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晚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桌子旁，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蘇淮。

她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的親近，是她過去十幾年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那個少女出嫁前不會幻想自己甜蜜的婚後生活呢？總是得來的手段有些不太光明，唐若晚還是抱著一份幻想，不求他對自己如對那個心尖上的人，只求也能溫宛相向，相敬如賓，只是就算是這樣，這個男人也不肯施舍給她。

“素雲，素雲……”

床上的男人呢喃出聲兒，唐若晚聽清了他嘴裏喚的名字，身子不由得有些僵硬。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做錯了……自己費盡心機最後又得到了些什麽？權利？名聲？地位？還是榮華富貴？可是這些又有哪一樣是她真正想要的呢？她要的從始至終不過是一個疼愛自己的夫君，一個可以和自己琴瑟系相鳴的人罷了……

蘇淮是被渴醒的，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喊了聲“小元”，也沒註意給他端水過來的人到底是誰，待解了口渴，心裏清明了些，才發現這哪裏是自己的小廝？

“你來做什麽？”

唐若晚不禁心裏苦笑，她等了他十幾年，最後竟然只還回來這樣一句話。

“你是我丈夫，我為什麽不能過來？”唐若晚有些賭氣，放在平時她怎麽可能說這些話。

蘇淮沒有理會她，扶著床沿緩緩站起來，畢竟喝了那麽多酒，就算腦子已經清醒了，身子也緩不過來。

“你想幹什麽？”唐若晚嚇了一天，看著搖搖晃晃的蘇淮就想著上前扶一把，沒想到卻被蘇淮一把躲開。

“你就真的這麽厭惡我？”唐若晚看著蘇淮，從他醒來到現在，就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難道在你心裏，我就真的這麽罪大惡極？”

“罪大惡極的人是我。”蘇淮盯著桌子上的茶壺，“是我對不起素雲。”

“哈哈哈哈哈！”唐若晚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看吧，這就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他甚至連恨都不恨自己！

蘇淮並不打算理會唐若晚，就要晃著身子走出門去。

“父親要你站隊。”唐若晚沒有回頭，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回頭的勇氣。

“我知道。”蘇淮同樣沒有回頭，他的眼裏始終只有一個人，也永遠只有一個人。

“所以你的答案是——”

“蘇淮是蘇淮，武德侯是武德侯。”

蘇淮這句話就像一把尖刀一般狠狠紮進了她的心口。

蘇淮是蘇淮，武德侯是武德侯？那她呢？又算了什麽？

“蘇淮，在你心裏，我究竟是誰？”這些年來，這個問題唐若晚一直想問，卻又一直不敢問。

“你？不就是你自己嗎？”

蘇淮早已離去，唐若晚卻淚流滿面，好久都擡不起自己的腿。

唐若晚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這十幾年為的到底是什麽？在那個人的心裏，自己竟然連個熟悉的人都算不上……

我，是我自己……和蘇府沒有關系，更和你蘇淮沒有一丁點兒關系，這怕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自從上次游園會後，蘇懷卿就像是長在了劉尚書家一樣，整日和劉青農待在一起，整天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唐若晚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和劉尚書的女兒交好總比每日在府裏唉聲嘆氣得好，自從趙雲起和蘇岫的婚事之後，蘇懷卿每日都會唉聲嘆氣，一張小臉更是皺得堪比比包子的褶子。

“娘親！”蘇懷卿這又是剛剛從劉府回來，一進屋就見娘親的氣色不是很好，“娘親，您怎麽了？”

“沒事兒。”唐若晚看著自己嬌俏的女兒，這才真正緩過勁兒來，見她風塵仆仆地，這才開口問到，“今天怎麽回來的這般晚？”

“跟青農妹妹聊得太高興了，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時辰！”蘇懷卿笑得嬌憨，更是把身子紮進了唐若晚的懷裏。

“昨天不還是張嘴閉嘴姐姐長，姐姐短的，這才一天功夫，怎麽就又改成妹妹了？”唐若晚拍打著自己的女兒的背，一派溫慈。

聞言蘇懷卿竟有些臉紅，“我之前沒弄清楚，見她說話老練，以為她是比我大的，今日閑聊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她竟然還比我小了三個月！倒是讓我白白叫她好幾聲姐姐！”

蘇懷卿撅著小嘴撒著嬌，讓唐若晚心底浮起一陣柔情。

“你這個冒失鬼！”唐若晚點點女兒的額頭，又吩咐身邊的丫鬟道，“都這般晚了，帶小姐下去梳洗吧！”

蘇懷卿離開後，唐若晚有些悵然若失，她突然有些慶幸懷卿沒有嫁給趙雲起，若是和自己一樣，那倒不如不嫁……

“在想什麽？”

趙雲起一進屋就見蘇岫躺的筆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幛子頂，若是外人見了，肯定會被嚇一跳。

“唐若晚對不起我娘，我爹卻也負了唐若晚。”

“不是負心。”趙雲起淡淡說到，“心早就跟著被一起埋進黃土堆了，哪裏還會負心呢？”

“我倒是不知道，你這個面癱臉說起這個竟然還是一套一套的！”說著蘇岫就從床上坐起來，他們兩個人始終一張床，卻也“相敬如賓”“各自為王”。

“面癱臉？”若是從被人口中聽到這個詞，他也許還會覺得恰當，他自覺在蘇岫面前自己的面部表情還是很多的。

見男人一臉糾結，蘇岫心裏暗自發笑，“怎麽，你不會把笑笑就當成不是面癱臉了吧？”在蘇岫看來，趙雲起只有兩種表情，一個是笑，至於另一個當然就是不笑，她自然不會清楚趙雲起心裏可是把這些笑都分了不同的種類。

見趙雲起不再說話，臉上有些涼意，她也收起自己調侃的心思，“行了，逗你玩兒呢！”

見他讓不說話，蘇岫還以為是真的氣惱了，連忙往他跟前湊了湊，“哥哥，哥哥，我說錯話了還不成？”自成婚之後，不得不說，蘇岫的小女兒姿態盡顯，每每見她這樣毫無顧忌地說笑，再想起之前一肩擔起整個蘇府，蘇嬋總是覺得些許安慰。

“餵！”蘇岫氣惱地揉著自己的額頭，誰會想到這家夥會突然扭過身來只為狠狠彈自己一個腦崩？

“睡覺。”趙雲起小指一彈，燭火盡滅。

蘇岫還來不及反擊，對方就用行動遏制住了一切。無奈，昏沈夜色中，一人睡得安穩，一人卻氣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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