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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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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謝嫵跟前兒攏共有四個一等丫鬟,四個伺候傳話的婆子,並十二個二等粗使的小丫鬟。

秋虹、胭脂兩個留在了雲中府打理相幹事宜,跟著回來的只剩秋雁與琥珀兩個,一路顛簸,琥珀才到家就染了痄腮,臉頰子鼓的像個蝦蟆。

痄腮又做鸕鶿瘟,風吹了就傳,謝長逸當即叫人把琥珀送去了莊子裏,給請了大夫,等養好了再準回來。

是以,這幾日謝嫵跟前就只剩秋雁一個伺候。秋雁神緒不寧,謝嫵也是一眼就瞧出來了。

“你要是想你爹媽了,就回去瞧瞧,我這兒又不等著使人,你家去小住三五日,再回來。”謝嫵當她是想家了,便趁梳頭的時候同秋雁道。

“沒……沒,沒有想家。”秋雁因為緊張手上力道沒個拿捏,扯了三兩根頭發,才後知後覺的請罪道歉。

“你這丫頭,跟我還客套呢?這是京都城,又不是在雲中府,我在自己家裏,還能受了委屈不成?”掉了頭發扯得頭皮發疼,謝嫵也不使秋雁再梳頭了,叫了張嬤嬤進來。

臨走,又同她交代,“你去擱銀子的小抽屜裏撐五兩銀子帶著,買些糕點果子,再給你媽拿點兒零花,你一年沒個照面,一家子姊妹親戚也想著呢。”

“是。”秋雁依言行事,只是動作呆楞,不似平常利落。

張嬤嬤挽發的手藝巧,嘴皮子也利索:“那可趕上了,今兒個趙家兩口子都得閑,大爺回來了,大老爺叫了琺世同、白明宇、伍伐等一眾清客相公在書房與大爺論文章,且不出門兒呢,大太太高興地忙著張羅飯食,早起就去廚房安排了,又嫌一屋子人在跟前礙眼,把使不著的婆子丫鬟都放了假,叫他們得閑一日。”

“大太太就忙起來了?”謝嫵看著自己頭上的素凈,連發髻還不及纏起來,“咱們快著些,待會兒去晚了,老太太不計較,二嬸嬸可有的嚼舌頭。”

她連著幾日都起得早,昨兒傍晚謝長逸不知從哪兒得了一壺桃花醉,那是出了名的好酒,謝長逸加了桂花釀進去,溫溫的擺上桌,她聞的饞蟲都生出來了,又是在老太太屋子裏,老太太自己吃了一杯說好,教她也嘗嘗,她才沒忍住,嘗了一大杯。

回來歇下的時候,她就覺得腦袋暈暈乎乎,偏謝長逸那個呱啦嘴子,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她耳朵邊念的都什麽,她攆了好幾回,拿枕頭丟他,才把人趕出去,早起更是昏昏沈沈,站外面曬了會兒太陽,意識方清朗幾分。

“上年紀了,以後再也不敢貪杯。”謝嫵自言自語道。

“姑娘哪裏的話,姑娘若是上年紀了,那我們這些老婆子又是怎樣?”

張嬤嬤在身後笑笑說:“還記得姑娘小時候最愛念的那首詩裏是這麽說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老婆子聽不懂這些大雅的文章,姑娘還給解釋,要我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碰到喜歡的事情就去做,人生短短幾十年,珍惜當下,才不負好春光。姑娘正是好光景的年紀,想吃酒,便得吃。”

謝嫵眉目間隱約閃過絲悵然,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裏帶著牽強。

好一會兒,才道:“那時候年紀小,膽子是大了些。”

張嬤嬤道:“姑娘小時候啊,真真是年畫上跑下來的吉祥娃娃,白玉一樣的肌膚,墨一樣的頭發,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攬著大太太的脖子,看見了老爺知道喊爹,看見了老太太也知道叫老祖宗,沒兩天兒就熟了,膽大到踩上老爺的書桌,要仿古人做什麽《千裏大秦圖》,可把老爺給樂的呀,逢人就說自家姑娘是個有志氣的,比哥兒也不差呢。”

張嬤嬤說完,不見謝嫵搭話,當是自己提起二姑娘才被認在謝家的日子,勾的姑娘想起了自己那遭了禍的親爹娘,也不敢再多說,嘴巴抿成一條線,手腳麻利的給戴了釵,立在一旁,小心聽吩咐。

“梳好了?”謝嫵對鏡觀望,看見那支珍珠簪子也藏在其中,剛要叱聲,外頭有小丫鬟進來稟話:“姑娘,傳大爺的意思,給姑娘跟前兒另撥了四個丫鬟來,頂秋雁、琥珀她們的差事,人在院子裏站著呢,是叫進來給姑娘過目還是讓她們這就應差?”

“怎麽就撥了四個人來?”謝嫵從妝奩前起身,到外間坐下。

門外火紅大日頭底下,四個穿著豆綠交領比甲,下襯銅綠棉裙,一水兒的模樣素凈,只領子上繡著翠色夾黃的蔓草紋樣,一眼就能認出是謝長逸院子裏當差的丫鬟,其中一個謝嫵還認得呢,是謝長逸書房伺候筆墨的酥卷兒。

“進來說話。”謝嫵招手,張嬤嬤出去把人給叫進屋裏,

幾個丫鬟福身請安,謝嫵仔細打量四人,只認得一個酥卷兒,另外三個也是眼熟,卻記不得名字。

張嬤嬤在跟前兒提醒,酥卷兒跟二姑娘熟一些,笑著自報家名,又指著身旁比自己矮了半頭的那個到:“這是我妹子酥皮兒,我倆先前都在書房當差,她手勁兒蠻了些,推不好墨,就在後頭管著書架。”

酥卷兒又指著另外兩個,也一並介紹,“她叫青禾,再一個叫青沐,不過大爺說了,姑娘名字取得好,讓姑娘從杏酥飲、漉梨膏,西瓜露……這些裏頭給他們賞個新名字呢。”

謝嫵也忍不住被她逗笑,帕子掩嘴,又不好失了儀態。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謝長逸在捎帶她呢。

酥皮兒的名字就是有一回說好的要去十三味吃酥皮兒包子,謝長逸偏死磕在書案上不知摸索什麽,她歪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餓的兩眼發昏,看著磨墨的小丫鬟誇她長得像酥皮兒。

謝長逸捏兒壞,索性給小丫鬟改了名字,就叫酥皮兒,這會兒他還把酥皮兒給送了過來。

拿她打趣兒,過分!

想了想,謝嫵給另外兩個丫鬟取了名字,一個叫秋杏,一個叫秋梨,至於酥皮兒、酥卷兒姐妹倆,謝嫵看她們性子活泛,倒也合適這個名字。

“你秋雁姐姐家去探親了,等她回來,其餘一應你們只管問她。”

酥皮兒幾個雖知道大爺對秋雁的處置,可大爺交代過的不能在姑娘面前提那些話,便也低頭應下,沒多說什麽。

晌午,謝嫵帶著酥皮兒、酥卷兒到上房來。

大太太板著臉跟老太太正說話,二太太在一旁拿了根竹簽子,簽子上紮著櫻桃,該是酸澀得很,二太太咬著牙倒抽涼氣,也要吃完再捏一個送嘴裏。

“二姑娘來了。”門口小丫鬟通報,謝嫵打簾子進屋,老太太和大太太全都不吭聲了。

“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笑著教她起來,“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我跟你母親正說著這事兒呢,剛好你也過來了。待會兒叫你母親再撥幾個得力能幹的丫鬟給你,要品性好的,家世清白的才成。”

大太太點頭應下:“老太太說的是,只是……這一時半會兒也不好細問,二丫頭身邊更不能沒個貼身人伺候,不若我從自己院子裏找幾個得力能幹的,給二丫頭先使著。”

“老太太,好好的給我送丫鬟做什麽?”謝嫵才得了謝長逸送來的人,沒道理老太太這裏也要給她送人。

“你……還不知道呢?”老太太看一眼大太太。

大太太也楞了一下,“兒媳還不及叫人去跟二丫頭說呢。”

“太太要跟我說什麽?”謝嫵脫口道。

二太太在一旁笑道:“二丫頭好清閑的一顆心,你院子裏的大丫鬟秋雁出了二門外,眾目睽睽之下投井了,你自己竟不知道?”

二太太一驚一乍,紅櫻桃沾在牙縫裏也不自知,還沖謝嫵笑,被老太太咳嗽一聲,驚的止聲,又埋頭苦戰她的那盤子櫻桃去了。

“秋……秋雁……”謝嫵驚的兩只手不知道怎麽擺,酥卷兒忙道跟前兒喚她,“姑娘,姑娘怎麽了?”

酥卷兒這麽一喊,顯得謝嫵受了驚嚇,老太太不禁又埋怨二太太魯莽。

外頭謝長逸跟大老爺論文章過來,在門口就聽到父子倆說說笑笑,屋裏二太太也在,大老爺不方便進來,便去了偏屋等著,謝長逸是小輩,並不避諱這些。

他進來給老太太請安,就看到謝嫵兩只眼睛發直,坐在老太太身邊像是丟了魂兒,酥卷兒蹲在跟前兒不住的喊著姑娘,老太太也跟著急。

“請大夫!去請劉太醫來!”

謝長逸顧不上給老太太請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知道謝嫵是受了刺激,舊疾發作,入驚厥混沌之境,他拉過謝嫵的手,在她中沖穴上用力,謝嫵吃疼回魂,才氣奄息息地倚在酥卷兒懷裏。

“她……她……投井了?”

秋雁是從謝嫵來了這府裏就一直在她跟前兒伺候的人,那會兒春桃才沒,秋雁跟春桃生得有三分模樣相似,又都是風風火火的性子,謝嫵拿對春桃得好對她,便是有大錯小錯,也沒舍得稟了大太太叫人去罰她。

在雲中府時,那丫頭還說著以後就是嫁人成了親,也要回來在謝嫵跟前當差呢。

背井離鄉的日子都熬過去了,怎麽才回京都,她就……她就沒了……

謝嫵眼淚止不住的落,惹得老太太、大太太也跟著著急,二太太還要再人後探著腦袋見縫插針的說兩句風涼話。

謝長逸嫌眾人聒噪,同老太太告罪,抱起謝嫵出去。

身後二太太還咬舌頭給眾人聽:“都這麽大了,跟前兒又有丫鬟婆子們在,他們兄妹兩個再好,也得……”

“二太太餓昏了頭吧,怎麽胡話離不了嘴?”大太太破天荒叱道,眼神也變得狠戾。

挑二丫頭的理兒也就罷了,二太太同著這麽多人說這些話,分明是要把她的策哥兒打入萬劫不覆之地。

誰敢動她的策哥兒,就只能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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