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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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戲文裏面唱著的悲歡離合,古往今來不知道賺夠了多少人的眼淚。

離別固然是痛苦的,但是某天收到心上人喜帖的陸憑淮是近乎精神恍惚的。

“尊上......”楚靨看著喜帖上刺目的紅,又看了看陸憑淮無神的瞳孔,吞咽口水道:“要不我們出兵,一個小小歸梵......”

喜帖上是工整秀麗的字體,寫著徐靜白與遲若皓二人百年好合,誠邀陸憑淮來參加這場喜事。

荒唐的文字無聲地嘲諷著眼前失魂落魄的俊美男子,一綹頭發耷拉在瘦削的臉側,陸憑淮閉上眼睛,近來受到的生骨之痛讓他苦不堪言,只能硬生生熬過。

可還沒有熬出頭,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把頭低得更低的楚靨心嘆道,這場喜事多半是要變成白事咯。

“你說徐靜白怎麽想的?”陸憑淮一只手抵著痛不欲生的頭顱,一手用指間關節敲打著喜帖上二人的名字看似評價地說道。

遲若皓,往日種種本尊不與你等小人計較,但奪妻之仇......

毫無血色如抹上一層白釉的臉龐上層生陰影,陸憑淮的眉眼入峰格外深邃,一旦有一點不好的情緒流露,整個人看起來特別不好惹。

“在下鬥膽以為,徐長老可能是因為不懂尊上多年心血,以為被拋棄所以心生怨念,所以一時沖動與那小子喜結,呸,明明是鮮花插牛糞!”楚靨字字斟酌,本想說喜結連理,卻感到身上一涼,立刻改口。

她眼皮一跳,心裏都替徐靜白捏了一把汗。

“哦?原來你也是這樣想的。”陸憑淮病態的面容顯得十分鬼魅,像話本裏面吸人精魄的妖怪,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宮殿內的梨花熏香悠悠,陸憑淮睜開黑茫茫的眸子,裏面湧動著幾絲血紅:“我一日不知道被多少邪術反噬,無時無刻不徹骨徹心,每一種皆為救他,可那些術法至邪至毒,連你們都會被影響,我又怎敢讓師尊在身側久留......”

他在徐靜白不在的十幾年裏,不知道尋找過多少方法,甚至是上古秘籍殘片,他也會盡力修覆,只求在生澀難懂的古文裏窺見一線生機。

雖然在眾多人眼裏,他已經是一個不生不滅的怪物,但只有自己知道再這麽下去,也撐不了多少年了,但自己又必須撐著,萬一哪天徐靜白回來了找不到自己怎麽辦?

萬幸,師尊回來的時候,自己尚安於世。

又可惜,徐靜白回來後卻不能如往相愛常伴。

“尊上也是一片苦心......”楚靨很少來淮山就是因為陸憑淮身上的那些反噬邪術對一切都有影響,這才一會就感到氣血虛弱。

“苦心?”陸憑淮勾唇譏笑,眼裏一片無際冰原,指尖化著殺意地抹去了喜帖上遲若皓的名字,寒聲道:“一片苦心竟為他人做嫁衣。”

話語間,他放任了體內的邪氣翻湧,眼瞳瞬間有一種血紅發黑的粘稠驚悚感,魔氣暴漲數百倍,激得楚靨直接跪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徐靜白就是我舉案齊眉的妻,若是我被反噬死了,他也找不得他人,餘生給我乖乖活在陰影裏守一輩子的寡。”

不知道是被心魔占據,還是想通後發現自己本性的陸憑淮拿起那張喜帖,上面赫然改寫著“陸憑淮與徐靜白百年好合”。

自私也好,瘋魔也罷,徐靜白一輩子都要歸他,容不得別人染指半分。

不,一輩子不夠。

他要徐靜白魂魄上烙下屬於自己的永恒印記,哪怕過奈何踏忘川也不可分割,生死永相隨。

相思不堪剪,如狂草難絕,一把火燒盡後,灰燼作了滋養下次瘋狂念想的養料。

......

遠在歸梵的徐靜白右邊眼皮跳個不停,他本來一點都不相信這些封建迷信,可誰叫這可是修真世界呢?

一個尋常弟子雙手捧著錦盒,恭敬道:“這便是寰宇鐲。”

主殿裏面的人都是歸梵派的長老,大多都面生,徐靜白了解陸憑淮這些年發生的各種難以想象的戀愛腦事跡後,在系統的幫助下,用原主徐靜白的情報跟歸梵的人做了交易。

羅煜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挽留道:“徐靜白,你可想好了?”眼裏盡是不信任。

其餘的長老也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多年的師兄弟換了人,感情不深但又不想拋棄這具殼子,頗有一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感覺。

“嗯,我不適合歸梵,也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還是人間煙火市井比較適合我。”徐靜白笑了笑,接過寰宇鐲掂了掂,認真檢查了一番確認是正品。

畢竟不是自己的師兄弟,其餘人搜腸刮肚也只硬生生憋了一句保重,只有遲若皓臭著一張臉:“既然我師兄選擇了你,你要是讓這具身體有什麽意外,我絕對輕饒不了你!”

徐靜白含笑點點頭,寰宇鐲上閃著流光溢彩的光,像是浪漫銀河無意墜入人間,他珍之重之地收好了這能化解魔氣,撫慰狂躁的奇寶,轉身揮揮手:“諸位有緣再見。”

......

山門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遒勁有力的歸梵二字被刻在闊氣的門頭上,時光荏苒了華發,真要說變化,無非是守門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徐靜白自己的東西並不多,羅煜突然善心大發,給了自己一大筆錢讓自己好好過日子,要真是不行,隨時回歸梵也行,也許這是念在曾經那點師兄弟情誼上。

換上一身素凈的袍子的徐靜白回頭看了眼聳入雲海的山脈,對於前路的未知有些惆悵,但更多的是期待。

陸憑淮比他想象中的要來得快多了,帶著壓制性的毀滅氣息嚇跑了守門的小孩,發絲飛舞卻擋不住臉上的殺意,看見徐靜白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息,一下子楞住,然後習慣性地收起了自己的氣息。

“師尊......”陸憑淮眼瞳瞬間恢覆純黑色,望眼欲穿啞聲道,對徐靜白的尊敬被他刻入骨子一般,好像被馴養多年的動物難以忘記主人的口令。

徐靜白笑著起身搖搖頭,走到他面前掏出寰宇鐲為陸憑淮戴上:“怎麽這麽兇,這是要弒師嗎?”

“不敢。”陸憑淮低下頭,任由著他的行為:“我收到師尊發的喜帖,這是來參加......”

噗嗤一聲,徐靜白忍俊不禁:“這是參加婚宴還是要搶婚呀,那張喜帖只是來試探你這麽多年來是不是真的變心了,看到你來的這麽快,我就放心了。”

還沒有搞清楚情況的陸憑淮撲閃著雙眼,突然靈光一現,欣喜道:“師尊,你,你是自願的?不是,你身體好了嗎?你是故意用激將法讓我來歸梵的?”

一下子冒出來太多的問題還描述不清,讓徐靜白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眼前懷著小心翼翼愛意的人像是蝸牛般伸出自己的觸角試探著。

雖然愚笨,但又真摯得讓徐靜白實在喜歡,溫柔細語道:“不想留在歸梵了,我想帶你去人間好好生活,你願意嗎?”

“我願意,可是......”陸憑淮敢對天發誓,今天比赫淵劍認他為主那天還要讓自己開心。

軟風都要化在他含著星子的眸裏,徐靜白主動挽過他的手十指相扣道:“我知道你的疑問還有很多,但我們的一生很長,師尊先帶你回家,同你慢慢細說可好?”

十幾年前某個夕陽落日下,陸憑淮於藏書閣中曾見徐靜白挽著傀儡的手歸家,畫面穿梭至今日重疊,徐靜白含笑對他說,帶他回家用餘生來告訴為他解答。

長風吹落淮山梨花,遍地芳菲還了璧人成雙。

......

後來聽聞姑蘇有名醫成雙,白衣溫潤獨絕,黑袍風華競月,救世行善施樂,安於一方度餘生。

光陰流轉幾載,二人如初不相離,深情不換,至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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