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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烏婪風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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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女皇盡快羽化成功,烈羿定會萬般企盼做大將軍的榮耀。”然而話剛出口,他的眼神卻又黯淡了下來,自言自語道:“烈羿了解自己終將到來的命運,它逃不掉,避不開……烈羿別無它求,能在您的記憶中占有一席之地,便已是幸福……”

“快!霍羽將軍就在前面!”小將許綝帶著攻城巨弩與崩庭弩的組合方陣馬不停蹄地趕至拓巽城,見到霍羽後,他對霍羽拱手說道:“霍將軍,末將許綝,官至偏將軍,乃縈州太守的外甥,今日被叔父派遣至此,定會盡力協助將軍討賊!另外,此次末將還帶來了身後這等重兵器,定能拿下那群逆賊,助將軍旗開得勝!”

霍羽見強援來襲,立刻眉開眼笑,他拍了拍許綝的肩膀大笑道:“縈州太守的外甥?哈哈哈哈,老子見你似乎很是聰慧,稍後的殲滅戰,由你做副將如何?待破了鳳臨城,功勞分你一半!”

許綝聽罷忙拱手謝道:“謝將軍提拔,末將定不會讓您失望!”

半個時辰後,霍羽準備發起最後殲滅總攻,他深知此戰的意義,若不全力一搏,他的性命便岌岌可危。

風雪徹底停了下來,巨大的木輪掠過烏婪邊境,發出隆隆的巨響。蒼涼的平原之上,鮮血未幹,戰死的士兵在雪後依然沒有被白雪掩蓋分毫。

羽化進入了最後階段,鳳塌之上,何若沁的皮膚顏色顯得愈發陰重,望著周圍精疲力竭的護衛,她勉強著問道:“烈羿,看起來,此戰避無可避了。退敵……尚有幾成把握?”金烈羿攥著何若沁的手,沈默不答,最終猛地再次跪於塌前,神色堅毅地說道:“請女皇安心,烈羿不會讓霍羽那廝靠近您半分半毫。烈羿以命起誓,為了女皇未來的天下,烈羿願為護主碎骨焚軀!”說罷,拾起貫烈崩雲槍,起身便要走出門外。

何若沁用盡最後餘力拉住了金烈羿,對他輕聲命令道:“我不需要你的碎骨焚軀,給我活著。記住,傲鳳帝國成立之後,你便是大將軍……”隨即拉著金烈羿的手便無力落下。金烈羿上前扶住何若沁的手臂,俯身承諾:“女皇盡管安心完成羽化,直到您正式稱帝之前,烈羿絕不會死。”說著便走出門外,上馬絕塵而去。

攻城巨弩下重重的車輪聲宣告著義蒼軍誓要斬殺何若沁的決心,七千精銳隨著霍羽濃濃的戰意不停地向鳳臨城急行而來。城內剩餘的九百殘兵並沒有被敵軍來勢洶洶的氣勢影響,早已迅速組成三個方陣集結在甕城。守械盡,傷兵多,對於這樣的劣勢之下,金烈羿選擇了孤註一擲地死守。他心知肚明,以硬碰硬是最後能走的路,別無選擇。

站在城內,面對著眼前這些即將赴死的勇士們,金烈羿劍鋒出鞘,對眾人大喊道:“各位,義蒼賊痞再臨,我將帶領你們出城將這群野畜盡數阻殺!此乃最後一次堅守命令,於女皇羽化完成之前,殲滅一切來敵,不得讓霍羽那廝靠近女皇半寸!”所有士兵均高舉戰戈,不約而同地將戰戈平置於左胸之前,齊聲吼道:“願為女皇盡忠!願為女皇盡忠!願為女皇盡忠!”

☆、烈膽歸塵

義蒼大軍兵臨城下,霍羽註視著那早已被投石車毀得滿是創痕的鳳臨城,冷哼一聲,隨即命令士兵把攻城巨弩推至城門前待命。片刻之後,許綝走到霍羽面前說道:“將軍,布置已全部妥當,城中只有少量殘軍,我們勝券在握。”

“是啊,只剩少許殘軍了,卻依然在死守。”霍羽假意惆悵了一下,突然轉頭向許綝問道:“依你之見,何為不義?”

“回將軍,所謂不義,無外乎背離道德,喪失倫理,逆天而行!” 許綝不假思索道。

霍羽輕蔑地看著殘破的鳳臨城,似乎將一生中所有能表達的不屑之情都貼在了城墻上:“不錯,何若沁這個蠢女人便是不折不扣的不義!忤逆男人為背德,自立女皇為損理,而妄圖背離義蒼便是逆天而行!任她美夢連篇,任她虛妄滔天,然而女人終究是女人,既為弱者,何必掙紮不停……”說罷,他揮手下令道:“破門!”

攻城巨弩在沈重的齒輪聲之下離弦而出擊中城門,城門被瞬間破開,金烈羿大吼了一聲:“殺!”跟隨著一聲馬嘶,近千勇士便瘋狂般沖向城門口,搶先一步將沖殺過來的義蒼軍堵在城門外,一時間血光四起肉屑橫飛。殺紅了眼的守軍完全無懼義蒼軍猛烈的攻勢,將敵軍一排一排地刺殺倒地,在城門口仿若築起了一道固若金湯牢不可破的人壁。

許綝見此情形,不由得有些驚異,上前對霍羽說道:“將軍,這城內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些守軍竟如此彪悍,視若鬼神,我軍完全不得前進一步!”

霍羽攥著拳頭,對許綝命令道:“不必在意,將死之困獸,破了氣焰即可,讓士兵們後撤,命騎兵上前,沖殺他們!”

許綝大驚,慌忙勸阻:“將軍,敵軍士氣正旺,並有若幹步兵弩配合,讓騎兵直接沖殺只會繼續徒增傷亡,不如另擇善計!”

霍羽瞥了許綝一眼,沒有理會他的勸阻,拔出佩劍向前一揮:“騎兵上馬,給老子沖,破了他們的防禦!”

四五十名騎兵聞言立即上馬,接著拍馬便沖。金烈羿見狀舉槍迎向殺來的騎兵,藏於他身後的弩兵瞄準了頭部,立即迎頭射殺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敵人。金烈羿左刺右擋,於騎兵群中似是鬼神,不待片刻,首當其沖的幾十個騎兵便全部死於陣前。

此時,從城內突然竄出一道白光沖上天際,形成了一個刺眼的白色光柱,金烈羿回首望去,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即對守軍們喊道:“女皇的羽化即將完成,盡忠時刻已到,各位,隨我殺出城門!”勇士們跟著一聲怒吼,以勢不可擋之勢隨金烈羿向城門外沖去,敵軍瞬間被強行推回。

許綝見勢不妙,只好向霍羽請示:“將軍,我們不能再拿士兵的性命開玩笑,這樣下去,我們怕是要無法組織有效進攻了,末將請求前去殺敵!”

霍羽輕輕一擺手,並沒有允許他的請求:“現在誰是總指揮?!若你不願從我之意,主將這個位置送與你可好?”隨即他做了個食指拋物線下滑的手勢。

許綝見狀,應了一聲,立刻對身後戰陣下令:“崩庭弩方陣準備齊射!”

陣後的崩庭弩方陣立刻拉開所有弩車機關,幾十桿粗如碗口般的箭桿同時從弩車裏擡了出來。接到霍羽的指令後,全部怒射而出,又圓又粗的弩群好似天降霹靂般落向了金烈羿。

金烈羿自然不敢多想,立刻從馬上跳起,盡全力用槍桿撥開射向他的飛弩,豈料只撥開一支,便感到雙臂被震得好似要裂開一般。戰馬被連著身子釘在了地上,身後的勇士們亦不堪崩庭弩的強大破壞力,死傷大半。然而霍羽似乎並不想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第二波飛弩也應聲而來。金烈羿在用盡全力撥開第二桿來箭後,不堪力竭,遭第三桿斜著穿身而過,被粗圓的箭桿插在了地上。

殘餘的守軍士氣不減,依然沒有停止沖鋒的腳步。金烈羿忍受著來自右胸無比強烈的痛楚,拔出佩劍,使出全力斬斷箭桿,挺身脫離了穿身入地的箭桿。他回首望向身後,城內的光柱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他無法確定羽化是否真的結束,故此絲毫不敢怠慢,強行無視了傷痛。定了定神之後,他捂著右胸的巨大傷口,開始口念焚軀訣:“焚軀赴義……仰我道極……盡取吾身……賦吾盈機……列宗在上,今日烈羿謹承祖訓,為何家焚燼,無怨無悔……賦吾盈機……我需要……拿來……給我!!!”

霎時間,金烈羿的四肢突然開始如枯葉般萎縮,接著身體凹陷,面部青筋暴起,右臂如獲神力。沖在最前面的義蒼士兵絲毫沒有緩過神來,便見金烈羿跳起來當頭一劍,瞬間將他由中間劈成了兩半。義蒼軍大驚,卻亦不敢後撤,在遲疑之際,紛紛被金烈羿以斬首之勢接連斬殺,掉落於地上的頭顱不計其數。

許綝無可再忍,挺槍沖上去大喊:“囂張的逆賊!如此殘殺我士卒,你還打算猖狂到何時!”

金烈羿見迎面殺來一將,分外紅眼,一劍劈向許綝,竟將其手中鋼制的槍柄如切豆腐般斬斷,不待許綝驚詫,便一劍刺進了他的胸膛。許綝口吐鮮血,怒目圓睜,雙手緊抱著金烈羿的右臂死活不放,撕心裂肺般向後大叫道:“抓住他了!不得猶豫,斬下他的頭顱!”金烈羿見狀猛地拔出佩劍,砍向許綝的脖頸。許綝拼盡了全力,伸出左手抓住金烈羿的右臂,狠狠向自己一拉,兩人的胸膛撞在一起,右手硬生生握住了砍來的劍刃,手中鮮血不止。他抱緊了金烈羿,繼續向後方士兵們吼道:“快!我堅持不了太久,連我一起斬!殺了這逆賊!”

金烈羿因焚軀訣而透支了全身,逐漸無力,眼看著許綝身後奔來的士兵越來越近,那閃著寒光的刀刃即將斬下自己的頭顱,帶著萬分的不甘漸漸閉上了眼睛。

就在此時,城中金光炸裂,一股巨大的氣浪擴散開來,將在場的所有人推翻在地。天空中傳來一聲鳳鳴,一名周身泛著金光的女子由城內飛身而出,殘餘的守城士兵在確認了她的身份後,無不激動地吶喊,“萬歲”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遲了……機關算盡,終究還是遲了……小娼婦……不得不承認,我真的輸給你了……”霍羽望著空中如尊鳳臨世般的女皇,又望了一眼已經氣絕的許綝,心中悲憤難當,他帶著哭腔向剩下的士兵下令:“你們撤吧,不要告訴皇上我是怎麽死的……”

“將軍!”

“全都給老子滾!”

士兵們惶恐不已,慌忙撤退,空留下霍羽一人仍留在原地。

“本已成竹於胸,豈料未能成功剿殺餘孽。皇上……罪將愧對您的信任,自認無能,不必勞您費心……罪將去矣!”滿含淚水的霍羽,舉起佩劍,自刎而死。

天空中再度下起了雨,洗刷著這剛剛經歷了無數悲劇的戰場,羽化出城的何若沁,看了一眼躺在城下的守軍們,不知小聲說了些什麽,隨即走到重傷的士兵面前,伸手將一股至柔之氣滲進創口中,傷口瞬間便愈合了,而愈合的士兵也立刻恢覆了活力。

當她走到金烈羿面前,金烈羿的身體已經幾乎失去了全部生機,她嘆了口氣,將至柔之氣滲進了金烈羿的創口,沒有例外,創口完美愈合。金烈羿的眼睛緩緩睜開,但並沒有起身,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何若沁,沒有開口說話。

何若沁故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嗔道:“金大將軍,自己站起來,既已傷愈,還需要我扶你?”

但金烈羿似乎並沒有打算起身的意思,倒惹得何若沁有些不耐煩了,只得小聲說道:“好吧,日行一善。”說罷伸手抓住金烈羿的左臂準備扶他起身。霎時間,金烈羿的左臂如枯葉雕零般散碎了一地,何若沁嚇了一跳,趕忙拉開他右臂的袖子,發現金烈羿的右臂也已經變得如枯葉般枯萎。

金烈羿微微地笑了笑,勉強著對何若沁說出了話:“總算有幸見到女皇羽化後的仙容了,這般神態,與先主何語薇簡直如出一轍,如此華麗,令烈羿神往……如此一來,也不枉烈羿的犧牲……”

何若沁托起金烈羿的後頸,聲音顫抖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是說羽化後就可以令所有即將離去的人枯樹新芽嗎……為什麽會這樣……此前不是信誓旦旦地承諾……在我稱帝之前不會死嗎?!”

金烈羿無力之際,艱難地擡起了他那枯萎不堪的右臂,淡聲說道:“烈羿深知罪不可恕,最終沒能兌現戰前的承諾,為了退敵,我已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焚軀訣,我的一切都終將不屬於我……焚軀訣,由我們金氏代代承襲,正如其名,焚盡己身化忠威,自此我命不由己。金氏歷代英烈的犧牲,皆為扶持何家女子,此乃宿命,我的一切,即便是女皇您也無法彌補。真的很遺憾,很想活到您正式稱帝的那一天……能將自己的命交給您盡情使用……真的很幸福……起初我曾以為,我終將在人才濟濟的昭焰帝國碌碌此生……而今天,我總算看到了值得我信仰的光芒……我的使命就此終結了,女皇,您不會忘記我……對嗎……”金烈羿將殘存的右手伸向了何若沁,眼中充滿了不舍,再次追問道:“對嗎……”

臉上滿是淚水的何若沁不再作答,緊緊握住了金烈羿的右手。

金烈羿眼角劃過一滴淚水,嘴唇顫抖道:“主……子……烈羿……舍不得……烈羿真的……很愛……”霎時間,他的右臂也如秋葉般雕零,仰首而終,最後全身化作碎片,零落於地,隨風而散。

手中盡是金烈羿雕散的碎片,何若沁的痛哭之聲於鳳臨城下瞬間爆發,在這驟雨之間久久不絕。

紅袖化尊蛻仙至,

忠犬隨風雕作泥。

烈魂沁膽忠猶在,

焚軀不改護主心。

☆、越江會戰

由於何若沁的成功羽化,昭焰帝國的危機也得以解除,因何若沁應驗了何語薇的傳說,所有的聯合軍皆因畏懼她而不約而同地慌忙撤軍了,而何若沁則順理成章地正式稱帝,國號傲鳳,稱傲鳳帝國女皇。這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會戰,導致昭焰帝國損失大軍約四十萬,邊疆要沖被摧毀。而義蒼帝國則因遠征後勤不濟,損失大軍約五十五萬。另外遼轅國作為義蒼帝國的戰略盟國,亦損失了兩萬三千餘人。而隨遼轅國一同參戰的伏宛國則損失六千一百二十二人。計入其他參戰國,這場慘絕人寰的殺戮竟奪去了多達百萬士兵的生命!

戰後,昭焰帝國的英烈蕭越雄被昭焰帝周朔親自下葬,受到舉國哀悼。而另外,因國籍原因,金烈羿身份仍屬客將,應昭焰帝國請求,金烈羿的遺體最終落葉歸根,回歸昭焰帝國,立碑於烈煌城的慰烈臺。因對昭焰與傲鳳促進交好之貢獻,遂追封扶鳳將軍。

危機暫且就此解除,昭焰帝國暫緩了休整,周朔罕見地邀請剛建國且制度不全的傲鳳國與昭焰帝國結盟,並準許傲鳳國民眾以半自由的形式隨意出入昭焰帝國國境。

站在慰烈臺上的宋洛撫摸著扶鳳碑,眼神覆雜,久久立於原地默不作聲。

“將軍,依照您的命令,霍羽的屍體被帶來了。”身後的士兵將手中的草席放在地上展開,露出了霍羽的屍身。宋洛盯著霍羽的臉,突然向士兵伸手示意,士兵立刻意會,將雙鞭交給宋洛。

宋洛手執鋼鞭,向士兵追問道:“查清楚了嗎?寰昆到底是被誰殺死的?”

士兵答道:“回將軍,扶鳳將軍並非被殺致死,而是使用了某種奇功,最終粉碎而死。不過,義蒼帝國的縈州太守倒是派來了一員小將,喚作許綝,在此之前曾試圖與扶鳳將軍同歸於盡。”

一滴淚水落地,宋洛向後擺擺手道:“你可以退下了,讓本將軍獨自收拾這個東西。”

走到霍羽的屍身面前,宋洛面冷似冰,對他罵道:“霍羽,老子不知道你在此前奸汙過多少女子,也不知道老子的亡妻是否真的被你所殺……但今天,連帶著寰昆的份,此債,你必須還!”手起鞭落,霍羽的面龐瞬間被砸爛,怒火中燒的宋洛如搗蒜般猛砸著霍羽的頭顱,不至片刻,霍羽的頭骨便粉碎不堪。

翌日,因將霍羽拋屍街頭,造成烈煌城民眾恐慌,宋洛自行向周朔請罪,得到周朔諒解。

萬裏無雲,天空似乎許久都沒有那麽蔚藍過了。扶鳳碑前,女皇沈默不語,陪同在旁的蕭玲望了一眼女皇,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去陪陪父親,您請自便。”說罷帶著祭品識趣地離開了。

許久,眼淚又一次從女皇眼角流下,對著扶鳳碑喃喃道:“所以說啊,很多時候男人的許諾都似殘葉敗絮般,尚不待人回頭,便早已消失至無影無蹤。朕總是或多或少地不相信男人,便是因為男人總是會食言……冠冕堂皇的承諾任誰都會,豈料崛起未半,心腹盡殆。每個人都信誓旦旦地許諾,到頭來……你們還有誰記得自己當初說的話!”鳳淚如雨,一聲悲訴之下,仿佛天地都在為之震撼,遠處祭父的蕭玲更是被女皇的悲鳴所震,眼眶漸紅。一身傲骨的傲鳳女皇此刻在碑前如此泣不成聲,使得蕭玲這個不久前同樣失去父親的英雌也為之感染,忍不住也落淚不止。偌大的慰烈臺,充盈著兩個傷心欲絕的聲音,哭訴著來自這世間的殘忍離別。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兩名士兵走到女皇身旁,行了個禮對女皇提醒道:“傲鳳女皇,時間到了,您該休息了,明天皇上請您去後殿議事。”

“哦。”女皇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扶鳳碑,隨即轉身隨士兵離開了。

翌日,女皇來到後殿,周朔早已在殿前等候,見女皇到殿,立刻面露欣喜之情:“朕在此等很久了,來,若沁,隨朕去另一處,有要事相告。”

女皇楞了一下問道:“若沁?為何突然喊得如此親昵了……”

周朔笑了笑回道:“之前你送來的那些難民,朕早已安排妥當,如今都很安穩。朕的昭焰帝國與你親如一家,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朕認為喊上一聲‘若沁’無傷大雅。更何況,這之後朕要做的事恐怕會讓我們親上加親。”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偃龍亭。周朔擡了擡手,對女皇作禮道:“請若沁隨便坐,偃龍亭位於烈煌城北邊,專為朕散心而建,偶爾朕也會在此靜坐沈思。”

女皇似乎並無賞風閱景之心,直截了當地問道:“抱歉,發生了太多,完全沒有心情閑聊,我剛剛安置好那些戰死在烏婪的英烈,心情一直很低落。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烈羿死了可以去慰烈臺,可其餘那些忠誠完全不輸他的英烈,又有幾人問津……”

周朔聞言大笑:“若沁,你到底還是太年輕嘛,打仗總會死人,僅僅是烈羿這等雜號將軍戰死,便已令你傷心至此,若是每死一個人都要傷感一次,怕是你的眼淚不夠用吧?哈哈哈哈……”

然而周朔大笑過後卻不見女皇絲毫釋然,只聽得女皇握拳低語道:“僅僅?原來烈羿對你來說就只能是這等程度嗎……對我來說……”

“好了好了,朕道歉!莫要動怒!”周朔見到女皇即將發火的模樣,無奈作罷,正色道:“對不起若沁,朕不了解他……我們不提傷心事,回到正題吧。若沁,你當真只希望止步於烏婪?”

女皇聽出了周朔的心思,問道:“你是希望我們對義蒼帝國反守為攻?”

周朔再度笑了起來,對女皇勸道:“若沁你自然是聰明人,即便是剛建國,也必然應該明白,即便是小規模的擴張,也永遠都是不疼不癢的,安於現狀反倒容易招致毀滅。理念不同,談何共處?義蒼帝國這等蔑視女性之徒不會和崇尚女尊的國家共存。”

女皇淡然回道:“這些想法,我早就想過,但戰爭並非一個人的游戲,縱然我已羽化為仙,如今傲鳳國也幾乎戰力損失殆盡,我一個人,又如何抗衡那麽巨大的國家。”

“有朕足矣!”周朔猛地站起身,渾身顫抖道:“義蒼帝國也算巨大?和朕的昭焰帝國比起來,它只能算是獵物!給朕半年時間,朕向你保證,最遲半年,朕必將殲滅義蒼帝國,將其至少十二郡雙手奉上,讓它們變成你傲鳳帝國的領土!”

女皇被周朔此舉嚇了一跳,不解道:“我傲鳳有何處值得你如此付諸心血,直接與義蒼帝國如此拼命,不管怎麽看都對周朔國無益吧。”

“越雄被斬首掛城門是否算得上令朕出征的動機?烈羿慘死箭下是否算得朕剿滅義蒼的理由!”周朔說到這裏身體更是顫抖不停,仿若年過古稀的老人:“朕幫扶一群危在旦夕的難民,便遭他徐軾妖言惑眾聯合多國圍攻,朕遵守協定不宣戰不越境,卻落個兩員愛將雙雙殞命……如此深仇,怎能不報?朕誓與徐軾不共戴天!”

兩日後,昭焰西北十五郡皆收到討伐軍令,昭焰天子對義蒼帝國正式宣戰,西至烏婪邊境,東至義蒼神安關,限百日內必須成為昭焰帝國占領區,如有懈怠,按抗命論處。

距拓巽城五裏外,作為先鋒部隊,先行進攻義蒼帝國的前將軍劉琬在馬上遠觀著周邊地形,他不禁感慨道:“一輩子沒打過這麽舒服的仗,以前老子以為義蒼帝國邊疆固不可破……如今看來,這算老子太英明還是算敵人太蠢?方圓五裏一馬平川,無城防無哨兵,奶奶的,我當他們是群聚於此專等我來斬的吧?”

“父親!”身後跟隨而來的劉堯追了上來,對劉琬進行報告:“這一帶的零散守軍已經清掃幹凈了,共計殲敵二百餘,依皇上的戰前命令,沒有接受任何投降,全數斬殺!”

劉琬點了點頭讚道:“嗯,如此甚好。接下來會艱難少許,據傳拓巽城作為義蒼帝國邊疆要沖,易守難攻,更有少量曾讓金烈羿殞命烏婪的崩庭弩。讓將士們準備好俯進盾和崩杵,爭取一口氣攻下拓巽城。”

隨著俯進陣的不斷推進,崩杵在掩護之下由左右兩路安全抵達拓巽城一裏開外,陣後的弓兵亦隨即呈月牙型戰陣原地待命。此時一名部下奔至陣前,向劉堯報告:“將軍,宋洛將軍的遠征軍已按預定計劃攻破閏武關,正準備向定爍江一帶推進,戰況順利,遂傳捷報,並敦促將軍火速攻下拓巽城,盡快與他們達成平行戰線。”

“狗屁,什麽平行戰線,無非是跟老子吹噓他跑得比兔子還快。”從陣後走出的劉琬,對宋洛似乎帶有嘲諷意味的捷報表示不屑:“方才破了一個孱弱的閏武關防線便如此志得意滿,終究不過雜號,何談建樹。”他拍了拍劉堯的肩膀道:“此戰便交於你負責全權指揮,用戰果告訴宋洛那廝,即便是我兒子,才華也依然高過他。”

劉堯拱手謝過劉琬,轉身對待命的士兵一揮手:“切陣!”

所有弓兵隨即轉換陣型藏於俯進盾陣後方,攻城巨弩也推至陣前,瞄準了遠處的城門。劉堯一聲令下,攻城巨弩應聲射出,瞬間撞在城門之上。然而城門並沒有因此被破開,城墻上的守軍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向著劉堯的軍陣齊射。

“俯進陣上前!”劉堯一聲大喊,最前排的士兵們忙豎起高大彎曲的俯進盾阻擋射來的弓箭。

劉琬見首度攻門不成,狠狠啐了一口:“這群烏合之眾也懂得在城門上下工夫了,有攻城巨弩這等器械的除我昭焰也只有義蒼。顯然他們是早就對昭焰帝國有所防備,如此看來,老子今天滅你們還當真是有道理了!”

俯進盾頂著箭雨不斷向前,掩護著崩杵到達城下,隨之而來的崩杵開始猛烈地撞擊城門。

“給我砸!”城樓上的守將一聲令下,大批滾石便從城墻上滾落,砸在俯進盾上。部分持盾的士兵不堪滾石的重擊,口吐鮮血。

一聲巨響,第二支攻城巨弩射向了城門,被射中的城門不堪雙重破壞,應聲而破。陣後的弓兵推進到了城下,紛紛點燃箭頭,離弦之聲齊發,火箭群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上了城樓,大批守軍中箭,城樓如沖天的火龍般燃起。

劉堯見軍隊士氣大振,拔劍大喊:“向城內沖鋒!除手無寸鐵者,一律斬殺,依舊不接受任何投降!”

源源不斷的士兵吶喊著沖進拓巽城,開始了瘋狂的屠殺,勢若猛虎的劉堯持槍在城中隨軍沖鋒,直奔城中本營。

又一聲巨響之下,一桿粗圓的箭將幾名士兵一同釘在了墻上,城內兩邊的房屋被連帶著摧毀了墻壁。

劉堯沒料到敵軍敢於在如此狹窄的街道使用崩庭弩,慌忙閃至暗角,對著城外下令:“俯進盾入城!”

巨大的俯進盾有如排山般前進,兩邊的弩兵從盾後不斷交替射殺敵人,眼看著便要成功進入城中心。

“嗖”的一聲,又一桿崩庭弩猛射過來,直接擊中了俯進盾,盾後的士兵遭到巨大沖擊,被砸得腦漿迸裂。

“娘的,管你什麽弩,老子今天便要試一試!”向來以溫和示人的劉堯此刻被徹底激怒,他提槍沖向弩車,直接暴露在了崩庭弩的射殺範圍之內。

因崩庭弩的裝填較為繁瑣,崩庭弩兵尚未準備好,卻見劉堯已揮槍上前,一怒刺了過來。一聲慘叫之後,崩庭弩兵被刺殺倒地,劉堯走上崩庭弩近前,見此物很是笨重不便帶走,便索性忍痛砸毀,繼續向前沖殺。

翌日清晨,捷報從拓巽城傳出,劉堯以損失兩千餘人的代價攻破了拓巽城,在城上豎起了昭焰帝國的大旗。

☆、同袍之愴

“接下來,朕也該出發了,去手刃徐軾。”褪去鳳袍、換上戎裝的女皇頗顯英姿,自三妹何若凝遭遇不幸之後,女皇似乎許多年都沒有如此愛美過。她對自己打量了許久,突然聽到周朔在身後笑道:“若沁果真美若天仙!只是,既已成仙體,何必再穿那等笨重的戎裝呢?”

女皇對周朔莞爾一笑:“朕難得打扮一次,休要潑冷水,朕已經習慣了戎裝,上陣不礙事。”

此時,蕭玲走入殿內,對女皇說道:“女皇,城外來了數十名女兵,自稱從軒倫國而來,說是來助您一臂之力的。”

女皇回首一看,只見數十名身著淡藍色戎裝的女兵已經站於殿外等候。她走過去打量了一番,好奇地問道:“據朕所知,軒倫國遠在極南,為何突然遠道而來?”

帶頭的女將拱手對女皇答道:“回女皇,末將喚作‘辛菡’,因軒倫女王得知您曾在烏婪被義蒼帝國打壓而遭難,故奉女王之命由軒倫國乘戰船來援。歷經數十日,終抵達昭焰帝國,得知您在此處,便率隊來尋。”

周朔在一旁暗自驚嘆不已,他完全想不到女皇的聲威已經如此迅速地擴散開來,竟令遠在萬裏之外的軒倫國都為之所動。他走到女皇面前輕聲勸道:“若沁,她們現在來援也並不算晚,不如讓她們隨你進入義蒼戰場,再不濟做隨從也好。身負仙名並不代表心已仙化,現在的你外表上看起來依然更像個普通的女人。但凡是人,總得有人陪伴,這世間又有幾人耐得住寂寞?”

女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調侃道:“朕倒不知你何時變得如此多愁善感,朕何時說過不願留著她們了?”說罷,她整理好戎裝,對那幾十名女兵招了招手,便帶著她們離開了大殿。

周朔目送著女皇,心中滿是欣慰:“若沁,你這不是笑得很迷人嘛,為何一定要刻意鎖緊自己的眉頭呢?”

甲胄與鋼鞭之上滿是鮮血,宋洛好似剛從血海中逃出一般,怒視著即將由左翼殺來的義蒼援軍,他大吼一聲便要再次沖鋒。此時副將梁卓武上前攔住了宋洛提醒道:“將軍,皇上交給我們的任務是打通閏武關後向震寅城方向推進,為蕭玲將軍開路,您不能意氣用事如此戀戰啊!”

宋洛轉身以令人恐懼的神情盯著梁卓武,大聲罵道:“去你娘的,閏武關已經被老子屠了,震寅城也近在眼前,任務圓滿結束,接下來老子要報私仇!你們若不願跟隨,馬上全數滾蛋,老子不需要你們!”說罷,他單騎沖向了殺氣騰騰的義蒼援軍。

“快!不能讓將軍一個人面對義蒼軍,快去幫忙!”梁卓武一聲令下,身後的昭焰大軍毫不猶豫地便跟著沖了上去。

宋洛的戰馬似乎被怒氣所染,霎時間狂奔向義蒼軍,義蒼援軍的將領尚未搞清楚是何情況,便見宋洛從馬上跳起,大吼一聲:“義蒼眾賊!還我羿弟命來!!!”宋洛手中的雙鞭有如千斤巨石,猛地砸彎了援軍將領的刀柄,緊接著第二鞭猛掃過來。“哢”的一聲骨裂,援軍將領便軟綿綿地跌落馬下腦漿迸裂而死。

身後的昭焰大軍猛地與義蒼援軍撞在一起,在宋洛的怒氣之下莫名地激憤。奔流不息的江邊,不斷騰起碎沙,縱使血染定爍江,亦止不住宋洛滿填於胸的覆仇怒火。

被殺至潰散的義蒼援軍不斷後撤,卻依舊不能幸免被宋洛窮追不舍的命運,江邊堆滿了義蒼軍的屍體,最終令宋洛戰馬失蹄,跌落在地上。從地上爬起的宋洛,緊握雙鞭,打算繼續追殺下去,卻被梁卓武死死拉住:“將軍!您不能再殺了,這已不是戰爭,這是屠殺!既然敵軍潰逃,失去戰意,好歹為他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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