衛國公: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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