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裏清風˙自渡篇02

歷經一番折騰，待將少女、師青玄救上岸，橋下的眾人見他二人無事，一陣喧鬧後逐漸散去。

「二小姐，仔細著涼。」

那丫鬟準備甚是周到，不知從何處拖出一箱篋，挑燈遍翻出一襲月白色大氅，踮起腳尖將濕漉漉的少女裹得嚴嚴實實。

師青玄正自驚奇這利落手法，又見她身後這群打傘提燈的家丁個個神色凜然、不似尋常人物，望著這嬌怯怯的落水少女，心想：「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丫鬟安頓好二小姐，轉過身便見到一旁的師青玄，連忙取來另一件天藍色的披風遞予他，同時深深一揖：「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師青玄一面接過披風，一面搖手道：「區區微勞，不必放在心上。仔細你家小姐便是。」

他動作隨意，這聲「仔細」卻說得慎重，那丫鬟神色一凝，似有所求，只見她驀地伸手輕扯住師青玄衣袖，急切道：「公子是我們小姐的恩人，夜深露重，若公子不嫌棄，還望隨我們回府，讓婢子好生報答。」

說罷，手指著橋頭一輛馬車，道：「請公子上車。」

師青玄見那二小姐瑟瑟顫抖，實在怕得厲害，心中正放不下心，只恐白話仙人仍伺機而動，便點了點頭，道：「有勞了。」

見他答應，那丫鬟松了口氣，轉身去攙扶二小姐。不一會兒，三人坐進馬車之中，眾家丁跟在車後徐徐步行。

馬車內，那丫鬟手拿帕子給二小姐擦去發上水珠，二小姐搖了搖頭，望向師青玄，眼簾微微一垂，那丫鬟意會，立即道：「是我怠慢了。」趕忙取出一方巾遞予師青玄，師青玄道：「多謝姑娘。」用方巾覆住了一綹肩上濕發。

丫鬟道：「公子叫我曉沁便是。是我胡塗，不曾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我……」

師青玄語氣微微一滯。

他說不出師青玄。尤其說不出這個命運弄人的「玄」字。

是以他心中一嘆，改口道：「……我叫青風。」

往事隨風，俱往矣。

曉沁道：「原來是青風公子。我們二小姐姓芳，名無妒。」

聞此，師青玄一怔，只恐自己聽差了，重覆道：「無渡？」

曉沁道：「公子有所不知，二小姐出生時算過命，算命師說『只恐天妒紅顏』便取名無妒，好壓一壓命格。」

芳無妒瞧著師青玄面色甚是奇異，出聲問道：「公子……為何如此吃驚？」

師青玄直至此刻才聽得她說第一句話，只覺聲音甚是輕柔婉轉，如熏風拂面，不覺跟著放輕聲音，溫柔道：「妳同我哥哥重名。天下竟有這樣的巧合，故吃了一驚。」

芳無妒道：「無妒雖不識得令兄，想來他定如公子般光風霽月、德才兼備。」

她這般誇讚自己與師無渡，聽得師青玄心中澀然，只能一笑置之，道：「多謝姑娘讚美。」

芳無妒道：「不，我才該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師青玄見她絕美的容顏猶帶憔悴之色，試探道：「方才，我見姑娘自行躍入水中，卻是為何？」

芳無妒抿緊了唇，身子不由自主地發顫，曉沁在旁握緊了她手，一陣安撫後，聽她道：「我自幼受妖物糾纏，今日便是……便是再也無法忍受……」

她聲音漸微，似乎不願流露失態之情，垂首望著裙裳下襬。

曉沁心疼不已，激動道：「公子今日可曾聽見那妖物的聲音？它糾纏二小姐已久，三年前甚至迫死了老爺夫人！而今小姐喪期服滿，不日便要入宮。這妖物還不肯死心，日日徘徊在側，凈說些喪氣威逼之語！」

師青玄只覺寒意寸寸爬上背脊，望著面前提心吊膽的少女，仿佛看見從前的自己。

那如影隨形的恐懼，至今想來猶仍毛骨悚然──可轉念一想，縱然怕，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了。

尋思至此，他緊張地微微一笑，溫言開口喚了少女一聲。

「無妒。」

芳無妒擡起頭，師青玄略定一定心，深吸口氣，承諾道：「妳別怕。白話仙人我從前遇過，一時半刻，牠傷不了妳。」

芳無妒雙眼微睜：「公子……當真？」

曉沁更是猶如看見救星一般，呼道：「公子有法子收拾了這妖物？」

師青玄附耳過去，挨著她倆低聲說了幾句，一面說，一面攢緊了胸口的長命鎖，明知師無渡再聽不見，仍在心中反覆道：「哥！助青玄一臂之力，祛了這白話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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