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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烏婪風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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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麻布,纏於木柴之上,再度點燃,火苗霎時間燃旺。他得意笑道:“看見沒有,如此簡單!”

豈料不至片刻,燃燒於麻布之上的火苗越來越微弱,最後“撲”的一聲,仍沒有逃過熄滅的命運。

“娘的!老子不幹了!老子要回烏婪!”面露尷尬之色的士兵惱羞成怒,賭氣般起身,一腳踢翻火堆,隨即轉身要往幽還山上走。此時只聽得馬蹄聲來,士兵們遠遠地便看見一個身著黑衣之人策馬帶著負傷的何若沁趕了過來。幾人仔細一看,不敢相信來人竟是之前離開烏婪的金烈羿,他們不敢遲疑半分,便同金烈羿一起護送何若沁向烏婪折返。

“來人!快來人!巡防的都溜去哪了!去尋醫官!”從幽還山腳下傳來了幾聲大喊,幾人半擡半馱地將何若沁送至軍營。待完善何若沁身上的包紮後,醫官轉身向金烈羿說道:“將軍,包紮雖然得當,但女皇的傷勢仍不可怠慢,此軍營尚寒,對女皇的傷口不利,小的建議將女皇送去鳳臨城休息。”

金烈羿搖搖頭拒絕道:“不成,主子不能再奔波了,暖身而已,不足為慮。我馬上回來,你且在此等候!”說著他便沖出了軍營。

在何若沁床前不遠處,火堆上燃起了溫暖的火焰,金烈羿走上前註視著何若沁,緩緩跪了下來,沈默不語。

“不打算說些什麽?嗯?”何若沁背對著金烈羿,突然發問。金烈羿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解釋,最終低聲回道:“烈羿……的確不忍離開烏婪。”

何若沁不顧金烈羿的驚慌與背部的傷痛,轉過身來,向金烈羿問道:“將那些硫磺送到邊境也是你幹的吧?”金烈羿點頭不語。

何若沁微笑了一下,繼續對金烈羿追問:“是不是依舊因姐姐的死而痛恨我?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不待金烈羿回答,何若沁便一招手,命令其他人退出軍營。

“義蒼帝國,是一個慘無人道的國家,不光因為徐軾的殘暴,同時,它也視女人如草芥,對不順從於男人的女人,往往施以極刑。與我沾有血緣的女人,代代背負著一個詛咒,凡至二十二歲,皆會無故暴斃而亡。在我的故鄉,傳言此詛咒的源頭,來自一個求愛不得的霍姓男子。他若愛上一個女人,但凡女人不從,便會被他奸殺至死……直至遇見我二十二歲的曾祖母,他垂涎欲滴,便前去示愛。曾祖母深知,此人乃惡名昭彰的惡賊,遂誓死不從。然而百密一疏,雖被強行成親並被嚴加看守,曾祖母依舊設法逃離了那個惡賊的宅邸。此惡賊得知曾祖母逃走,一怒之下率人來到曾祖母家中試圖將她虐殺,卻在曾祖母的反抗之時不慎重傷致死。在他臨死之前,大聲咒罵了曾祖母,更惡言:曾祖母此後必將代代不得好死……所有人都堅信,正因何家向來只隨母姓且僅產女兒,在這個無恥無義的詛咒之下,我們每一代女子都會在二十二歲暴斃。因父親不信其邪,依舊選擇了與母親結合,然而不僅沒有如願生下半個兒子,更在母親二十二歲時便眼看著母親離奇身亡。父親不忍此痛,終結了自己的性命,竟全然不顧我們姐妹三人的死活。然而,命運總好似輪回一般,多年之後,霍羽那廝也找上門來,再度把噩夢留給了我們……我們被同一宗的惡賊傷害了兩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覆仇。實際上,在你來援烏婪之際,姐姐便已感受到了自己的大限,她本希望最終將烏婪交給昭焰帝國,可惜,尚未達成所願,便已受詛咒身死。姐姐不希望其他人因得知我姐妹二人的秘密而喪失鬥志,便忍痛求我背負了弒親的惡名。其實,我早在多日之前,便已知曉姐姐即將離去,只是你看不到,我在姐姐身上流下的眼淚早已在那幾日流幹。如今我已年至十九,再過三年便是我的死期,若是再不試圖改變命運,我實在是心有不甘……”說到此處,何若沁忽然沈默不語,掩面抽搐不已。

“何裔問枝,同脈喚仙,非我何女,臨幻無邊……主子,難道您便是……”一陣自言自語過後,金烈羿跪於原地,拉過並攥住何若沁掩住面龐的手,舉過頭頂對她起誓:“請主子安心,烈羿定不負主子所望,終有一日必會替主子終結霍羽的賤命。烈羿於此承諾,從今日起脫離昭焰帝國,扶主子為女皇,若不見主子稱帝……烈羿誓不善終!”軍營之外再度飄起了雪,在金烈羿堅定的易國宣言之下,何若沁徹底駕馭了金烈羿的靈魂,將他的一切都占為己有。

兄弟二人第一次在大殿上見面,霍羽看著肅立於徐軾身邊的霍淩,心中充滿了嘲諷與妒忌。

徐軾看出了霍羽的心思,對霍羽罵道:“不必露出那等尖酸的神情,你若是有你弟弟的半點才華,又怎會屢戰屢敗?朕總是對你寄予厚望,便是希望你能不負朕賦予你的威名,而此戰,你當真讓朕開了眼!奪寶不得斬敵不能,更讓何若沁徒手辱殺了數十名武將……霍羽,你認為,朕該如何罰你?朕給你選擇的機會!”說罷,一支匕首從徐軾手中飛出,擲於地上。

霍羽見狀頓時心驚肉跳,向徐軾求饒道:“皇上!請給罪將最後一次機會,罪將霍羽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若仍兵敗,霍羽願自刎謝罪!”

“住口!”霍淩忍不住對霍羽怒道:“皇上若是給了你機會,誰人給那些戰死的兄弟們機會!你辜負了無數英烈的生命,如今也敢恬不知恥地想要將功補過?!”

“罷了!”徐軾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拾起被扔在地上的匕首,扶起霍羽,對他正色道:“看在淩的面子上,朕給你這個機會,任你為討伐烏婪總指揮,在朕完全控制住昭焰帝國後,朕要你派遣十萬精銳,屠盡烏婪!這可是烏婪兵力的兩倍,如今烏婪易主缺將,想必士氣不振,若是你再度失敗……朕誅你九族!”說罷,徐軾突然想起了什麽,便又走回霍淩面前,對他安撫道:“莫要驚慌,其中不包括你……”霍淩聽罷低頭怯聲回道:“霍淩明白,承蒙皇上厚愛……”

徐軾打發走了霍羽,坐回龍椅,手中擺弄著銜淵,沈思不語。霍淩忍不住湊上前問道:“皇上是否在為昭焰戰線的士兵發愁?”

徐軾嘆了口氣答道:“現如今朕在昭焰帝國已折損近三十萬兵力,卻依舊沒有成功地攻入烈煌城,朕心疼啊。”

霍淩想了想,對徐軾建議道:“皇上,如今烏婪局勢不穩,昭焰帝國的外圍也已經被我們重創,我們不僅殺了蕭越雄,如今在昭焰戰線更是絲毫不顯敗勢。不如我們先放緩進攻,以退為進,讓剩餘的士兵退回,以包圍為要,先拿下烏婪再與昭焰帝國談條件。”徐軾聽罷沒有說話,直接起身離開了大殿,留下了不知所措的霍淩。

☆、暴風逆襲

八日之後,昭焰戰場出現了轉機,原計劃攻向烈煌城的義蒼大軍被迫改變路線,退回邊境,在各邊境城池防守紮寨。周朔見此,遂命令位於辰洹郡的猛將劉琬率眾為先鋒,率先向西北戰線猛攻。而滯留於東南戰線的宋洛則被命令在攻破東南戰線要沖後,立即向西南戰線馳援,解救仍未突圍的琤州太守。駐守於橓陵的悍將藺玄超則被派往北方戰線截擊遼轅大軍。與此同時,烏婪也收到了遣將命令,金烈羿被命令率一萬精銳殺向昭焰帝國西北戰線,與劉琬合流,接應劉琬。

收到遣將令的金烈羿面無表情,他沈默了片刻,便隨手把遣將令扔進了火堆,然後繼續伏於榻旁,為何若沁擦拭她背上等待重新包紮的傷口。

何若沁鳳眉微皺,對金烈羿勸道:“你燒了它作甚?我還不至於那麽脆弱,昭焰帝國需要你去增援的話,你便去吧,在烏婪有如此多的同伴護著我,不必擔心。”

金烈羿一邊開始重新為何若沁包紮,一邊小聲回道:“女皇莫要開玩笑,如今我已經不再是昭焰帝國的人了,現在讓我回到昭焰帝國打仗,我會感到害怕。”

“害怕?”何若沁忍不住笑道:“就你這種楞頭青,還有怕的時候?你會怕什麽?”

此時金烈羿已經替何若沁完成了重新包紮,他將帶血的絲布扔進木盆,站起身來對何若沁說道:“我怕我一去不覆返,死在昭焰戰場上,無法繼續歸來扶持女皇。昭焰帝國已經不再是我的家,我何必為昭焰皇帝再上戰場。我的命運已被註定,如今我只屬於您,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護主的路上,如今的昭焰皇帝……阻止不了我。況且,女皇即將開始準備羽化,對我來說,此乃最優先的任務。待女皇成功羽化,不死不滅,烈羿的存在意義便可有可無了,那個時候,若女皇仍需要我去馳援昭焰帝國,我定不負女皇所望,血濺昭焰戰場。”說罷,金烈羿便端著木盆走出門外。

何若沁註視著金烈羿的背影,微微一笑,伏於榻上自言自語道:“我也並非呆傻,如此死忠於我的楞將,我為何要舍棄?我會讓你活到最後的……”

“啊啊啊啊!”頭顱落地之聲頓起,劉琬暴喝一聲,連斬了兩個義蒼士兵的首級,隨後大手一揮喊道:“給老子全軍壓上!對面這群鱉孫陣腳已亂!”緊接著無數昭焰士兵便沖了上去,將剩餘被圍的義蒼軍淹沒在刀光中。不至半個時辰,淪陷的奉梟城重新插上了昭焰帝國的大旗。劉琬接過從城門上被取下的頭顱,用手清理著上面的腐肉,面色凝重。許久,他對著頭顱喊了一聲:“蕭兄莫急,此仇劉某來為你報,不就是韓璋麽?待退敵後,老子定要殺進義蒼,讓韓璋那廝也享受一下被掛城門的屈辱!”他的一聲豪言,感染了在場的其他士兵,眾人紛紛舉起武器不約而同地吼道:“報仇!報仇!報仇!”

劉琬下馬走到一個死去的義蒼士兵面前,拉下他的甲胄,一邊以甲胄包裹頭顱一邊說道:“沙場無溫情,暫且委屈你了,蕭兄!”隨即他將包好的頭顱交給副將說:“把他送到吾兒劉堯處,要他立刻帶此頭顱回烈煌城!”

繞開了眼前城下遍地的屍體,宋洛率軍沖進了琤州城,城內的義蒼將領見昭焰增援襲來,一馬當先沖出城門迎戰宋洛。宋洛眼看著敵將沖向自己,一怒擡起鋼鞭,精準地砸在敵將的手上。敵將慘叫一聲,武器掉落於地,卻見宋洛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擡起雙鞭一個橫掃,不僅將其頭盔砸至變形,更將其頭顱震至迸血。宋洛見擊斃了敵將,大罵一句:“不堪一擊!”隨即便要沖進琤州城營救太守。此時卻見城內敵軍已經殆盡,琤州太守黃允已率軍從城內殺出。宋洛見此哈哈大笑道:“我便知道,太守不是那般無能之輩,區區義蒼賊人如何殺得了您!”

氣喘如牛的黃允見宋洛來援,松了口氣,一把扔掉佩劍笑道:“休要嘲諷,黃某已至遲暮,比不得你……”說罷便從馬上摔了下來。

宋洛一驚,立刻下馬扶起黃允,不住問道:“太守,你這是哪般啊?本以為你平安無事,你……”

見黃允落馬,跟隨黃允的士兵上前忙解釋道:“這位將軍,我們被圍困了很久,城中缺糧,太守只是體力不濟,請不必擔心。”

宋洛聞言趕忙取下隨身攜帶的糇糧,塞入黃允口中,嘴裏喃喃道:“老東西莫要嚇我,若是你餓死,本將軍可沒法與皇上交代……”

威尹城下,一個看似彪悍的遼轅將領擡槍向對面問道:“來將何人!本將軍槍下從不見無名之鬼!”

一聲血濺之後,此將被刺於馬下,戰場上響起了一個聲如洪鐘的名字:“本將軍!昭焰!藺玄超!”

城上的守將見此情形,大喊一聲“閉門!”便要向後退去,卻不料城門尚未關閉,一只箭羽便從藺玄超的手中射出,飛至城樓,直插入他的腦內。

遼轅士兵見武將全數戰死,慌忙放棄閉門,紛紛落荒而逃。數萬昭焰軍隊隨著藺玄超的一聲令下,湧入威尹城,宣告著北方戰場的失土被全數收回。

血戰持續了半月,盡管沒有盡覆失土,但昭焰大軍的士氣卻越來越旺,對他們來說,斬殺義蒼賊徒,已經成為了一個會賠命的游戲,百玩不厭。

與此同時,何若沁背上的傷勢已經恢覆了許多,她似乎早已等不及,便命令金烈羿,立刻準備羽化。金烈羿領命後,馬上從城內找來了八名女平民,要她們在羽化期間,擔任何若沁的護衛。

走回鳳塌前,何若沁回身看了一眼周圍即將負責護衛自己的數名女平民,向金烈羿問道:“羽化大約需要多少時日?”

金烈羿面色凝重,回道:“回女皇,需要經過兩次蛻變,共一百二十日,羽化途中女皇會變得虛弱無比,前期更遭似剝肉之痛。且儀式堅決不可被中斷,若有差錯……即刻暴斃。如今女皇您的傷勢尚未徹底痊愈,烈羿並不希望您如此急促地進行羽化。”

何若沁看著手中的蛻魄枝,向金烈羿微笑了一下:“不必擔心,這是我的命,我接受,是生是死,皆由命來定吧。”

她取下蛻魄枝的葉,將剩餘部分交給金烈羿,立於原地沈默片刻後,猛地昂首將蛻魄葉吞了下去。

躺在鳳塌之上,何若沁神色鎮定自若,她註視著閉目不言的金烈羿,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都已經命令你別擔心了,我又不是去赴死,何必如此表情?好好守著我,若是我出現了差錯,你便等著被我罰跪吧~”說罷她閉上了眼睛,毫無懼色:“開始吧。”

金烈羿在鳳塌前跪下,伸手握緊了何若沁的左手,將剩餘蛻魄枝置於何若沁胸口上,接著從身上尋出太陰蛻鳳盤,倒扣住蛻魄枝,口中念道:“伏仰太陰,靜尋道極,震離皆還,巽兌歸一,坎艮挽靈,乾坤互濟,亢虛頓斷,速盈尊意……蛻!”

就在此時,置於何若沁胸口上的太陰蛻鳳盤驟然裂開,緊接著粉碎,並向周圍散開。面部被碎片劃傷的金烈羿一動不動,繼續緊握何若沁的左手不放,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蛻魄枝化作泛著白光的齏粉,由何若沁的胸口向周身四散開來,只聽得何若沁驟然發出了慘叫,緊接著全身的皮膚開始變得毫無血色,其貌似屍。

耳邊不斷響起何若沁的痛苦之聲,金烈羿將何若沁的左手放回了原位,跪於一旁,忍不住淚流滿面。

於外面聽到慘叫聲的護衛飛奔進來,正要詢問,只見臉上滿是淚水的金烈羿猛地回頭向他吼道:“給老子出去!”護衛不敢多嘴,慌忙跑出門奔回原位。

淚水滴在了何若沁的手上,跪於鳳塌前的金烈羿顫抖地對何若沁說道:“女皇不必懼怕,烈羿必定寸步不離!”

☆、願承汝痛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烏婪邊境爆發,邊境線所設置的陷阱布防被飛來的巨石砸至騰空,義蒼帝國與遼轅國組成聯合軍,大批攻入了烏婪。

一名喚作王宇的士兵手執金烈羿的佩劍,拔劍大喊:“是從義蒼帝國來的敵寇!他們毀約了!都別亂!女皇正在準備羽化,將軍已授權我做前線指揮!眾人聽令!天降雷火!”一聲令下,火箭群從兩側樓櫓上驟然射出,最前幾排的義蒼士兵被首當其沖大片射殺。

“燕掠!”隨著王宇再次下令,暗角內沖出無數弩兵,擡弩便射,義蒼軍再度大批中箭,士氣大亂。

此時又是兩聲巨響,天空中再度飛出兩顆巨石,精準地砸中了兩側的樓櫓,樓櫓上的昭焰士兵來不及慘叫便隨著倒塌之勢而一命嗚呼。緊接著義蒼大軍從陣中竄出大量盾兵,阻擋住了不斷射來的飛弩,並掩護其他士兵繼續前進。

王宇見義蒼軍逐漸有勢不可擋的趨勢,遂大聲下令道:“霹靂入海!”只聽得無數重疊在一起的巨響紛至沓來,從幽還山上滾下了無數巨木,如排山倒海之勢,向義蒼軍陣碾壓了過去,左翼部分的遼轅士兵躲閃不及,紛紛在這霹靂般的滾木下殞命。

領兵的霍羽見戰況如此慘烈,心生膽怯,待在後方不敢動,繼續下令道:“給老子全軍沖進烏婪!老子能不能活下來,可都看你們了!”

半個時辰後,見遠程守械殆盡,王宇一怒上馬,收起金烈羿的佩劍,舉戈向前一揮:“兄弟們!不必畏懼他們的投石車!盡管向前沖!生屠義蒼的時刻到了!”他拍馬沖在了最前面,其他士兵也棄弩舉戈,暴喝著沖向義蒼大軍,不顧那些依舊飛向自己的巨石,紅著眼與義蒼大軍沖殺在一起,開始了血濺遍地的短兵相接。

劍入赤雪含笑去,

喋血烏婪訴烈魂。

群雄護鳳何為懼?

只把殘軀填腥刃。

戰馬倒在地上,眼角濕潤,身中數刀的王宇在雪地上屹立不倒,怒目圓睜的他好似鬼神臨世。看著再度沖殺過來的義蒼大軍,他扔下戰戈,拾起地上的鐵槍向前一指,暴喝一聲:“賊徒聽好!吾乃王宇!今日在此……將化為你們的噩夢!”鮮血流了一地,四名義蒼士兵瞪著眼睛驚恐地看著這名飛身沖陣的敵兵,隨即紛紛陣亡,王宇被穿透了身體,他手中的鐵槍將四個義蒼士兵串在了一起。義蒼士兵們圍了上來,卻絲毫不敢上前,眼睜睜地註視著已經戰死的王宇傾斜著立於雪地之上。

“報告將軍,突襲的義蒼軍第一次進攻已被擊退,王宇在前線戰死……將軍,將軍?”

斥候見金烈羿沈默不答,走上前看了一眼,卻見金烈羿淚痕滿面,隨即不敢多話,準備退出房門。

“我知道了……”金烈羿取下了身上的玉符,交給斥候說道:“把這個和王宇合葬。”

待斥候奔出門去,金烈羿耳邊響起了何若沁微弱的聲音:“去吧,他好歹是你的心腹,平日裏除了傳信,好多麻煩事也都是要他去做……這樣的人離去,你不該無動於衷……去吧,命令你……去為他報仇。”

“是……遵命。”

義蒼大軍第二次進攻開始了,大批義蒼軍隨著武將的帶領之下,成功沖破了部分軍營。他們將路過的軍營以火燒的方式摧毀,然而戰線卻總是無法有效推進。帶頭的將領大罵不止,準備親自沖殺烏婪軍營,此刻卻聽遠處一聲震天般的怒吼傳入耳內:“義蒼賊痞!爺爺來送你見閻王!”此將領尚未緩過神來,金烈羿的貫烈崩雲槍便穿破了他的喉嚨,將他的屍體甩在馬下。

義蒼大軍見突然奔來一將,不慌不忙,按原計劃紛紛擡起連弩猛射。豈知半箭未中,反倒被金烈羿成功沖入陣中,狂斬數十人。

金烈羿身後的勇士們士氣大振,不顧軍營中蔓延的火勢,對義蒼軍展開了猛烈地反擊,霎時間濃煙四起,天昏地暗。

氣喘如牛的金烈羿伏於馬上,手中的貫烈崩雲槍被鮮血塗滿了槍桿,他有如猛獸般地對敵陣吼道:“霍羽!老子的貫烈崩雲槍上尚留著你的血,我聞到了你的氣息!若是有膽便不要溜!待老子殺盡此處的賊痞,便去要你的賤命!”

風雪開始加劇,因金烈羿的臨陣,如猛虎反撲之勢的烏婪守軍絲毫沒有選擇任何戰術,瞬間以沖鋒的方式將殘敵盡數殺回。

“報告戰損……”霍羽立於拓巽城外大營,以可怖的表情看著斥候,見斥候不敢開口,更讓霍羽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於是對斥候大吼一聲:“無話可說嗎?來人!斬了他!”

“不!將軍!小的有話說!有話說!”斥候被霍羽吼得心驚肉跳,不敢繼續沈默,只好硬著頭皮報告出了戰損:“報……告將軍,兩次進攻皆敗,投石車的攻擊也並未取得很大成效。兩次進攻後,我軍損失近萬,烏婪守軍損失……數……數千……”

霍羽呵呵一笑,自我安慰道:“盡管丟人了點,但以如此形勢耗下去,最終勝的依舊是老子……老子不會死了!哈哈哈哈!”

一番自我安慰之後,霍羽又向斥候問道:“然後呢?還有何有價值的情報麽?”

斥候想了想補充道:“有!有!在第二次進攻時,殺出一員將領,他喊出了您的名字,並聲稱要來殺您!”

霍羽頓時一驚,口中喃喃道:“金烈羿,你當真是狗皮膏藥上身……老子與你無仇,為何你總盯著我……那小娼婦到底給了你什麽,讓你如此視我為死敵?”

不待斥候詢問,霍羽便再度下達了命令:“全軍待命,留五百士卒看守烏婪入口,待休整完畢,老子便去向附近請援,以大軍壓境之勢滅了金烈羿那廝的囂張氣焰!”

持續忍受著剝肉之苦的何若沁,在鳳塌之上輾轉不止,垂首走回鳳臨城的金烈羿聽到何若沁再次發出慘叫,立刻跌跌撞撞地奔至鳳塌前,再度抓住何若沁的手,置於額頭之上,對她安撫道:“女皇,烈羿在此,不必擔心……不必擔心……”

見何若沁額頭上開始滲出了汗珠,皮膚漸漸恢覆血色,金烈羿明白,羽化的第一階段即將結束,蛻變正式開始,接下來,對何若沁來說便是痛楚增加數倍的最嚴峻時刻。聽到何若沁的慘叫聲越來越大,金烈羿握緊了她的手,口中緩緩吟誦起了承傷訣:“移元換空,靈與吾同。雙生共苦,魄定如鐘。置吾於心,盡食汝痛。泰然承傷,頓離太洪……”

何若沁頓時感覺腦袋“嗡”地一聲,緊接著全身的痛苦便逐漸消失了,她呼了一口氣,仿佛剛剛從地獄中爬回一般。剛要翻身,何若沁突然感覺金烈羿將她的手握得死死的,便對著他輕聲喊道:“烈羿,沒事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楚,你可以放手了。”隨即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金烈羿無論如何都不願把手松開。

“咯……哈……”一聲痛苦的呻鳴從金烈羿口中發出,只見他雙目緊閉,好似要將牙齒咬碎一般。虛弱的何若沁見情形反常,立即用盡力氣去掰金烈羿緊握著的雙手,卻聽已經大汗淋漓的金烈羿喊出聲來:“不要!女皇……不能松手!烈羿不忍您再度受苦……”何若沁聽聞此言,霎時間理解了金烈羿的行為,她鼻子一酸,對金烈羿命令道:“我不喜歡你現在這一身的血腥味,比劇痛更加難忍,我命令你馬上去換甲洗澡……我不需要你在這裏承受不屬於你的痛苦。快去,聽見沒有,我讓你放手……快給我滾!”

“咯……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全身劇痛欲死的金烈羿忍不住嚎哭出聲,周圍負責護衛的幾個女平民被他猙獰的模樣驚得不知所措,她們不敢相信,平日裏絲毫不懼鐵槍入骨的金烈羿,此刻竟如此慘叫不已。

“夠了!”何若沁的淚水從眼角不住流下,忍不住對金烈羿吼道:“快放手!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感覺更加痛苦!我不想再欠你一次了……聽從我的命令,放手……你到底是否仍將我當做你的主子!!!”

然而,虛弱無比的何若沁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金烈羿的緊握,最終流著淚,嘆了一聲喃喃道:“罷了,成全你吧……”隨即躺回鳳塌之上,閉目不言。之前持續的痛苦令何若沁身心俱疲,此刻全身痛苦消失,何若沁感到漸漸放松了下來,不至片刻,便安然入眠。

全身飽受如置煉獄般痛楚的金烈羿,見何若沁已進入夢鄉,立即不敢再去吵她,死命地要求自己停止慘叫。最終,在他那抽搐不停的臉上,露出了勉強的笑容,他對著何若沁悄聲說道:“女皇不必有所愧疚,烈羿的命運,早已被祖訓所縛。烈羿並非一無所知,自從來到烏婪便已對您的姓氏有所察覺,直到發現您可成功進入太陰窟而無恙的那一刻,烈羿堅信,沒有跟錯人……作為先主何語薇的後人,您完全擁有對烈羿隨意予奪的權力,烈羿對此無怨無悔。”

隨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劉堯奔入了大殿,跪下來將手中之物舉過頭頂,對周朔報稱:“稟皇上,末將劉堯已將蕭將軍的頭顱帶回,遺憾的是,並未尋到蕭將軍剩餘遺體。”

周朔剛要起身,卻見身旁的蕭玲已經沖上前奪過頭顱,取下包裹的甲胄,痛哭不已。

周朔嘆了一聲,對劉堯問道:“此刻戰況如何?”

劉堯頓了頓後,拱手回道:“回皇上,目前形勢樂觀,宋洛將軍已救出琤州太守,穩穩地控制住了南方戰線。藺玄超將軍也已奪回北方戰線全數失土,正於邊境線反擊陸續來擾的敵軍。而家父則已成功兵臨西北,向前推進……只是,金烈羿將軍並未聽從皇上旨意,至今仍守在烏婪寸兵未動,幾乎未離烏婪女王半步。”

周朔聽罷閉目一嘆:“隨他去吧,如此看來,烈羿已從新主。既然去意已決,朕便成全他……暫且保留金烈羿國籍,撤銷其‘安北將軍’之職!呵呵……朕還當真是輕視了何氏姐妹二人的馭人手段。”

☆、煉獄前夕

戰火熊熊不斷,在昭焰與烏婪之上燃燒了超過半年之久,這場因感情與地緣而引發的掠奪戰,在義蒼帝徐軾的意氣用事之下,從一開始便將戰略意圖由爭奪烏婪而改變為了滅雌戰爭。

昭烏邊境線久違地被雨水淋濕,仰望平原上的天空,好似如臨地獄一般。滿身擦著血的靜馨竭力地奔向邊境線,卻發現站在邊境線上的巡界兵個個都是生面孔。她忍不住大聲喊道:“我找杵子哥,他在何處?我知道他很快便要去烏婪,求求你們告訴杵子哥,留在這裏不要去,烏婪已經變得很可怕!無論如何要讓他留在昭焰帝國!”

巡界兵被靜馨一連串急促的話語驚得直瞪眼,忙打斷她的話說道:“這位姑娘稍安勿躁,杵子是何人我自是熟知,可他幾個時辰之前已經帶著武器去了烏婪,自稱是皇上派他去增援。可誰不是心知肚明,我們這等士兵,怎麽可能被皇上親自派遣……姑娘你為何身上全是血,哪裏受傷了嗎?是否需要我替你尋醫官?哎!姑娘!”

靜馨沒有聽完巡界兵說的話,再度奔回烏婪,待跑回戰場上,早已是橫屍遍野。她不住地喊著杵子的名字,卻完全得不到回應,正當她心生絕望之時,卻忽然瞥到遠處插在地上的戰戈長柄末端,掛著那熟悉的鳳翎結。她奔至近前一看,杵子就靜靜地躺在此處,三支羽箭直直地插在他的身上。他似乎臉上盡是不舍,眼瞼並沒有完全合上,右手依然緊緊握著戰戈。

靜馨滿是淚水地盡力取下杵子身上的箭,完全沒有在意鮮血濺在自己的臉上。她托起杵子的後頸,替他合上了眼瞼,顫抖著嗔道:“在邊境線,你總是呵欠連天,至少在臨走之前,閉上眼好好休息……不好嗎……誰要你在這個時候來找我的……杵子哥,為何你總是讓我擔心……為何我說的話……你總是不聽!”

天空漸漸放晴,一名受傷的士兵騎著馬趕到了邊境線,他下馬以後,把靜馨放了下來,然後抱著陣亡的杵子走到巡界兵面前說道:“兄弟,行個方便,拜托把這位姑娘和這位英雄安置一下,今後便讓她在昭焰帝國安家吧……拜托!”

巡界兵應了一聲,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戰友,便接過杵子的手臂,將他擡回了軍營,嘴裏不住顫抖著念叨不停:“小子,好樣的……你比兄弟有艷福,死了還有佳人來伴……”

鳳臨城內,一名士兵走上前搖了搖金烈羿的肩膀,對他報告道:“將軍,霍羽的軍隊大勢已去,如今正龜縮在拓巽城不敢出戰。然而我們已經守械盡失,城墻也被投石機砸得滿是創痕。”

金烈羿擡起了頭,用他那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士兵,凜然問道:“我們仍有多少人?昭焰帝國那邊是否即將有增援到來?”

士兵低頭回道:“報告將軍……我們如今仍剩餘戰士不足九百,城外防線已經全都崩了,如今,能夠進行防守的,就僅剩下這座鳳臨城了。而昭焰帝國那邊仍然沒有擺脫困境,甚至在一個月之前,從烈煌城傳來了密令,因將軍您此前違抗軍令並未抵達昭焰戰場,皇上決定不再向烏婪派遣一兵一卒,任烏婪自生自滅……”

金烈羿重新低下了頭,揉著自己的眼睛對士兵說道:“我知道了,去吧……”士兵聞言答應了一聲,立刻退出房門,將房門關好。

躺在鳳塌上的何若沁略顯消瘦,她對金烈羿輕聲命令道:“烈羿,不要再熬了,羽化馬上就要完成,待我成功蛻仙,一切都會好起來,我會真正意義上地建立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國家,由你做大將軍。”

金烈羿聞言,勉強地對何若沁微笑道:“多謝女皇,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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