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小姐一向都不是話多的人，但秋雯能明顯感覺到她今天的不對勁兒。心裏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也許不應該告訴她奶娘的事情。

“你做得對。”蘇岫淡淡道。

蘇岫覺得自己現在整個人都很混亂，她是誰？她在哪裏？她想做什麽？

蘇岫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瞬間沒有了方向，也許讓她在那場意外中活下來根本就是錯的……

馬車裏狹小的空間讓她覺得有些憋得慌，掀開簾子，剛好可以看到落日的餘暉灑在郊外的小路上，一片祥和寧靜。

為什麽自己的生活就不能這樣簡單一點兒呢？

母親的離世，祖母的期待，還有年幼的弟弟，以及那個替自己背負苦痛和折磨的可憐的女人，自己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也太難……

“秋雯！”

“啊？”秋雯被嚇了一跳，連忙應道，“小姐！”

“你假裝出去和車夫要口水喝，看看咱們馬車後面是不是跟著人。”

“是，小姐！”蘇岫突然的警覺讓秋雯心裏一緊，意識到可能事情有些不太對勁兒。

“小姐！確實有兩個大漢騎著馬不緊不慢地更在咱們馬車後面！”

“咱們距離進城還需要多久？”

“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小姐，這是……”

秋雯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整個車廂突然一陣晃悠，幸虧兩個人抓住了馬車邊框的棱角，這才沒有直接滾出去。

“小姐！”

深門大院裏的女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被秋雯抓住的胳膊上傳來一陣一陣的顫抖，可那個姑娘卻依然把自己死死擋在身後。

“小姐，一會兒我努力拖住他們，你就使勁兒跑！”

蘇岫心裏有些泛酸，時至今日，更確切地說，時至此刻，蘇岫才真正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可能連蘇岫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一直都沒有把自己真正當成是“她”，一個沒有入戲的人又怎麽能要求她共情呢？“蘇岫”對她而言，是一個名字，是一個代號，是那個“她”，她會因為“她”感動，因為她“心疼”，卻也因為是“她”而永遠不會有那種深入血液，融入骨髓的歡喜和苦痛。

“啊……”

車夫唯唯諾諾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蘇岫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看看擋在自己身前大義凜然的姑娘，蘇岫知道她不能再讓身邊的人為了自己受傷。

空氣突然靜得可怕，靜得可以聽到兩個人心跳打鼓的聲音，可以聽到外面離她們越來越近的腳步的聲音。

秋雯緊緊抓著蘇岫的胳膊，呼吸急促，整個人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

這種緊張的氛圍讓蘇岫第一次嘗到了煎熬是什麽滋味，聽著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聲音，蘇岫下定決心，握緊拳頭，突然揚起手臂狠狠擊向了秋雯的後頸。

“小……”秋雯這句“小姐”沒有說完就失去了意識。

蘇岫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種場面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事已至此，害怕也沒有什麽用，與其坐在馬車裏哆嗦個不停倒不如坦然一些。

“說吧，你們的主子是誰？”

兩個標榜大漢有些發楞，顯然沒有料到馬車裏的女人竟然會自己出來這麽堂而皇之地問自己。

見兩個人並沒有回答自己的樣子，蘇岫也懶得再問，只是接著說道，“你們的目標是我，帶我走也好，殺了我也好，都與其他人無關。馬車裏有個小姑娘已經被我打暈了，連你們的面都沒見到，所以不用擔心她會洩密，所以看在我這麽配合的份上，放她一馬總不過分吧？”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一個大漢走到馬車跟前，掀開簾子，見裏面確實躺著個丫頭，又把劍鞘伸進去在秋雯身上敲了幾下，見確實沒有什麽動靜，這才對蘇岫點點頭，表示答應。

蘇岫心裏現下已經有了考量，至少自己的性命此刻是不用擔憂的。如果這兩個人一開始就是為了取走自己的性命而來，那為什麽不立刻動手，反而跟著馬車走了這麽久，還因為地上的影子被自己發現了？

蘇岫稍稍松了口氣，就發覺頸後一陣劇痛，繼而失去意識，她只覺得眼前有個黑乎乎的人影……

兩個大漢也沒有料到事到臨頭竟然還有來插上一腳。

“小子！最好把你手裏的人放下！”黑衣大漢也沒了剛才的矜持，兩人身上各自中了一鏢。

蒙面黑衣人並不做聲，只是將蘇岫穩穩背在自己的後背，又用布條在她和自己身上牢牢打上了一個結，這才重新拿起手裏的劍。

黑衣人的表情很猙獰，即使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可也足以讓這兩個大漢感到心驚膽戰。

二對二，不過一方是累贅，一方是幫手。結果看上去顯而易見，但卻往往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你，你到底是誰？”被連番擊中的大漢氣喘噓噓，“你，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主子是誰？”

聽到問話，黑衣人的眼裏泛出了幾絲玩味的笑意，不過看樣子他並沒有打算自報家門，也沒有對對方的來路產生多大的興趣。

一時間，刀光劍舞，黑衣人找找斃命，並不打算給這兩個大漢留下活命的機會。

兩個人甚至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對方身形一閃，劍刃就相繼貼上了兩個人的脖子。

冰涼，刺痛，鮮血，繼而歸於塵土……

蘇岫猛地一睜眼就看見了自己熟悉的床帳，剛要起身，就發現自己的脖子痛的厲害。

“岫兒！岫兒！”蘇老夫人見臥房出了動靜，趕緊進來。

“怎麽樣啊岫兒？身上哪裏痛？”蘇老夫人淚眼模糊，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孫女，拉著她的手如論如何也不放開。

“祖母。”蘇岫也緊緊回握住老人的手，這樣貼近的距離讓她覺得心裏舒暢無比，“您別擔心，我沒有什麽事兒。”

“怎麽好端端地就暈倒了呢？”

“暈倒？”蘇岫有些發懵。

“是啊，大小姐，就剛剛一輛馬車把您給送回來了，見您暈著，老夫人可是嚇了個心驚膽戰！”周嬤嬤趕緊給蘇岫端來一杯糖水，“您先潤潤嘴。”

聞言蘇岫松了口氣，這就證明她看見的黑衣人影不是幻覺，而且這樣看來還是他救了自己，“對了，秋雯呢？”

蘇岫突然想起被自己打昏的小姑娘。

“你這丫頭，果真是暈得不輕！”蘇老夫人呵呵笑道，“秋雯不是被你打發去買點心了嗎？”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小姐”從院子裏穿進屋來。

秋雯見蘇岫坐在床上，淚眼欲滴。

“你這丫頭這是怎麽了？”周嬤嬤心下怪異問道。

蘇岫趕緊給秋雯使眼色，只見秋雯說道，“沒什事兒，只是剛回來就聽說小姐暈倒了，我心裏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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