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見面
關燈
小
中
大
趙雲崢的喪事沒有耽誤，待趙雲起從宮裏回來，上邊就下達了旨意，追封趙雲崢為“驍勇將軍”。隔日將軍府裏便傳出了入殮的消息。
蘇老夫人這幾日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聽到這個消息馬上又淚眼模糊，一口一個“心肝兒”叫得讓人心酸。
“祖母！”蘇岫一大早聽到這個消息就趕緊到蘇老夫人這邊來了，只是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屋裏哀痛的哭泣聲。
明明前幾日還精神健爍，一晃這才多少天，蘇老夫人滄桑的不像樣子了。
“祖母，還請保重身體。”蘇岫心裏略微發酸，雖然棺槨裏的人她並不認識，可她卻知道，他必定是她親近的人。
人世間最大的悲痛莫過於白發人送黑人。然而這種痛苦此時卻真真確確地折磨著這個被歲月侵蝕的老人。
蘇岫吸吸發酸的鼻子，明明她不是個喜歡外露的人，可是現在的一切都在說明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她的軌道，她好像太受身邊環境的影響了……
“唉，岫兒，玉卿呢？”蘇老夫人終於喘過來一口氣，搭上蘇岫的手。
“弟弟已經過去了。”
蘇玉卿和趙雲崢是姑表親，今天這個日子，他應該到場。
蘇岫只是問了他一句“一大早這是要到那裏去？”，蘇玉卿整個人就像繃不住的弦一樣，身子在風裏一抖一抖的。
眼圈一紅，眼淚就像泉水一般從他的眼角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緩緩從他的臉上滑落。
痛哭流涕，蘇岫的腦袋裏突然就閃現出這個詞。
這是蘇岫第二次看到蘇玉卿哭，第一次是因為自己，第二次是因為已故的故人。明明是個男人，可哭得卻像個孩子一樣難看。
看到這樣的蘇玉卿，蘇岫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不清楚這疼痛是因為眼前這個哭得厲害的男孩兒，還是因為那個馬上就要沒入黃土的故人。
或許二者都有？蘇岫不由得祈禱自己的記憶永遠不要恢覆才好。她不知道恢覆記憶的自己還能不能如此平靜地看待這個人的死亡，怕是連面對此刻這樣的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蘇岫幫蘇玉卿擦了擦臉，又整了整衣領，這才讓他去了。
你哭得這麽傷心，那個人知道了心裏怕是也不會好受……
直到看不見男孩的身影了，蘇岫這才起身往蘇老夫人這邊來。
“祖母寬寬心，弟弟已經過去了。”蘇岫輕輕撫著蘇老夫人的背，“剛才下人來報，說是姑父醒過來了，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大夫囑托要好好休養。”
“我的嬋兒啊！”想起自己的小女兒，蘇老夫人那裏還抑制得住。
小兒子一夜之間突然離世，丈夫突然陷入昏迷。
可即便這樣，蘇嬋還是挺過來了，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岫兒，陪我去送雲崢最後一程吧！”
蘇岫看著屋外地上的雪漬，本想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自己硬生生吞了下去，“好，我陪您去。”
這裏沒有什麽蘇老夫人，也沒有什麽驍勇將軍，有的只是一個失去心愛孫兒的老祖母罷了……
將軍府門口掛著的白幡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卻感受不到一絲人氣。
漆黑的棺木被擺在廳堂的正中央，兩側則站著那人的至親好友。
蘇嬋今日看上去稍微恢覆了些精神，在離著棺木最近的地方擺了個墊子，她就坐在這兒，和兒子寸步不離。
趙錦文的臉色也不好看，畢竟大病初愈又痛失愛子，眾人印象中雷厲風行的大將軍看上去瞬間老了十幾歲。
稍稍離棺木遠一些的地方，還坐著兩位淚眼婆娑的老人，這正是趙雲崢的祖父祖母，聽到噩耗，老人不顧稍微有些起色的身體，匆匆忙忙趕回京城，只是千想萬想也想不到迎接他們的是一具棺槨。
蘇岫一進大廳，最先映入她眼簾的是跪在棺前的那個堅挺的背影。
“娘，您怎麽來了？”
見蘇老夫人蹣跚而來，蘇嬋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只是因跪的時間太長了，一時之間竟難以動彈。
“岳母！”
“大病初愈，你且坐下吧！”從進門開始，蘇老夫人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那口黑漆漆的棺木，“我就是來看看雲崢。”
蘇岫一步也不敢離開蘇老夫人，攙著她慢慢靠近那口凝聚了無數悲傷的棺木。
老人布滿褶皺的手輕輕撫摸著木板，似乎想透過這厚重的棺材板最後一次去感受一下那個孩子的溫度，只是陰森的木板傳出的涼意透過手心直擊老人的心。
“雲崢，好好去吧，別忘了和你外祖父問好。”
蘇老夫人的舉動出乎蘇岫的意料，她以為她會抑制不住自己，以為她會痛哭流涕，以為她會怨恨老天，可是眼前的她，卻面含笑意，輕輕地和那人告別。
“不用擔心你娘，祖母會好好照看他的；你爹的病也好了，不用太記掛。”
“從小到大，你就是個乖孩子，現在啊，不用這麽乖了，誰也不用擔心，誰也不用記掛，安心地走吧。”
蘇老夫人的聲音很縹緲，縈繞在靈堂之上，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紅了眼圈，可眼淚卻遲遲未落。
“都別哭了，雲崢不喜歡別人因為他哭，別讓孩子走的不安心。”
蘇老夫人雖然嘴裏這樣說著，可是她的胸脯卻因為悲痛起伏得十分厲害。
“祖母！”蘇岫拍拍老人瘦弱的背，替她順順氣。
蘇老夫人搖搖頭，緊緊抓住蘇岫的手腕，“回家吧。”
“好。”
沿著來時的路，蘇岫攙著蘇老夫人，她明顯感覺到老人走路有些艱難，“祖母？”
“無事兒。”蘇老人夫人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心裏辛辛苦苦做的建設就付之一炬了。
將蘇老夫人送上馬車，蘇岫上車前又穿過布滿積雪的門廳遙遙望了一眼那個依舊挺拔的身影。
被悲傷浸透的身體，亦透著一股讓人難以親近的寒意……
蘇岫抿嘴，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岫兒？”蒼老無力的聲音透過棉簾傳出來。
蘇岫馬上答應一聲，而後掀開棉簾，瘦弱的身子隱入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老夫人這幾日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聽到這個消息馬上又淚眼模糊，一口一個“心肝兒”叫得讓人心酸。
“祖母！”蘇岫一大早聽到這個消息就趕緊到蘇老夫人這邊來了，只是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屋裏哀痛的哭泣聲。
明明前幾日還精神健爍，一晃這才多少天，蘇老夫人滄桑的不像樣子了。
“祖母，還請保重身體。”蘇岫心裏略微發酸，雖然棺槨裏的人她並不認識，可她卻知道，他必定是她親近的人。
人世間最大的悲痛莫過於白發人送黑人。然而這種痛苦此時卻真真確確地折磨著這個被歲月侵蝕的老人。
蘇岫吸吸發酸的鼻子，明明她不是個喜歡外露的人，可是現在的一切都在說明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她的軌道，她好像太受身邊環境的影響了……
“唉，岫兒，玉卿呢？”蘇老夫人終於喘過來一口氣，搭上蘇岫的手。
“弟弟已經過去了。”
蘇玉卿和趙雲崢是姑表親，今天這個日子，他應該到場。
蘇岫只是問了他一句“一大早這是要到那裏去？”，蘇玉卿整個人就像繃不住的弦一樣，身子在風裏一抖一抖的。
眼圈一紅，眼淚就像泉水一般從他的眼角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緩緩從他的臉上滑落。
痛哭流涕，蘇岫的腦袋裏突然就閃現出這個詞。
這是蘇岫第二次看到蘇玉卿哭，第一次是因為自己，第二次是因為已故的故人。明明是個男人，可哭得卻像個孩子一樣難看。
看到這樣的蘇玉卿，蘇岫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不清楚這疼痛是因為眼前這個哭得厲害的男孩兒，還是因為那個馬上就要沒入黃土的故人。
或許二者都有？蘇岫不由得祈禱自己的記憶永遠不要恢覆才好。她不知道恢覆記憶的自己還能不能如此平靜地看待這個人的死亡，怕是連面對此刻這樣的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蘇岫幫蘇玉卿擦了擦臉，又整了整衣領，這才讓他去了。
你哭得這麽傷心，那個人知道了心裏怕是也不會好受……
直到看不見男孩的身影了，蘇岫這才起身往蘇老夫人這邊來。
“祖母寬寬心，弟弟已經過去了。”蘇岫輕輕撫著蘇老夫人的背，“剛才下人來報，說是姑父醒過來了，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大夫囑托要好好休養。”
“我的嬋兒啊！”想起自己的小女兒，蘇老夫人那裏還抑制得住。
小兒子一夜之間突然離世，丈夫突然陷入昏迷。
可即便這樣，蘇嬋還是挺過來了，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岫兒，陪我去送雲崢最後一程吧！”
蘇岫看著屋外地上的雪漬，本想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自己硬生生吞了下去，“好，我陪您去。”
這裏沒有什麽蘇老夫人，也沒有什麽驍勇將軍，有的只是一個失去心愛孫兒的老祖母罷了……
將軍府門口掛著的白幡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卻感受不到一絲人氣。
漆黑的棺木被擺在廳堂的正中央，兩側則站著那人的至親好友。
蘇嬋今日看上去稍微恢覆了些精神，在離著棺木最近的地方擺了個墊子，她就坐在這兒，和兒子寸步不離。
趙錦文的臉色也不好看，畢竟大病初愈又痛失愛子，眾人印象中雷厲風行的大將軍看上去瞬間老了十幾歲。
稍稍離棺木遠一些的地方，還坐著兩位淚眼婆娑的老人，這正是趙雲崢的祖父祖母，聽到噩耗，老人不顧稍微有些起色的身體，匆匆忙忙趕回京城，只是千想萬想也想不到迎接他們的是一具棺槨。
蘇岫一進大廳，最先映入她眼簾的是跪在棺前的那個堅挺的背影。
“娘，您怎麽來了？”
見蘇老夫人蹣跚而來，蘇嬋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只是因跪的時間太長了，一時之間竟難以動彈。
“岳母！”
“大病初愈，你且坐下吧！”從進門開始，蘇老夫人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那口黑漆漆的棺木，“我就是來看看雲崢。”
蘇岫一步也不敢離開蘇老夫人，攙著她慢慢靠近那口凝聚了無數悲傷的棺木。
老人布滿褶皺的手輕輕撫摸著木板，似乎想透過這厚重的棺材板最後一次去感受一下那個孩子的溫度，只是陰森的木板傳出的涼意透過手心直擊老人的心。
“雲崢，好好去吧，別忘了和你外祖父問好。”
蘇老夫人的舉動出乎蘇岫的意料，她以為她會抑制不住自己，以為她會痛哭流涕，以為她會怨恨老天，可是眼前的她，卻面含笑意，輕輕地和那人告別。
“不用擔心你娘，祖母會好好照看他的；你爹的病也好了，不用太記掛。”
“從小到大，你就是個乖孩子，現在啊，不用這麽乖了，誰也不用擔心，誰也不用記掛，安心地走吧。”
蘇老夫人的聲音很縹緲，縈繞在靈堂之上，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紅了眼圈，可眼淚卻遲遲未落。
“都別哭了，雲崢不喜歡別人因為他哭，別讓孩子走的不安心。”
蘇老夫人雖然嘴裏這樣說著，可是她的胸脯卻因為悲痛起伏得十分厲害。
“祖母！”蘇岫拍拍老人瘦弱的背，替她順順氣。
蘇老夫人搖搖頭，緊緊抓住蘇岫的手腕，“回家吧。”
“好。”
沿著來時的路，蘇岫攙著蘇老夫人，她明顯感覺到老人走路有些艱難，“祖母？”
“無事兒。”蘇老人夫人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心裏辛辛苦苦做的建設就付之一炬了。
將蘇老夫人送上馬車，蘇岫上車前又穿過布滿積雪的門廳遙遙望了一眼那個依舊挺拔的身影。
被悲傷浸透的身體，亦透著一股讓人難以親近的寒意……
蘇岫抿嘴，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岫兒？”蒼老無力的聲音透過棉簾傳出來。
蘇岫馬上答應一聲，而後掀開棉簾，瘦弱的身子隱入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