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烏婪風雨 (2)

關燈
得出奇,往日裏此時風彼時雨的情況唯獨沒有在今晚發生,在留下士兵放哨後,金烈羿獨自一人站在何若沁的房門外,好似認罪般低頭不語。

沈寂許久,門被推開了,何若鳳紅著眼眶走出房門,對金烈羿使了個眼色,便挽著他向幽還山方向走去。

兩人坐在幽還山下,燃起了火堆,見金烈羿仍舊沈默不語,何若鳳說話了:“將軍,你可知白天那個義蒼將領的名字喚作霍羽?”金烈羿聞言沈默搖頭。

何若鳳輕輕擦了擦眼瞼,穩定了一下情緒,對金烈羿說道:“我們老家在義蒼帝國的敦煬城,起初可不止我和若沁兩姐妹,義蒼帝國慘無人道的律法,導致了女人根本沒辦法好好活下去。在義蒼帝國,一個男人喜歡上了一個女人,就可以無責任的娶她,女人……不得拒絕。在若沁之後,我們有個小妹妹喚作若凝,當年還只有十四歲,便被這個名叫霍羽的禽獸盯上。我們早已在殘酷的律法之下失去了母親,父親也因此自盡而亡。留下我們我們姐妹三人孤苦地活著。然而義蒼帝國並沒有讓我們感受到任何一絲外來的溫暖,在被霍羽這個禽獸盯上之後,若凝無論如何也不從,惱怒的霍羽,便糟蹋了她,事後更是拔劍殺死了若凝……”說到這,何若鳳的淚水不住地流淌,而金烈羿更是被這個令人悲憤的過往惱得全身顫抖不已。

何若鳳擦了擦淚水,繼續回憶道:“自此,若沁就徹底變了,不再像從前那般乖巧,因為那件事,她對待男人變得非常狠辣毫不客氣,更是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一身的武藝。她變得容易沖動,見到輕薄女子的男人就殺,因此我們多次背井離鄉,只為躲過官府的追捕。只是,自若凝被辱後,我們卻再也沒有見過霍羽……直到今天,霍羽親自來到了烏婪,若沁見到昔日仇人自是激動不已,她想手刃了這禽獸,甚至很是寄望於你們。結果……”

“好了若鳳姑娘,別再說了。”金烈羿攔下了何若鳳的滔滔不絕,低聲承諾道:“此次未能斬殺霍羽這般賊痞,是我的責任,我認罰,作為昭焰的子民,我定當一言九鼎,既然答應扶持若沁姑娘,便絕不反悔。若是再次遇到霍羽,縱使孤身一騎獨對那廝的大軍,我也定以命相拼,即便豁出命去也要手……”

“啪!”一聲熟悉的脆響,來自何若鳳的掌摑,金烈羿被打得糊裏糊塗,不知如何是好。何若鳳伸手撫著他剛剛挨打的臉喃喃道:“原來你的性命那麽廉價,談吐之間便輕易論死。在這茫茫烏婪,有的人在不久之後便被註定要死去,你可知道,她有多麽渴望活下去,而你卻對生命如此輕賤……人命就那麽不重要嗎,一個個都那麽喜歡死,活著,難道不是比死去好得多嗎?”說罷,她起身掩面,離開了此處,坐在原地的金烈羿沈默不語,似乎遠遠地仍能聽得到何若鳳抽泣的聲音。

拓巽城內,滿臉臟汙的霍羽罵聲不斷,他將臉洗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感覺怎麽洗都洗不幹凈一般。

“將軍,您該用膳了。”只見一個士兵端著食物立在門口等待著霍羽。

“呆貨……你是第一天來老子這服役的嗎……”霍羽望著這個不識趣的士兵,一怒掀翻臉盆,大叫道:“滾!”士兵惶恐之下,手中的食物差點撒了一地,只得慌忙退下,任由霍羽獨自一人在屋內發狂不已。

“噫——這不是神勇的霍羽將軍嘛,如今怎麽這般癲狂不已?哈哈哈哈!”門外傳來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嘲諷,惹得霍羽惱羞成怒,他正要出去看看是誰如此大膽在他面前狂言,卻不待他走出去,門外的人便已出現在他面前。

霍羽一見來者,啐了一口罵道:“韓小二,你他娘的是故意在這個時候來看老子笑話是麽?”

韓璋哈哈一笑:“你這話真叫一個難聽!聽聞你這廝剛剛在烏婪被一個小娘們給玩耍到滿地找牙,老子才遠道而來親自來安撫你,想不到你竟這等忘恩負義哪,哈哈哈哈。你當著那個‘小娼婦’的面伏地喊娘的事,整個江北都已經知道了,如今你在這跟誰耍臭勁呢?”

霍羽聽到此言,整個人就差沒好似那炮仗一般爆炸了,他對韓璋惱怒道:“是誰他娘的說老子‘伏地喊娘’的?!速速讓發出謠傳的那廝來見老子,老子定以刀斧將他片成下酒菜!”

韓璋聞言大笑不止:“行了別再撒潑了,你這堂堂的討逆將軍何時屈尊當了廚子?今日老子只是順便路過,你是否伏地喊娘老子可不在乎,丟的不是老子的臉。你還是先想想怎麽跟皇上交代你這出師不利反折百人的事吧。”說到此處他又故意諷道:“哦……對,你是皇上心腹的胞兄,此事再糗,皇上也不會拿你怎麽樣,只是你胞弟霍淩自此怎麽看你,那就不好說了。哈哈哈哈!”說罷韓璋便蔑笑著溜掉了。

“啐!呆貨!”霍羽罵了一句,不再理會離開的韓璋,隨即整了整衣冠,對著外面大喊道:“陳諾,給老子把吃的拿回來!你小子當真耿直啊,讓你滾你就滾,老子本是要你把吃的放下再走的。”

偌大的烏婪平原上,二百餘名昭焰士兵在風雪中輪流操練熟悉著那些剛剛成型的所謂石流星,剩餘近八百士兵則從北、東兩個方向不斷進行著運輸,規模之浩大,令烏婪難民們瞠目結舌。

邊在口中嚼著糇糧邊和士兵一起擡擔子的金烈羿在這寒冷的環境下也仍是汗流浹背。看著這由昭焰士兵組成的長長的擡擔隊伍,難民們難掩好奇,紛紛議論著。

正勞碌中,一少女跑著來到剛剛放下擔子的一個士兵面前,將手中的鹿肉塞到了士兵的嘴裏,臉上滿是甜甜的笑容。士兵嘗著鹿肉,拍了一下對面的士兵,口中讚嘆不已:“嗯,從美嬌娘手裏做出來的肉就是香,這味道可比那山珍海味都美多了!”

對面的士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無奈諷道:“兄臺你快積點口德吧,你好好擦亮眼睛看看,人家還只是個孩子,你這‘美嬌娘’喊得也太沒譜了點,也不怕嚇到人家!小姑娘,我兄弟這人是個瘋子,說話沒分寸,別見怪啊~”談笑間,只見少女走到他面前,又拿出一塊鹿肉,往他的口中也塞了一塊。他感激不已,忙問道:“這位小姑娘心腸不錯嘛,不知喚作什麽名字?”

少女笑著答道:“我喚作何靜馨!”

士兵一驚,摸了摸靜馨的頭便謝過她的款待,隨後向那個“瘋子兵”小聲問道:“怎麽也姓何?不是聽將軍說她們領頭的那個何家只剩下兩個女子了嗎?這怎的又冒出來一個?”

“別問我,我是個瘋子什麽都不知道,你剛剛還罵我呢不是~你一介正常人都看不懂,問我作甚?”接著那“瘋子兵”沒好氣地繼續反問道:“再者說,人家姓什麽關你何事,你姓王,你隔壁的就不能姓王了?”

一邊看熱鬧的難民們被這對打趣的士兵逗得直笑,有的難民也自發加入了幫忙擡擔的行列,一時間氣氛歡快不已。

何若鳳走到大汗淋漓癱軟在地的金烈羿面前,伸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珠關心道:“不知還要繼續多久?我看將軍這一整天完全沒停下來過,運這些土石比誰都賣力,連飯都沒好好吃,真的這麽著急嗎?好歹先放下擔子好好睡一晚也好啊。”

金烈羿癱軟在地上氣喘如牛,看看還在不停向前的運輸隊伍,他擺擺手苦笑道:“我看今日是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這烏婪物資匱乏,連適合築城的磚石都采集不到,必須要從昭焰邊境往烏婪運輸。好在宋洛得知烏婪的情況後,立刻就同意協助我從他的地盤上調取物資。我決定於距離昭焰邊境線十裏之內修築我們的第一個城,我們的首要目的是防禦,所以背靠昭焰,利於我們退守,有昭焰帝國作後盾,我相信徐軾那廝不敢胡來。”

何若鳳面露欣慰的表情,自言自語道:“‘我們’……想不到如今將軍已經把我們當做自己人了,真所謂苦盡甘來,至少在臨死前,我總算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金烈羿似乎耳朵比兔子還要靈,他反問道:“死?若鳳姑娘,雖說我不記仇,但昨晚那一耳光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剛責罵過我不得輕生,怎麽這才過了一天的工夫,反倒自己也如此消沈了?”接著他隨手一指遠處沈默不語看星星的何若沁,對何若鳳說道:“至於為何如此拿你們當自己人,此事必然要問那邊那個小祖宗了,自從來到烏婪,我幾乎寸功未立,不僅被她搶盡了風頭,還挨了你們姐妹倆一人一耳光。我現如今是被她懾得不得不聽話,自然得為你們姐妹二人殫智竭力了。”沈默許久,金烈羿自己也突然喃喃道:“若沁姑娘是個可憐又可敬的奇女子,能為她竭盡全力,是我現在的心願,也是我的榮幸。”嘩啦一聲,他再次站起將擔子扶了起來,繼續了他近乎無休止的運輸工作。

何若鳳仰首看著天上無數繁星,對著星空沈吟道:“母親,看來,在義蒼之外,也並非沒有可以完全信賴的男人,女兒……可以瞑目了。”

☆、鐵蹄入侵

“啪”的一聲酒杯落地,徐軾一怒站起,大罵道:“整個烏婪方圓不過六千裏,那點難民,何況是幾乎全是女人的難民……他霍羽是發病了還是失智了?寸土未收反折百卒!”

“皇上莫要動怒。”一旁護衛的霍淩輕聲向徐軾提醒道:“千人全副武裝卻敵不過數百手無寸鐵的女輩,此般可疑,必有內情。”

徐軾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坐回龍椅故作心平氣和道:“朕失態了……朕對你的兄長滿是信任,他卻給朕丟了如此大的臉,朕心裏不是滋味啊。”

徐軾接過霍淩遞過來的酒杯,對報告的將領問道:“霍羽還提到過什麽值得朕了解的事了嗎?”

將領思索一番後低頭回稟道:“回皇上,霍羽將軍在烏婪邊境即將剿殺賊首何若沁時,突遇一隊騎兵,身披魚鱗甲,胸置蟠龍護胸鏡,完全吻合昭焰帝國的甲胄,故懷疑是昭焰帝國對此插手,對其進行了實質性的軍援。”

“哈哈哈哈……周朔,又是周朔,你這是第二次惹得朕不悅了吧?”徐軾仰首飲盡杯中酒,臉上陰沈之色頓顯,他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周朔,你知道為何在你仍是太子之時,朕便斷定你是個庸才嗎?”他抓起放於一旁的寶劍銜淵,將其拔出劍鞘,註視著劍身:“你老子周義凱在統一伊始,就懂得一個道理——‘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為了保持義蒼與昭焰的交好,連如此寶器都舍得傾囊相送,只可惜,這昭焰帝國,在你這代……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他猛地將銜淵向下一揮,劍刃未觸地面,卻驟然切開了地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輕輕的劍痕。

立於一旁的霍淩見此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向徐軾問道:“皇上這是要討伐昭焰帝國嗎?霍淩了解自己的兄長,霍羽那廝是個自尊心極高的人,這說不定是他對皇上撒的謊,以昭焰帝國插手為借口保全他的自尊。倒不如另選驍將,帶人再探烏婪,若仍是大敗而歸,那便可證明霍羽之言不假。”

“嗯……”徐軾將銜淵收回劍鞘,拍了拍霍淩的肩膀輕聲對其耳語:“朕也不希望貿然與周朔作對,只是剛才有些意氣用事罷了……霍淩,朕的心思你全都可猜透,你果真是朕的福將,朕很欣賞。留你在身邊當真是個明智選擇。”

霍淩聽罷忙低頭呢喃道:“皇……皇上言重了,為皇上分憂乃是霍淩分內之為,愧不敢承譽。”

徐軾對霍淩笑了一下,擡起頭,向立於原地的將領下達了命令:“傳令縈州太守,即刻遣李勳率領千人騎兵急攻烏婪。朕知曉李勳是曾經在擴張戰爭中連拔三城的悍將,雖遠不敵韓璋,但收拾區區女人綽綽有餘。告訴李勳,火速拿下烏婪,殺不掉這群女人,就準備客死邊境吧!”

歷經了近二十日的辛勞,盡管金烈羿制定計劃得當,建城士兵亦不惜餘力,難民們更是加以協助,但造就一座堅固的城並非一朝一夕,很多人甚至有些身心俱疲了。而金烈羿則並沒有打退堂鼓,他認為,城乃防禦的最根本,若是連任何一個城防都沒有,即便身後有強大無匹的昭焰帝國,也難逃毀滅。然而,要建一座固若金湯的城,無論如何也要數年之久,但眼前義蒼帝國似乎完全不願放棄烏婪,若是按原計劃進行,完全是杯水車薪。

最終,他決定,放寬工程要求,求速不求質,以防禦外敵的最低標準來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嘩……”一場大雨不期而至,澆滅了士兵們的鬥志,近二十日的連續忙碌已經讓他們叫苦連天。金烈羿一邊咒罵著烏婪這風雨不定的鬼天氣,一邊告知士兵們可以休息。他索性躺在地上任由被雨水淋透身體,閉著眼睛努力放松著自己緊繃著的神經,不一會,竟鼾聲大作,睡著了。

正當金烈羿睡得好似雷打不動的時候,突然他感到胸口上如置重物,他猛地醒來,只見何若沁正若無其事般坐在自己的胸口上,手中甩著一根草葉。金烈羿瞬間紅透了臉,向何若沁喊道:“嗨,為何坐在我身上,小祖宗,這次我又是哪裏惹得你不高興……唔唔唔……”不待金烈羿說完,何若沁一把將手中的草葉強行塞進他的嘴裏,捂住他的嘴罵道:“躺在這裏偷懶睡著,還敢理直氣壯?唔唔唔你唔個鬼!怎樣,不服?”見他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自己的手,何若沁差點笑出聲來。

金烈羿掙紮了一會,突然一驚,把臉側過一旁,耳朵貼在地上不動了。何若沁以為他沒了力氣,便拿開了手:“算了,真無聊,這麽快就放棄抵抗了。”見金烈羿依舊沒有轉過臉來,何若沁有些不高興,輕拍著他的另半邊臉嗔道:“裝什麽裝,你是不禁坐還是被我手裏的草給毒死了啊?”金烈羿沒有回答,突然起身,差點將何若沁從身上甩翻。他一邊向義蒼邊境方向狂奔不止,一邊回頭道歉:“若沁姑娘,失禮了!隨後想怎麽罰都可以,請恕罪!”然後頭也不回地奔至遠處直到無影無蹤。

一陣急促的擊鼓聲驚得士兵們忘記了困倦,迅速整裝向戰鼓處集結了起來,立於戰鼓前的金烈羿,扔下鼓槌,對士兵們喊道:“各位,西南巽位方向奔至大量騎兵,從聲音上判斷,數量不低於上千騎。如此看來,義蒼帝國已經準備下重手,該是將“流星操演”付諸實踐的時候了。所有人聽令!備馬上弩,全數迎敵!”一眾士兵聽到命令後,遂紛紛將之前早已備好的“石流星”攜帶在身上,開始各就各位。而剩餘的二十名騎兵也紛紛上馬,跟隨金烈羿準備迎擊敵軍。

馬蹄轟鳴聲響徹大地,李勳率領著一千二百名騎兵踏上了烏婪這片土地。他在馬上觀望了一下這平坦開闊的地勢,隨即向身後的騎兵下達了命令:“各部聽令,分四隊向不同方向進發,無論遇到任何人,無視身份,格殺勿論,女人優先斬殺!”

騎兵們得到命令便自發分為四隊,每隊三百騎,分散開來,向四個方向奔襲。

然而跑了很久,卻未見任何一人,只有大雨依舊在下個不停。突然“啪!”的一聲,緊接著傳來了十幾匹馬的嘶鳴,攻向烏婪南部的馬隊最前一排馬匹齊整整地倒在了地上。後面的騎兵因離得較近,來不及停止,也跟著撞上了前面的騎兵,紛紛應聲倒地。領頭的騎兵從地上爬起,慌忙環視四周,立刻發現,在距離倒下的馬隊較遠的兩邊,均各有一顆倒下的樹。這騎兵想要向前走去繼續一探究竟,卻感覺腿上被什麽東西給絆住了。他蹲下一摸,細細的,像是一根絲線,騎兵恍然大悟:“魚線……”

“嗖嗖嗖”三下離弦之聲頓起,領頭的騎兵和後面兩個尚未起身的騎兵便一同中箭,隨後從暗處竄出幾十名士兵,執戈沖進馬群,將倒地未起與來不及上馬的騎兵統統斬殺。剩餘仍在馬上的騎兵見狀遂避開攔路的魚線,挺槍沖殺眼前這群突如其來的敵人。

就在此時,好似蜂群般的火球從遠處飛向了他們,不少火球“飄”到了馬腿之上,大批戰馬嘶鳴倒地。摔在地上的其餘騎兵爬起來在馬腿處定睛一看,竟是兩個由繩子連在一起的火球。在這雨淋之下,火球上的火焰已開始出現被澆滅的跡象。然而不容他納悶,趕至身前的敵兵便舉戈將他斬殺,殘餘的騎兵驚慌不已,隨即掉頭逃竄,卻也落得個被飛弩射殺的下場。

☆、悍將相殺

此時,李勳率三百騎兵正不停地向烏婪東部進發,卻見前方一排倒下的樹幹出現在面前,他猛拉韁繩,越過了樹幹,身後的騎兵見狀一齊停了下來。李勳調轉馬頭,看著倒地的樹幹,冷笑一聲道:“雕蟲小技!”他擡槍猛地一插樹幹,向左一發力,便將樹幹甩於一旁,綁在樹幹上的魚線也應聲而斷。李勳見陷阱已破,即刻示意騎兵們繼續隨他搜尋“獵物”。

然而李勳並未如願繼續前行,就在此刻,遠處馬蹄聲驟然響起,只見金烈羿率領的二十名騎兵正氣勢洶洶地向他殺來。李勳望了一眼來將身上的甲胄,不禁咬牙切齒道:“這群昭焰的雜碎,果真要來烏婪多管閑事,霍羽還真沒冤枉你們!”盛怒之下,他挺槍迎了上去。

金烈羿策馬奔至李勳近前,毫無半句贅言,猛地一槍戳向李勳,李勳在馬上側身一躲,緊接著提槍上挑,槍尖掠過金烈羿的護胸鏡,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李勳身後的騎兵見兩名將領已經交戰,不敢怠慢,隨即沖向金烈羿率領的鐵騎。兩軍互不示弱,一時間血光四起,甚是慘烈。

酣戰數合之後,李勳見來將甚是強橫,暴喝一聲,擡槍以千鈞之力猛地砸向金烈羿,金烈羿舉槍一擋,“鐺”的一聲,雙臂被震得直抖,戰馬竟險些失蹄。李勳雙臂不住發力,想以蠻力將金烈羿壓垮,卻發現他不僅不見敗勢,反倒將李勳的槍漸漸擡了回去。

憤怒的李勳虎口青筋暴起,他突然擡起槍桿,從馬上躍起,槍尖立於馬鞍之上,雙腳向金烈羿踢來。金烈羿縱身躲開了李勳的踢擊,卻見李勳靈巧地返於馬背,從左邊揮槍掃向自己。又是“鐺”的一聲,金烈羿再次格擋住了李勳的攻擊,隨即甩開李勳的槍桿,一槍紮在他的魚鱗甲之上,一用力,竟將他的甲胄硬生生挑了下來擲於地上。

金烈羿見李勳不知所措,哈哈一笑嘲諷道:“賊痞,真不知你的部下看到你這等現眼,要如何恥笑你。不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應該沒機會見到你了,這會兒,你那攻去其他方向的部下,應該都差不多已經死於亂弩與飛石了。而你很幸運,那些甚是有趣的陷阱暗器,都去招待了你的其他部下,你爺爺我則在此親自會你,是不是很驚喜?”

李勳聽罷大罵一聲:“昭焰奸賊!莫要猖狂!雖不知你是何人,既然背信棄義阻我義蒼,今日我必殺你!”說著,他再次猛地一槍戳向金烈羿,不料卻被金烈羿抓住槍桿,猛地向後一拉。李勳戰馬頓時失蹄,身體失去重心向前倒去。金烈羿趁擊一擡手將李勳手中的武器擊飛至插在地上。

想要起身的李勳擡頭看著騎在馬上的金烈羿,此時已將槍尖伸向了李勳的脖頸。只聽金烈羿對其凜然喊道:“你既不知我名姓,我便告訴你!賊痞聽好,老子姓金,名烈羿,字寰昆,今日在此斬殺你,乃是為了捍衛烏婪難民們的生存權利,有本將在此一日,你們義蒼帝國的人便休要妄圖在烏婪為所欲為!”

李勳看了一眼身後,回頭對金烈羿冷笑道:“呵呵,當真?如此狂言不怕現眼的是自己麽?金烈羿,我承認,你的槍法是好,甚至勝於我,只可惜你失算了……你看。”他看著金烈羿,向身後一指,只見他身後一大片空地上滿是血汙,二十名昭焰騎兵與大批義蒼騎兵躺在地上。其餘二百多名義蒼騎兵則騎馬立於原地,一同盯著金烈羿。

李勳狂笑一聲,笑罵道:“我兒,現如今你仍敢狂言嗎?”他向身後使了個眼色,身後的騎兵便紛紛向著金烈羿沖殺過來,而自己則不住地向後退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甲胄,狼狽地穿回身上。

血光四濺,慘叫聲疊起,也就在他穿回甲胄的那片刻,十幾名騎兵已應聲倒地。金烈羿滿臉血汙怒目圓睜,大喊一聲:“你們這群賊痞,還我兄弟們命來!”說罷他再次猛地沖入馬群,上挑下刺,視若癲狂。

李勳眼看著那些不斷被斬至落馬的部下,不住罵道:“你們這般廢物,非要我親自教你們嗎?!”說著他跑過去拔下自己的武器,回到戰馬旁,上馬準備殺過去給金烈羿一個突然襲擊。然而他卻發現,此時更多騎兵已接連落地戰死,亡於金烈羿槍下的騎兵竟已逾四十名。他忍耐不得,拍馬沖至金烈羿背後,對準其後身一槍戳去。

“嘶!”隨著一聲鐵槍入骨,金烈羿立刻血濺當場,李勳奸笑一聲,正準備用力將槍尖刺進金烈羿身體更深處,卻見金烈羿身體向前傾斜了一下,猛地一脫戰甲,甩開了李勳的鋒刃。紅了眼的金烈羿不顧背上的傷口,猛地一掃,擊退了身前的騎兵,然後扔下手中的貫烈崩雲槍,調轉馬頭,拔劍砍向李勳。李勳慌忙之下格擋不濟,手中的槍桿被砍得砸向了自己的肩膀,疼得他齜牙咧嘴。金烈羿咆哮著加快了斬擊的速度,搞得李勳手忙腳亂叫苦不疊,正當他無可奈何之際,金烈羿身後再次傳來幾聲金屬入肉的聲音,身後的騎兵們眼見李勳招架不得,竟也從金烈羿背後使出了偷襲這等卑劣的招數。

金烈羿無力再戰,跌落於馬下,他怒視著眼前這群卑劣之徒,手上卻也已經是毫無力氣。

李勳下馬來到金烈羿身前,拾起他掉落在地上的佩劍,彎腰笑道:“你這廝剛才殺了我多少弟兄?我數數……四十二個,其他的老子心情好就暫且給你免帳了,今天老子要在你身上留下四十二道傷口再殺你!”說到此處,他把劍刃貼在金烈羿的腿上,猛一用力,頓時鮮血噴湧。金烈羿滿面汗珠一聲不吭,輕蔑地看著李勳。李勳見此表情更加惱怒不已,擡手便想再砍第二劍。

此時一枚石子精準地打在了李勳持劍的右手上,李勳手上一吃痛,佩劍立刻掉落在地上。他回頭一看,只見不遠處,何若沁手裏顛著兩枚石子悠悠地走了過來。

何若沁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鮮血不止的金烈羿,對李勳蔑笑了一聲:“哎喲,這麽多騎著馬的打一個,還反倒死了那麽多人,你們這樣也敢說自己是騎兵?”

李勳一見來了個視似孱弱的柔軀少女,不禁大笑道:“哈哈哈哈,想多管閑事,你莫非便是何若鳳?沒錯,我們是因為這廝而死了不少人,不過,現在這廝又能奈我何?”說罷,他再次拾起佩劍,在金烈羿的身上又劃出一道傷口。

何若沁見狀鳳目一瞪,立即破口大罵道:“賤徒,你再傷他一次試試看!”說罷飛奔至李勳身前,不待其反應過來,便抓住他的右臂,向下狠狠一拉。

“啊啊啊啊!”李勳手上的劍再次脫落,癱坐在地,抓著肩胛不住地大叫。何若沁抓起李勳的左臂,令其掙脫不得,對他笑問道:“這位英雄,脫臼的滋味好不好?要來再試一次嗎?嗯?”說罷何若沁將李勳的左臂置於地上,膝蓋猛地向下一用力,李勳頓時慘叫連天,左臂粉碎。

騎兵們驚恐不已,但其中一個騎兵似乎不信其邪,拍馬沖向何若沁,一槍戳向她的頭顱。何若沁瞪著雙目,起身一腳踢翻戰馬,抓住即將滑下馬的騎兵,對其下巴一個膝撞,骨裂之聲驟然響起,這個倒黴的騎兵便橫死當場。

何若沁看向其餘騎兵,眼中盡是憤怒的表情,騎兵們膽戰心驚,不敢再戰,轉身便策馬狂奔,一個個都恨不得肋生雙翅。何若沁看著逃走的一眾騎兵,又走到倒地的李勳面前,抓起他的衣領,硬將他拽得坐回地上,湊到李勳近前耳語道:“說吧,想痛快地死還是想被本姑娘折磨致死?嗯?”李勳一聽此言,惶恐不已,慌忙跪地告饒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小的還不想死,求求你……”

“哦~不想死啊……”何若沁指了一下倒地不起的金烈羿,反問李勳:“那你打狗的時候,問過我這個主人了麽?”李勳眼珠一轉,自作聰明地答道:“呃……啊嗯嗯!我想問來著,可是那會不是沒見您出來嘛不是……呃啊啊姑娘饒命!劍下留人啊!小的可以……不!小的願意做您的……啊!!!”何若沁一怒抓起地上的劍,狠狠地刺進了李勳的胸膛,若不是劍格擋住,怕是她的手都要伸進李勳的胸膛裏。她將佩劍從李勳體內拔出,扔在一旁,走到金烈羿身邊,扶起他冷淡地說道:“蠢狗,醒醒,自己能走嗎?本姑娘可不願意攙著你!”

勉強睜開雙眼的金烈羿對著何若沁艱難一笑:“請若沁姑娘見諒……唯獨這次……真的要麻煩你了……”

何若沁看了一眼遠處馬上就要趕過來幫忙的姐妹們,嘆了一聲,扶起金烈羿,撇著嘴對他說道:“算了,本姑娘心地善良無比,即便是一條野狗也是會救的~”

金烈羿笑了笑,氣若游絲,微聲謝道:“多……多謝……若沁……”

何若沁見狀不耐煩地罵道:“聲音和蚊子一樣!本姑娘沒聽清,你說什麽?”

金烈羿神志開始模糊,在即將昏死過去之前,勉強地擠出了一句:“多謝……我的……主子……”

何若沁聞言,突然停下了腳步,僵在原地,然後小聲嘟囔了一句:“討好我也沒用……”隨後便竭力將金烈羿扶回了自己的住處。

☆、合討昭焰

大殿之上,幾名士兵跪地不起,惶恐不敢擡頭。徐軾走到他們面前,凜色問道:“有命回來甚至親臨朕的宮殿,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其中一名士兵默默點了點頭,隨即慌忙改成了搖頭。徐軾走了過去,對他故作假笑:“朕不怪你,說真話。”士兵聽罷忙再次點頭說道:“是……”

“哈哈哈哈哈哈……”徐軾仰天大笑:“幸運吧……朕也覺得你幸運……作為臨陣脫逃的懦夫,居然可以由朕親自以銜淵斬首。”說罷,徐軾銜淵出鞘,擡起劍刃,士兵見此情形立刻怛然失色,連連叩首告饒。

霍淩見狀大喊一聲:“皇上,能斬得了李勳將軍這般勇冠三軍之將,敵軍實力必定不容小覷,心知不敵而潰逃,罪不至死啊。請皇上對他們開恩,霍淩在此給……”

“啊罷了罷了,別又亂說那些話了!依你便是!”徐軾見霍淩勸阻,無奈擺擺手,收回銜淵,對下面跪著的士兵隨口說道:“那便……統統貶至庶民吧,滾滾滾滾滾……”

他坐回龍椅之上,進入了沈思,一旁的霍淩甚是不解:“不知皇上在想何事?霍淩是否可以分憂?”徐軾沈思了一會,一把將霍淩拉至耳邊問道:“在朕看來,烏婪能讓朕連吃兩次敗仗,如此棘手,女人沒那個本事,必定是應了霍羽之言。依你之見,朕應當立刻討伐昭焰嗎?”

霍淩思索片刻,以耳語回道:“不妥,如今昭焰帝國與我們義蒼帝國好歹還保持著互不侵犯約定,若是這約定由我們打破,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反為不義之輩。如今只是抓到了昭焰帝國幹涉我們內政的把柄,並不至於讓皇上有討伐昭焰的理由。故此,皇上不如召集周邊盟國,以‘昭焰帝國野心勃勃,強行幹涉義蒼帝國內政’為由,召集各盟國,對昭焰帝國進行局部襲擾。分散其註意力為假,向昭焰展示義蒼號召力為真,然後在恫嚇昭焰帝國的同時,趁機拿下烏婪。尤其遼轅國,皇上此前替他們征討到如此一大片土地,並扶持他們成為強國,此次讓遼轅國做襲擾主力,再適合不過了。霍淩認為,遼轅王必定甘願大量出兵以示忠心。”

徐軾聽罷點頭讚道:“妙,妙不可言,便依你之計。”

不久之後,徐軾以親筆向各盟國發出了邀請——

“各同盟摯友

自朕建國伊始,便與各盟國情同手足。承各位摯友數年扶助,我義蒼幸得萬裏沃土,軾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