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裏清風˙逝水篇01

半晌，賀玄淡淡地道：「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

師青玄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神臺上的一排骨灰壇，以及地上那兩把支離破碎的扇子，許久，訥訥地道：「……我想死。」

賀玄冷然道：「你想的倒美。」

語罷，賀玄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師青玄閉上了眼。

他等待著痛楚，等待著淩遲，等待著一切以死亡告終。

然而想象中的傷害遲遲未曾到來。

「青玄……」

記憶中，當他身處險境、嚇得閉上眼時，總是有個倔強的身影橫在身前。

他用篤定的聲音，一次次說著：「青玄別怕，哥哥護著你！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只是這次，哪怕是水橫天也是無力回天。

「青玄……」

夢中，護在他身前的師無渡忽然轉過頭，蹲下身，低低喚了一聲：「擡起頭來，青玄。哥哥要走了。」

「哥！別走！」師青玄急迫地揪住他的袍角，「你去哪裏！」

師無渡素來冷硬的面容，唯有在望向師青玄這個親弟弟時，會流露出如此溫柔無悔的神色。

只見他伸出右手探向弟弟的臉龐，像是欲撫去那樣的驚悸不安，卻終究沒有觸及，緩緩收回手，道：「青玄，哥哥不能陪你了。」

他這話直說得師青玄全身發冷如入冰窖，隱約想起發生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心亂如麻，反覆道：「哥……哥你別走……」

師無渡傲氣地一笑，站直了身子道：「我做下的事，一日也不曾後悔。日後你就當沒了我這個哥哥，剩下的路，你好好去走吧！」

這話聽得師青玄拼命搖頭，甩了甩腦袋，像要甩去這不快的念頭。他將兄長的袍角抓得更緊，不讓他離開，卻愕然發現自己掌心內什麽也無，再仰起頭時，師無渡的身影漸漸消散，最後飛散成數以千計的水珠，師青玄踉蹌追了上去，在淅淅瀝瀝的雨勢之中，他早已濕了兩頰，不斷喊著：「哥！哥！」

牢房中，賀玄深鎖著眉頭，臉色陰沈地瞪著睡夢中的師青玄，他面上泛出高熱的紅暈，額角上狼狽不堪地黏著濕發，緊閉著雙眼，一聲聲、一聲聲痛徹心肺地喊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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