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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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秋雯提醒,蘇岫差點忘了自己的臉還需要換藥這件事情。

看著鏡子裏面被白布條層層包裹著的姑且可以稱之為“臉”的東西,又想去前些日子和襄陽郡主在街上的對峙,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小姐?”秋雯有些詫異,她只是出去幫小姐打個洗臉水,回來就看見小姐坐在鏡子笑個不停。

“沒事兒,只是想起來前幾天和姑母上街遇到襄陽郡主的事情”,蘇岫說到此轉過頭來神神秘秘地問秋雯,“我這樣上街是不是像個怪物啊?”

“小姐!”秋雯給蘇岫遞過去一塊熱毛巾,“您別瞎想了,您的臉大夫不是說了,等再換完這次藥就好的差不多了!”

聽著小姑娘略帶責怪的聲音,蘇岫不由覺得心裏一暖。

這次上藥,得到了大夫的準許,終於可以把嘴巴露出來了,只是蘇岫被白布包了這麽長的時間,一下子露出自己的嘴巴,反而有些不太自在。

“對了秋雯”,蘇岫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咱們院子裏的下人都被繼夫人遣走了?”

秋雯點點頭,接著說道,“只是當時有老夫人說情,我才能留下來。再有的話,就是……”

“冬梅那個丫頭?”

“是,我原本以為是因為她年紀小,性格又膽小,才沒有被一同趕出去的,萬萬沒有猜到她竟然和繼夫人……”

蘇岫一開始也沒有想到,畢竟她和這個小丫頭也沒有什麽接觸,只是有一次回院子的時候,剛好見她匆匆忙忙地從裏屋出來,問她什麽,也是一副怕的要死的樣子,十分古怪。

“小姐,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秋雯突然欲言又止。

“你說。”

“自您醒過來,還沒有去看過奶嬤嬤。您要是那天有空,得閑了,能不能去瞧瞧她?”

奶嬤嬤?

“繼夫人也把她趕走了?”蘇岫心下疑惑,有蘇老夫人在,奶娘應該不會被趕走才對。

“不是,是,是……”秋雯結結巴巴,眉頭緊鎖,“出事那天因為有奶嬤嬤護著小姐,所以小姐才沒有大礙。老夫人本來不許奴婢告訴小姐的,可奴婢每每看見奶娘的樣子,就……”

“她現在在哪?傷得如何?”蘇岫心裏一陣打鼓,剛剛聽到“乳娘”這個稱呼的時候,她心裏是高興的,這個女人相比在漫長的歲月裏扮演了她生命裏最重要的母親的角色,只是現在……

“老夫人也是怕小姐擔心自責,於是在郊外給乳嬤嬤買了個園子,安排好了下人在那邊伺候。”

“那咱們午後得了閑就去看她!”蘇岫有些緊張,有些激動,還有些不安。

這是她生命裏母親般的存在,卻也擔心那場意外給她造成了太多的傷害。

匆匆吃過午飯,趁著蘇老夫人午睡的功夫,蘇岫就帶著秋雯出了門。

馬車穿過熱鬧的市區,不一會兒就到了秋雯口中的園子。

“誰啊?”

秋雯上前敲門,裏面探頭出來一個老媽子。

“是秋雯姑娘啊,這位是?”老媽子並沒有見過蘇岫,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她的身份。

“這是……”

“故人。”蘇岫搶在秋雯之前說出來,自己來這邊還是不要讓祖母知道的好。

秋雯還在機靈,腦子一下子就轉過彎兒來,”對,對!這是奶嬤嬤的舊相識,聽說奶嬤嬤病了,就吵著要跟著我來看看。”

“這樣啊,那兩位進來吧。”

因是蘇岫帶著鬥笠,那老媽子多看了她好幾眼,不過終究沒有多說什麽。

“奶娘這些日子怎麽樣?”

“跟前幾日相比,夫人這幾日身子倒是好轉了不少。東西也可以吃下去了,就是整個人感覺沒有什麽精氣神。”

“夫人也是命苦,怎麽就糟了這麽大的罪呢?我剛看到夫人的時候也別嚇了一跳,全身上下都被藥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就連嗓子也被煙熏得別說說話了,就連東西都咽不下去……”

“咳咳!咳咳!”

“秋雯姑娘你怎麽了?”

“額,沒事兒,沒事兒!”秋雯用餘光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蘇岫。

失憶了不代表不會愧疚,只是語言描述,就已經讓蘇岫覺得身上發涼,她突然有些不敢進屋見那個人了。

“小姐,小姐?”

秋雯把那個老媽子打發走一進屋就看見蘇岫呆站在房間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床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全身上下除了頭頂和胳膊,都被白布包裹著,活像個巨大的蠶蛹。

露出的部位似乎更加慘不忍睹,僅剩不多的頭發像雜草一樣亂蓬蓬地充斥著她的頭頂,黑黢幹枯的胳膊已經喪失了活力,幹癟的肌膚好似一張褶皺的幹紙,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零星點點的肉色,是新長出來的皮膚。

蘇岫就這樣楞楞地看著床上的那個人,只有看到微弱的起伏,她才敢確定那個人沒有死,她還活著。

“小……”

蘇岫搖搖頭,而後轉身離開房間。

她從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活著,能夠這麽完好地活著,是因為有人在背後默默地為自己承受了一切。

今天之前,她可以說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沒有見過,沒有和她說過話;但今天之後,她知道她的生命再也無法抹除那個瘦弱的身影。

極大的負罪感讓蘇岫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突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失憶了。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忘記那個女人對她的點點滴滴,才能對她滿是愧疚和憐憫,而沒有讓自己難以自持,難以忍受的心痛。

“小姐”,秋雯給蘇岫遞上一塊帕子,“今兒早上您的臉上剛上過藥。”

只是一句好意提醒,蘇岫卻不禁聯想起屋裏躺著的那個人。自己臉上的傷都快好了,可上藥的時候還是有股子讓人難以言明的刺痛感,那她呢?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又該是一場什麽樣的刑罰?

蘇岫最終也沒有在她清醒的時候見她一面,她實在沒有勇氣,沒有信心出現在她的面前。

沒有她的記憶,可她卻是讓自己覺得最沈重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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