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過來為的是蘇淮的事吧？”武德侯一語道破唐若晚的目的。

“父親！”唐若晚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求父親放他一馬！”

武德侯瞇著眼睛看著地上的這個庶女，他兒女眾多，但除了正房夫人所出，其餘的子女並沒有多放在心上，對於這個唐若晚，他唯一的印象也就是這丫頭看上了蘇淮，只是沒想到她對蘇淮的情意竟然到了這份上……

“行了，起來吧。”唐襄隨意揮揮手，“本就沒想怎樣，只是想借此事讓他明白自己是誰家的女婿，誰和他才是一家人。”

武德侯混了大半輩子官場，當然知道就這麽一點點小事對蘇淮來說只怕是扶搖撼樹。聖上對他的寵愛也斷不會因為這等小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他還是選擇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讓他學會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父親，我……”唐若晚心裏一陣淒涼，畢竟在蘇淮眼裏，自己從來都不是他的妻，那又何來女婿一說呢？

“我知道蘇淮不喜你，可我侯府的女兒，也是他用八擡大轎擡進府裏去的，是他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哪裏容的人這般踐踏！”這話早就該在十幾年前說，完了這十幾年，現在說來也不過是讓唐若晚再徒增煩惱。

自己一個庶女在父親心裏的地位，唐若晚如何不知？若是十幾年前聽到這話，她也許還會有心情和他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大戲，只是此刻，各帶目的，為的也不過是雙方的滿意罷了。

“女兒謝父親垂愛。”唐若晚微微福身，朝堂之上的事她雖然不懂，但也從武德侯的話裏聽出了些意思。

他這怕是在逼蘇淮站隊。

當今聖上子嗣雕零，除了先皇後所出的太子之外，也就還剩德貴妃膝下的二皇子。德貴妃出自侯府，這武德侯一家必是站到了二皇子的這邊。

皇位之爭是歷朝歷代都不可避免的事情，只是大皇子今年已經十八歲，而二皇子卻剛滿六歲，此時的形勢對唐家來說，顯然是不利的。況且當今聖上與先皇後伉儷情深，先皇後去後，更是將大皇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接到身邊自己親自撫養。

不過好在聖上疼愛不假，但卻從不溺愛，論武功，論學識，這些年來，太子都不曾讓聖上失望過。

若不是到了這個地步，武德侯也不會來選擇啃蘇淮這塊硬骨頭。太子今年已經十八，按照祖宗律法，不出意外，馬上就要進去朝堂，若是這樣過幾年，年幼無知，只知取樂的二皇子如何跟一個通經國家大事的太子相比呢？

“長姐的意思也是如此？”若說唐若晚在唐家最後的留戀，不是她每日只知抱怨的親娘，而是這個自小和她玩耍的長姐。

“從她選擇進宮的那日起，就再也沒有選擇的權利了。”武德侯目光冰冷，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唐若晚心裏有些坦蕩不安，“父親是打算讓蘇淮站到二皇子這邊？”

蘇淮這些年雖然留戀於花街楚巷，可朝廷上的大事卻一點兒都沒耽誤。一開始還有些大臣想彈劾蘇淮的作風問題，不過見聖上並不把此當事兒，就也偃旗息鼓了。

“蘇淮現在是站在太子那邊？”唐若晚不知道朝廷上的大事，對於蘇淮的想法，她更是無處可窺。

武德侯搖搖頭，“蘇淮是保皇黨。”

保皇黨，即保皇帝，無論日後登記的是太子，還是二皇子，他都會盡忠，只是一切沒有定論之前，他保的就是當今聖上。

“你回去告訴蘇淮，他若是承認是我唐家的女婿，那一切都會煙消雲散，若他執迷不悟，女屍這件事，就也別怪我手下無情。”

……

從武德侯府回來，唐若晚有些渾渾噩噩，她一個婦人，哪裏會懂那些朝廷上的事情。只是一開始聽父親的意思說這只是對蘇淮的一個警告，自己心裏就踏實了，完全沒有想過若是沒有讓父親如意，這些小打小鬧就會變成驚濤駭浪，會讓整個蘇家萬劫不覆。

“嬤嬤，你去請老爺，把老爺 請過來。”

張嬤嬤以為自己聽錯了，人有些呆楞，“夫人，夫人說請誰？”

“老爺，蘇淮。”

除了剛嫁進來的時候唐若晚心裏還有些期待，每晚都會派人去請他，現在除了兩人必須同時出席的場合，唐若晚幾乎見不到蘇淮。

“夫人，這……”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張嬤嬤卻有些為難，誰不知道那個酒鬼老爺根本不會踏進這個院子一步。

“罷了，我去找他。”唐若晚來不及多想，擡腿就走。

氣喘噓噓地到了蘇淮門前，她卻有些緊張，遲遲不敢敲門，最後還是屋裏的小廝出來倒水才看到在門外站了許久的唐若晚。

“夫人？”小廝明顯也很驚訝，夫人和老爺不和是府裏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老爺在嗎？”若不是夜色的問題，別人一定看得見唐若晚臉上久違的潮紅。

“在在在！”小廝連忙說到，“老爺今日回來得早，小的剛剛幫老爺收拾幹凈！”

蘇淮每日必會喝成個醉鬼回來，這已經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你先下去吧，我找老爺有事。”

“是是是！小的這就下去，夫人要是有別的吩咐，朝門外叫一聲就行！”這個小廝年紀尚輕，並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恩怨，只覺得老爺對夫人有些太過冷淡了，今日見夫人過來，私心裏他還有些高興。

唐若晚輕輕推開門，被水稀釋過的酒味撲面而來。房裏燃著一盞燈，隱隱可以看到床上那個酣睡的人影，唐若晚只覺得自己像是做夢一般，即使是這般平穩的相處，也從來只會在自己的夢裏出現。

暈黃的燈花柔和得映在那個男人的臉上，唐若晚已經記不清究竟有多長時間沒有正眼看過這個男人了，即使過去再長時間，她也知道，不管自己怎麽掙紮，都不能改變這個男人依舊在自己心上這個事實。

殘酷，又讓她有些甜蜜，支撐著她走過這十幾年的心酸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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