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秀娘，這回是真的回家了。

因為今天起得早，再加上來會跑了這麽多個地方，隨著晃晃悠悠的馬車，蘇岫竟然在車上有些昏昏欲睡。

趙雲起見蘇岫的頭隨著馬車的搖擺有規律的來會晃蕩，終於心有不忍，輕手輕腳地把她地頭固定在自己的肩膀上，因是離著近的緣故，趙雲起甚至可以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

將軍府離丞相府本就不遠，沒過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只是趙雲起見蘇岫睡得香甜，不忍心把她叫醒，於是就打算這樣坐在馬車裏準備等蘇岫睡醒。

準確地說，蘇岫是被餓醒的，一大早上就出了門，本來回來的時候剛好吃早飯，只是沒想到奶娘那邊又生了狀況，之後又在馬車上睡了這麽久，這時候要是說不餓那才怪。

蘇岫一時間都有些睡懵了，迷迷糊糊以為自己還躺在床上，眼睛沒睜就在喊秋雯說自己口渴。

“既然口渴了那就下車吧。”

熟悉的男人的聲音讓蘇岫一下子就恢覆了清醒，結果一睜眼差點栽到地上，幸好趙雲起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

“怎麽？睡懵了？”

待騰出手來，趙雲起便用馬車上的小水壺給蘇岫倒了杯水，“先喝一口，清清嗓子。”

蘇岫還處於懵的狀態，屬於趙雲起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她呆呆接過趙雲起遞過來的茶杯，把水喝下，略微坐了一會兒，這才想起前因後果。

突然蘇岫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雲起的肩膀，果然他白色的外衣上有一攤不明液體。

蘇岫瞬時間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那個，對不起啊！”

趙雲起搖搖頭，以為她說的是睡著這件事兒，“要是睡好了，我們就先下去吧，娘已經等我們好久了。”

趙雲起不提還好，這一提讓蘇岫瞬間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蘇嬋正坐在大廳，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書。

“娘。”

“娘。”

“岫兒應該餓了吧？李嫂，讓廚房的人把早飯給少爺和少奶奶端上來！”

蘇岫有些害羞，故意上前幾步來到蘇嬋的身旁，“娘，您在看什麽書啊？”

“正巧七月七了，打算給雲崢積點兒德興，希望他下輩子投個好胎！”蘇嬋這話雖然說得有些若無其事，可蘇岫卻能體會到她心底埋藏的苦澀。

“行了，別跟我閑聊了，你們兩個快去吃飯吧，再不吃都要趕上中午飯了！”蘇嬋笑著說，一擡頭不經意間卻看見兒子的肩膀濕了一塊。

“雲起，你肩膀半邊是怎麽回事兒？看上去像是被弄濕了。”

趙雲起低頭一看，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肩膀，果然濕了一塊兒。

剛才只有岫兒倚著自己的肩膀睡了一會兒，那這不明液體不就是……

趙雲起擡頭一看，果然看到蘇岫滿臉通紅，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啊，剛才在馬車上岫兒說口渴，我給她倒茶的時候不小心弄濕的。”

“瞧瞧你這孩子，都這麽大了，還這麽粗心……”

“對了，你們早上才走我就想起來，忘了讓你們帶捧花過去，你們去的太早，山上的花估計不會開，所以我昨天一早就備下了些花，把它泡在水裏，就是沒想到，忙活了大半天，結果我自己卻把這回事兒給忘了……”

經蘇嬋這麽一提醒，蘇岫突然就想起了裴素雲墓前擺放著的那束還帶著露珠的花，現在想來肯定也是昨天摘下的，只是這個送花的人會是誰呢？

蘇岫一開始以為是蘇淮，畢竟蘇淮每天都會帶著花過去，不過現在很顯然這個送花的人並非蘇淮。

不是蘇淮，不是自己，那這個人又會是誰呢？誰會知道娘親生前喜歡吃桂花糕，最喜歡這些小野花？

蘇岫腦子裏突然浮現出裴修遠的身形來。

對！舅舅！一定是舅舅！

趙雲起並不知道蘇岫在一旁煩惱什麽，只看她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面露笑意，自己的嘴角也不禁有些上揚。

……

隔天一大早，蘇岫就去了裴府。

蘇岫看到外祖父和外祖母，只覺得兩個人好似蒼老了十幾歲，看到蘇岫來了，裴老夫人更是直接紅了眼圈。

連話都沒顧得上說，裴老夫人把蘇岫摟在懷裏，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往下掉。孫瑾言在旁白勸了好久，裴老夫人這次停了下來。

“祖母，祖母，給你吃塊桂花糕！”裴淵晃蕩著小手從小托盤裏拿了一塊兒糕點，輕輕放在裴老夫人的手上，沒想到，只是一塊小小的桂花糕，又讓裴老夫人紅了眼睛。

“祖母……”裴淵到底還是年紀小，見裴老夫人臉色不好，還以為是自己惹了祖母生氣，一張笑臉寫滿了擔心。

“淵兒乖，先去院子裏玩兒會兒，等會啊，我讓他去給你買個大風箏玩兒好不好？”蘇岫手指指的這個他自然就是趙雲起。

“大風箏？”小孩兒終究只是小孩兒，一個風箏就把他的註意力吸引去了，“表姐表姐，真的給我買嗎？”裴淵的大眼睛裏閃著小星星，讓人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真的給你買！”蘇岫摸摸小孩兒頭頂的軟發，心裏一片柔軟。

“你爹昨天過來了，把你娘的事情也都說清楚了。”裴修遠滿臉疲憊，說起這件事臉上又浮現出幾分恨意。

孫瑾言見狀，趕緊捏了裴修遠一把，她自是知道自己丈夫心裏在想些什麽，身為裴素雲的娘家人，當然恨不得把那個女人碎屍萬段，可她也知道，身為蘇家人，蘇岫考慮的東西比他們要多得多。

沒有說話，蘇岫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趙雲起見狀，也跟著一起跪了下來。

兩人突然的舉動讓裴家幾人嚇了一跳。

“岫兒，你這是做什麽？”裴老爺子臉色看上去很不好，微微皺著的眉頭讓他顯得更加蒼老了幾分。

“外祖母，外祖母，舅舅，舅母，我知道你們心裏一定在埋怨我，為什麽要放過唐若晚一馬。”說到這裏，蘇岫重重地把自己的頭往地上一磕，“這是我欠娘的。”

說完蘇岫又重重地磕了一下，“這是我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

“砰！”地一聲，蘇岫磕下第三個頭，“這是我欠舅舅和舅母的。”

蘇岫每磕一下，趙雲起就隨著她磕一下，一共三次，不多也不少。

“你這孩子怎麽還跪著？還不趕快起來啊！”裴老夫人心疼得不行，看見蘇岫就像看見了自己亡逝的女兒一樣。

孫瑾言趕緊拿來藥油，裴老夫人立馬接了過來，親自給蘇岫上藥。

“唉，你這孩子，你這哪裏是磕頭，這不是硬生生地剜我的心頭肉嗎？”裴老夫人拿著棉布，沾了一點兒藥酒，在蘇岫額頭發紅的地方輕輕擦拭，生怕自己一個手抖弄疼了她。

見蘇岫有些呲牙溜嘴，裴老夫人不禁說道，“現在知道疼了？剛才是發的什麽瘋？”

“外祖母，這件事是我對不起母親，對不起……”

裴老夫人打斷了蘇岫的話，“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素雲的福氣薄。不過，素雲若是知道了你和玉卿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了，而且還都是這麽好的孩子，她一定滿心歡喜。”

“我和你外祖母歲數都這麽大了，生死早就已經看透了，只是知道了真相，一想起你娘，心裏就覺得對不起她，若是當初我們沒有走，還在京城，哪裏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說這麽一兩句話，哪裏想得到一向嚴肅的裴老爺子竟然也紅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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