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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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謝長逸一來,老太太就不愛待見二房這邊了,說了兩句話,尋個由頭叫眾人都下去,只留大房兩兄妹在跟前兒。

“太太。”六姑娘急追不上二太太的腳步,小跑著上前去抓二太太的手,“太太別氣了,幼怡下次一定不惹老太太生氣。”

“放手。”二太太斥她。

六姑娘哭著膝蓋就往下跪,一旁的婆子一把將人拉起,屈膝替她扶去裙邊的塵,“姑娘這是做什麽呢,老太太就是惱了,也不沒拿姑娘責罰,姑娘再要這般,豈不落老太太的臉面?”

二太太居高臨下睥睨著面前庶女,臉上忽然浮現笑意,聲音也變得溫和:“哭的時候,就更像了。”二太太摸著六姑娘的臉,同那嬤嬤道,“快帶六丫頭回去吧,老太太不是吩咐了麽,明兒就讓六丫頭去學堂,什麽西席不西席的,是咱們六丫頭沒那個命。”

六姑娘哭成了淚人兒,不住地哀求賠不是,奈何她人小鬧出的動靜也小,叫那婆子捂住嘴,小跑著抱遠。

二太太臉上笑意斂起,跟前的嬤嬤觀主子臉色,眼珠子轉轉,機靈上前,“太太,奴婢有個討巧的法子,不知……”

二太太乜她,側身教她近前來說,那嬤嬤嘰嘰咕咕的一通,二太太眼裏見了喜,卻未松口,“便是如此,那老太太也肯定是為了那小畜生叫二丫頭出來擔責,可就是二丫頭沒了,於大房……也上不記分毫。”她要大房臉面掃地,要大太太有求著她的一天。

“太太再想,依著大爺的性子,就是出了事兒,他寧可自己一個人遭罪,也必不能叫二姑娘牽連其中。”

二太太道:“主意是個好主意,只是大房那邊雖有咱們的人,可能近二姑娘身的,有幾個?”大太太管著府內中饋,底下那群拜高踩低的廢物們,不做墻頭草就是好的了,哪裏能指著他們忠心?

嬤嬤抿著嘴想了下,笑著往下勸,“這又不是什麽難辦的事兒,沒有二姑娘,不還有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呢。”想敗壞一個人的名聲又不是什麽難事兒,二房裏四個姑娘又不是二太太腸子裏爬出來的,以後嫁出去也是

“都是頂著忠勇侯府的名頭,那小畜生犯了事兒,新哥兒他們也要受牽連。”二太太叫謝長逸去死的心都有,可一旦牽連到她自己的兒子,二太太就覺得謝長逸也不是那麽非死不可了。

“太太擔心這個啊,那就更好辦了。”嬤嬤朝外頭努嘴,“家裏的姑娘不成,咱們仔細找找,還怕在外頭尋不著?”

依二老爺的性格,外頭瞧見個老母豬都是新鮮的,能認回家裏的都是鬧過了的,至於那些沒鬧的,更不在少數。

二太太聽了這話,又是高興又是惱,沒好氣地罵了句:“沒良心的老鬼,就是他這般做派,才叫燃哥兒也被帶壞了。”

三爺謝燃乃二太太所出,空有念書的志向,卻成績不足,後來跟他老子去了機會梧桐街,見識過裏頭的花娘、琴師,自此沈迷其中,不可自拔。日日醉生夢死,眼袋腫的要耷拉地,更沒有念書的主意了。

二太太一行人順著明鶴堂後的小竹林走,二太太念著回去找二老爺的不痛快,腳步匆匆,將提燈的丫鬟也給甩在後面,至一處石英假山前,忽然聽到假山後頭的草木裏有聲響,二太太娘家是地方武官,打小看著父兄們舞刀弄槍,膽子也大。

不動聲色的快步走過,出了月亮門兒,後面眾人都跟上了,二太太才使了眼色,叫嬤嬤帶著人殺他個回馬槍。

等二太太回了屋,同二老爺撕打一通,出了心裏的悶氣,威壓著二老爺伺候自己洗腳,那嬤嬤才急忙忙的小跑著回來。

“討命啊!沒個規矩!”二太太翻眼皮罵人。

嬤嬤看一眼坐在小馬紮上拿洗腳布的二老爺,尋了個借口賠不是,“三姑娘胭脂使完了,公中的采辦送了新的來,三姑娘上臉一試,說是底下的人糊弄她,這次的不如先前的好,姑娘叫人要把東西還回去,說是自己沒使這一樣,也不算這一樣的用度。”

二房庶出的幾個孩子全被二太太養的不成樣子,她自己卻偏偏擔了個寬宏大量的好名聲,無論是老太太還是二老爺,在這些事上也說不出二太太一句不是。

“三丫頭那驢脾氣早就該管管了!”家裏一應用度都是大太太管著,這會兒說東西不好,豈不是打大太太的臉,二老爺放下擦腳布,起身就要去管教三姑娘。

“回來。”

二太太一聲令下,二老爺原木原樣地坐回去,“我這不也是想著替你分憂。”

“分什麽憂?三丫頭小姑娘家,脾氣倔了點兒,以後嫁人且不必像我這樣受委屈呢,不就是一盒胭脂麽,三姑娘不喜歡,叫人再給她另買就是了,你劈頭蓋臉的過去罵孩子一通,又能怎樣?那可是你親閨女。”

二太太腳擱他懷裏,二老爺陪笑:“太太心胸寬廣的像高山大海,三丫頭惹太太不高興,我這不是心疼太太麽。”

二老爺生了一張俊俏皮貌,年輕那會兒更是翩翩公子的風範,惹了一眾姑娘的芳心,二太太就是看中了這張臉,哭著求著才叫父兄將她嫁進了侯府。

哪成想,這人是個繡花枕頭草包的心兒,除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那張騙女人的臉,再沒有其他一樣能拿出來論的。

家裏家裏糊塗,外頭外頭亂來,事事不如他大哥也就算了,連三個兒子的前程,也指望不上他。

“除了一張嘴,你還剩什麽。”二太太趿拉著鞋站起身,沒好氣地推搡二老爺出去,“起來起來,看見你就煩。”

“那我去洗漱?”二老爺涎皮賴臉的糾纏。

直到房門被狠狠關上,他才揚眉,笑的得意滿滿,“ 鬧這一通,老爺我又能去外頭清凈七八天了。”

*

屋裏,嬤嬤趴窗戶縫上看二老爺出去,才齜牙咧嘴到二太太面前獻寶。

“太太大喜,您猜,方才教我抓那草窩子裏的兩只‘鬼’是誰?”

“這我哪兒知道?”二太太在鏡臺坐下,對鏡欣賞二老爺才送她的金釵,“是大太太院子裏的?還是……”

“是跟著二姑娘才回來的秋雁,另一個是大太太跟前當差的來喜。二人是遠房表親,那秋雁沒去北邊之前就跟她這位表哥有了首尾,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約,久別重逢,在老太太院子裏就情難自抑了。奴婢帶著人過去,二人正抱著啃呢。”

“當真!”二太太眼睛頓時明亮。

嬤嬤癟著嘴,重重點頭:“還有意外之喜呢,奴婢親耳聽見來喜安慰秋雁,說她給大太太辦了這麽多年的差事,如今好容易回來了,他還要去大太太跟前求個情,討秋雁過門兒呢。”

“給大太太辦差事?”二太太側目,“問出是什麽差事了麽?”

婆子踮腳尖兒耳語,二太太聽後眉開眼笑,隨手從腕子上擼下個金鐲子,放在那婆子手裏,“去把秋雁放了,你再拿話好好哄著她,盯緊了這個,日後,我不虧你。”

“就沒抓她。”嬤嬤道,“奴婢尋思著有那麽多人瞧見了,抓不抓的也不怕那對兒‘野鴛鴦’日後不認,再說又是在老太太的院子裏,萬一鬧出動靜,叫老太太知道了,反倒不好。”

那廂二太太心裏有了盤算,喜不自勝。

再說秋雁這邊,和她那表哥叫人抓了個顯形,秋雁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大太太自首認錯,求大太太給個處置,便是看在她為大太太這麽多年效力的面子上,或把她打發出去,再不濟打她一頓她也認了。

來喜卻死活不肯,“大太太手段厲害,又是那麽個嚴苛的人,咱們去求她,丟了性命也是有的。”

“那……那該如何?”

秋雁嚇死了。她在雲中日裏夜裏都想著他,又怕被姑娘發現她那些行事,好容易回了京都,有爹娘在身邊,才能安心幾分。

今日她同幾個舊相熟的姐妹吃了兩杯酒,來老太太這兒等姑娘,一個多時辰也不見人出來,剛好又遇見了他,教他三言兩語哄著,腦袋發昏,這才做了……

“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秋雁哭著就要往墻上撞。

來喜抱著不讓:“好妹妹,你別尋死。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了,我自然是要管你的。你忘了,咱們起過誓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怎能想著一個人先走?”

“那要怎麽活啊?”

來喜咬了咬牙,拿手給秋雁擦幹凈眼淚,“有法子活呢,二太太要咱們死,大太太也不會放過咱們活,那、那咱們就去求大爺,大爺是當家主事的人,老太太跟老爺尚要聽大爺的意思呢,咱們將功折過,既然捅破了窟窿,索性就往天上去,大家夥兒撂臉掀桌子,誰也別好。”

“求到大爺那兒能成麽?”秋雁想到自己在二姑娘身邊的所作所為,再想想大爺待二姑娘的好,“大爺要是知道了,必是要揭了我的皮……”

二人正在說話,卻聽一清朗的聲音從亭子外的樹木後頭進來,“好呀,教我聽聽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來人戴著軟帽,昏暗的燈光下也瞧不大清衣裳,等人兩步近前,來喜才認出他是大爺身邊跟著的路白。

“你打哪兒來?”來喜定了定神,將秋雁擋在身後。

“別擋了,我都瞧見了。你們倆兩情相悅,主子們在裏頭坐著,你們湊著說兩句小話,我又不是那些沒出息的,還能去大太太那裏告你們狀不成?”路白笑著道,又問秋雁,“煩姐姐個事兒,叫我打聽一句,秋虹姐姐不是跟姐姐一起去的北邊麽?怎麽姐姐回來了,秋虹姐姐卻沒回來?”

秋雁與來喜相視一目,心下安定不少,如是跟他解釋了大爺叫秋虹幾個留在韓家那邊收拾一應。

“這樣啊。”路白臉上頓時失落了不少,給秋雁道了謝,臊眉耷眼的離開。

秋雁來喜兩個當他是跟自己一樣,與秋虹交好,卻不知,路白跟在大爺身邊,最是機靈討巧,他們在後院亭子裏說的那些話,路白早就聽了個七七八八,轉頭便一句不拉的傳進了大爺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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