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隱隱約約聽見迪盧木多說什麽看重Saber，不過肯尼斯這會兒可顧不上別人。他稍微增大了周圍空氣的密度，整個人又向上升起。迪盧木多的最大速度在秒速五百米左右，以肯尼斯能夠承受的最大加速度，至少要把距離拉到一千米才比較寬裕。

迪盧木多已經變成了一個墨綠色的圓點，跟夜幕中的樹林簡直搭配得天衣無縫，這點也給肯尼斯添了不少麻煩。聽著下面“主人？主人！我不會再說Saber了請您回來吧……”的愚蠢喊聲，肯尼斯鄙視之餘又多了幾分擔心。

說白了，他要做的就是加速俯沖然後再給迪盧木多一拳，危險固然是很危險，但若能事先溝通好，也不過是一套配合動作而已。

……問題是，不能溝通。肯尼斯不知道迪盧木多被令咒控制到什麽程度，不過很顯然，對方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都會變成攻擊肯尼斯的武器。天知道如果肯尼斯說“現在我要攻擊你的右側，你的槍往左邊偏一點”的話迪盧木多會不會故意把槍挪到右邊來（或者料到肯尼斯會這麽想而把槍挪到左邊去），最後只會影響到他們兩人的鬥志。

當然肯尼斯也不全是在賭運氣。迪盧木多之前不是曾經做出“左邊”的提示嗎？根據後來的結果推斷，他想表達的是“我要向左攻擊”或者“請向左側閃避”，現在肯尼斯決定覆制這個配合。

迪盧木多眼巴巴地看著站在一輪明月中、神情凝重的肯尼斯，已經打定主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去幫忙Saber。

——開什麽玩笑，現在可不是什麽正義邪惡大決戰，只是單純為了搶奪聖杯的不義之戰而已，憑什麽迪盧木多就要為Saber開道？就算是索拉被Saber的Master綁架的那段時間裏，迪盧木多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輸給Saber。

他隔得遠遠的看著肯尼斯深吸一口氣，微微弓腰，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預感應驗了。

迪盧木多突然看不見月光，因為肯尼斯身後掀起了龐大的風與水的浪潮，但是比起這個，真正令迪盧木多心膽俱裂的是肯尼斯的俯沖。

銀色的流體從肯尼斯胸前湧出，化作錐形破開空氣，魔力從他的背後爆炸一樣湧出，提供了相當於二十個g的加速度。肯尼斯身化利箭，向著地面上的迪盧木多疾射而來。

以迪盧木多的標準來看，肯尼斯的速度已經不算慢了，但距離“跟不上”還有一段距離。

即使留給他的反應時間不過三秒，即使當肯尼斯到達迪盧木多面前時速度甚至會超過A級，可迪盧木多的身體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紅槍的槍尖擡起，正對著肯尼斯的心臟。

穩定的加速度和恒定的角度，讓肯尼斯仿佛變成了一個活靶，還是固定的。

迪盧木多想要讓主人停下，但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蓋過了他的喊聲【註】。白色的環狀雲霧以肯尼斯為中心擴散，遮擋住了迪盧木多望向肯尼斯的視線。

肯尼斯當然知道直線沖刺的弊端，問題是他單是維持月靈髓液的穩定就已經耗去了大部分心力，還要刺激精神力以保證自己的反應速度跟得上移動速度，實在不可能飛出風格的。

迪盧木多的槍尖顫動，看起來很難以捉摸，不過這也正說明他正在抵抗。肯尼斯的信心又多了幾分。

最後五十米轉瞬即過，連吟唱咒語都來不及，肯尼斯直接以精神力在右側制造出一個小小的爆炸，瞬間向左偏移了幾十公分。

理論上是完全可以避開迪盧木多的槍了。

……如果對方沒有“恰好”將槍尖向著同樣的方向偏轉的話。

好吧，在這種緊張的時刻迪盧木多大概是無暇去想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不過沒關系，肯尼斯早就做好了第二次變向的準備。

還有十米，這意味著肯尼斯只需要移動剛才五分之一的距離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也意味著留給肯尼斯的時間只剩0.02秒。

魔力波動一變，圓藏山的山腹中，流光一閃而逝。

魔力共鳴——得自愛麗斯菲爾的第一手資料讓肯尼斯得以把握住圓藏山地脈的核心頻率，一動念就調整了自己的魔力振動頻率，與地脈構建了聯系。

迪盧木多連呆毛蕩漾的勁都用上了，面目猙獰地把槍桿往回掰。之前由於瞄準的方向原本就偏向肯尼斯的左側而選擇更進一步把槍向右偏，現在看來是壓錯了註。不過沒關系，肯尼斯要到達紅槍的攻擊範圍還需要0.02秒，時間尚算寬裕——他甚至還有餘裕來進行某種程度的思考。

嗯，主人現在向右的速度接近十米每秒，想要減速再反向移動是無論如何也來不及的，他大概也不會選擇回頭向左，那麽只要迪盧木多把槍稍微移回左邊……

同一時間，肯尼斯像鐵屑遇到磁鐵，被圓藏山山腹中、魔力數十萬倍於自身的大聖杯吸了過去，速度甚至比重力和魔力的推動還要快。

向左。

太近了。迪盧木多已經能夠看清肯尼斯驚駭和……懷疑的神情。

這怎麽行？說實話迪盧木多從被令咒控制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被肯尼斯親手送回英靈殿的心理準備，但絕不是以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

更加不應該是直到最後一刻還被主人質疑忠誠。

他絕望地盡了最後一次努力，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月靈髓液在被槍尖碰到的一瞬間就失去了形狀，混著血液流到地上，若非肯尼斯見勢不妙提前減了速，單是風壓就足以把失去保護的肉體撕得粉碎。

雖然這樣的事並沒有發生，但被刺者現在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槍尖毫無阻礙地沒入柔軟的腹部，肯尼斯的瞳孔一下縮成了針尖大的小點，眼眶周圍也暴起了青筋。但是，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沒有尖叫、沒有扭曲的神情，肯尼斯的面容簡直如白蠟的面具凝固在臉上。

“主……”

從紅槍刺入的地方，鮮血汩汩地順著槍桿湧出。

“……人……”

寒意從心底漫上，把迪盧木多的靈魂也凍結。嘴唇蠕動著吐出支離破碎的音節，但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說的是什麽。

肯尼斯沒有反應的原因，是因為他首次在沒有月靈髓液的情況下，試著自行以魔力操縱身體。這很困難，因為司掌運動的骨骼肌共有639塊，想要全部手動控制顯然不現實——所以，肯尼斯屏蔽了全身上下百分之九十的肌肉電信號，僅將右臂的每一塊肌肉都置於魔力的徹底控制之下。

這絕非多此一舉。作為技藝精湛的戰士，迪盧木多在槍尖刺入敵人血肉的一瞬間就會本能地翻絞槍刃，在扯開敵人傷口的同時減輕自己拔槍的阻力，這動作即使沒有令咒的控制也未必停得下來。

比起這個，只是被刺穿倒沒那麽值得擔憂了。

最後一次從肩後爆發出魔力的颶風，肯尼斯將自己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推。

尺餘長的槍刃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組織殘片，從肯尼斯的腰側貫穿而出。

迪盧木多木然地翻腕、抽槍，經過千錘百煉的動作帶著殘酷的洗練。然而，在肯尼斯的體內翻轉的只有槍柄而已，而迪盧木多將槍桿回撤的動作反而進一步把肯尼斯拉向自己。

被令咒控制的身體告訴迪盧木多，此時只需要一振槍桿再加上一腳就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雖然自己也可能會被對方打中一拳，不過區區一個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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